《唐宋》顾朝朝

13、宋汀扬chapter13

　　雨水刷新了北京的天空，这个雨季，算是过去了。高楼的玻璃被冲刷的锃亮，落叶在林荫道上铺了一层，我看着窗外，想着或许接下来，就是真正的严冬了吧。暖气烘的我脸热腾腾的，画室里安安静静，刚刚联考完的他们似乎没有时间去休息，又是苦埋着头投入新一轮的战斗，为了最终的校考。
　　我百无聊赖地翻着手里历来的校考题目，顺□□代道：“林嘉绮，北服去年的创意速写的题目好偏啊，你别练色彩了，去默写设计去。”林嘉绮抬头“噢”了一声，然后低下头翻设计书去了。
　　“梦梦，你去默一张四分之三侧面的老人像。”
　　“知道啦。”
　　“谈敏一，你把昨天临摹的一张色彩去改成冷色调。”
　　“哦。”
　　“徐耀凉，你…...”我顿了顿，有些发愁，“多看看书吧，看看往年的考题心里好有数。”
　　“嗯。”低沉的声音我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传来。
　　“李真棋你给我练速写，要快的那种，半个小时后交两张给我，每张至少两个人。”
　　“啊？？”又是一声哀怨。
　　……
　　一个个交代完，我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抬头唤道：“周惟阳，你过来。”
　　小姑娘慢悠悠地起身，迈出第一步朝我走来的那刻，又临时回过去补了一笔，看那样子挺投入的。
　　“怎么啦？”她蹦到我面前，歪着头问我。
　　“决定好了，一定要考央美吗？”我问。
　　“当然啦。我的梦想耶！”她想也不想地回答我。
　　“就怕是某人的梦想吧。”我扫着她脸上被说中的酡红，“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旁边的速写书明明是考北服专用的。”
　　她朝我微微一笑，有一种令人动容的妥协：“可是怎么办呢，现在央美对我的诱惑力更大呀。”
　　我沉了一下心，还是选择老实告诉她：“以你现在的素描功底，想考上央美很危险，而且央美和你真正喜欢的北服一直是同一天开考，你的速写很生动，考上北服的可能性更大些。当然啦，你真的想试试我不会反对的。毕竟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更让人留恋。”
　　我靠回椅背，看她咬着唇不作声。
　　“我跟徐耀凉说好了。”她扣着我的桌角，半晌懦懦地开口。
　　我了然一笑：“那好吧，先去默一张老头像过来。晚上回家记得再默一张儿童头像。明天早上交给我，记住，是一大早。”
　　周惟阳炸了：“tiangtiang！！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央美是你谈谈恋爱随便画画就能考上的吗？”我斜睨她，“不拿出点干劲，合格证会自动飞你手上啊？”
　　她不高兴地嘟着个小嘴，闷闷不乐地回座位去了。
　　我在她身后得逞地坏笑着，奴役别人的感觉太好了。

　　今晚很难得的，段子嘉找我和李唐聚餐。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跟段子嘉用微信商量着哪家的烤肉能好吃。
　　我布置好作业宣布下课后，踏出门就看见段子嘉靠在门口等着了。来往进出的孩子们都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他，还发出起哄声。我敲了敲林梦梦他们的脑袋，然后跟着段子嘉朝停车场走去。
　　妈的，起哄声更大了。周惟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tiangtiang，约会愉快哦！“
　　约会你大爷！
　　我朝空气上方翻了个白眼。

　　热气腾腾喧嚣至上的烤肉店里。
　　李唐姗姗来迟，这时的我已经吃了好几块烤翅了。滋得流油的烤翅金灿灿的，撒上一层孜然香辣粉，我根本毫无抵抗力。
　　我撕咬了一口，口齿不清地招呼着李唐：“快！坐我旁边来。我饿死了，只能先动筷了。”
　　他跟段子嘉碰了碰拳头，一屁股坐在了我身边。
　　“难得啊，咱们三个人还能坐一起吃饭。”段子嘉感慨道。
　　李唐圈住我，贱笑着问：“美妞儿，想我了没？”
　　我没好气地一掌挥开他，自顾自地继续啃肉。
　　“李唐你的小女友呢？”段子嘉一边翻着烤肉，一边问，“还没见过呢，怎么也不带出来见见？”
　　“没什么好见的。”李唐心不在焉。
　　我眼角愤恨地瞪他：“渣男！”
　　他充耳不闻，夹了一块里脊放进了我碗里。我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这都多少年了，该有多傻才能一直念念不忘到现在呢？”
　　他不动声色反问：“难道你不是？”
　　我撇了撇嘴：“是什么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段子嘉给我倒满橙汁，说：“看诗与发的朋友圈，好像马上要在美国订婚了。”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李唐的神色，“这么多年，就挣扎在思念里，何苦呢。”
　　这一下，连我也不说话了。我就静静地刮着我的指甲盖，偷偷瞟了一眼李唐，好在面色如常。我刚想转移话题，就听段子嘉那只猪又提起：“未婚夫好像是个小鲜肉。金发碧眼的。”
　　我狠狠地在桌脚踢了他一脚，他才乖乖闭了嘴。
　　李唐扯起一抹装得再自然不过的笑，看着桌上的摆盘，说：“我说，这么点菜哪够吃啊？光宋汀扬一个人就不够吃了。服务员，”他不满意地招着手，“再拿一份菜单，我要加菜。”

　　“怎么样？”段子嘉抬头，“国外生活经历不错吧？有没有异国恋或者是艳遇什么的？”
　　八卦因子在他眼中闪闪燃烧。李唐也兴趣盎然地望着我。
　　“异国恋？哼。我倒是想啊。”我冷嗤一声，“可惜我这种体质，注定了狐朋狗友一堆，恋人一个没有。”我郁闷地喝了口饮料压惊，接着说：“哎，你们倒是给我总结总结啊，好歹我也二十六了，怎么就他妈没人喜欢我，男人见了我只想跟我做兄弟啊，姐我长头发长得不美也算清秀身材也不见得干瘪，凭什么别的女人男的见了就想上，我她妈就只能做兄弟啊？！”
　　我怒了。
　　一口怨气越说越怒，我一怒嗓音就不自觉地向上。
　　忽然觉得好多双眼睛。
　　等我反应过来我说了些什么的时候，我只能默默低头后悔。李唐见我低头皱起的五官，好笑地给我夹了块肉。
　　段子嘉哈哈哈地笑着，身体不自觉地靠后，等他笑够了，又猛地靠回桌前，凑近我，问：“那汀扬，要不咱俩在一起啊？”
　　我马上嫌弃地瞪他，赏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白眼，：“才不要。”
　　他立马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指出我：“你看。是你自己抗拒这一点，才会觉得没人喜欢你。”
　　我不服气，仰着头冲他挑衅：“歪理，你明显是故意的好吗，难不成还真喜欢我啊，我会答应你就有鬼了。”
　　段子嘉就怔怔地看着我，我盯着他发红的耳根一阵坏笑：“不会被我真的说中了吧？段子嘉你喜欢我啊？”
　　他看了眼李唐，挥手赶我：“滚滚滚滚滚～”
　　我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朝李唐吐槽：“一把年纪了，居然还会害羞。”
　　我忽然想起了些什么，然后一巴掌啪在了李唐的背上：“啊，我怎么就忘了，你也是个自恋的人。”
　　“可不是，”段子嘉说，“上学那会逢谁都说你喜欢他。”
　　李唐一个劲笑，就是不说话。
　　我猛的凑近他，像讨八卦似的小声问：“上上次见面听你喊倾慕叫大嫂哎，有什么故事，说给我听听嘛。”
　　段子嘉问：“倾慕？谁啊？”
　　“我家皇后娘娘。”我乐呵乐呵地回答。
　　“噢！”他激动地回应我，“那个每天开车送你的大美女啊！”
　　我沉脸：“难道我不是吗？”
　　“跟她一比你简直就是白开水。”他嚼着肉努嘴评价，“淡而无味。”
　　我立马一包纸巾扔他脸上：“段子嘉！你想死啊！”
　　“每天送你上课？”李唐笑完撑着脑袋问我，“她跟你关系很好啊？”
　　“开什么玩笑，她可是我在伦敦的亲亲室友。”我说，“想当初，孤独的异国他乡就我俩相依为命…...”
　　“说人话。”李唐打断我。
　　“噢。”我正起脸色，一本正经地回答，“现在我回来了，投奔她了，不好意思回家白吃白住，就跟她一起住了，反正她富得流油，也不介意我当只小白蚁。”
　　我居然交代的如此理直气壮。
　　“那你一定知道她三年前回来过一次咯？”李唐喝着啤酒，慢悠悠地开始吊我胃口。
　　“我知道啊。”
　　“那次回来，她在江允的订婚礼上认识了顾珩焕，然后他们俩就在一起了。”
　　“没有细节吗？”我吐槽，“这故事发展有点快啊。”
　　“我又不是蛔虫还能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俩给你找细节啊？！”李唐怒了，“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儿，我认识梁倾慕的时候阿焕就已经让我喊大嫂了。”
　　“喔～”我应了声，“后来咧？”
　　“后来…...”李唐变得吞吞吐吐，“后来就是那么回事儿呗。”
　　“又是那么回事儿，”我不满，“哪回事儿啊？”
　　“阿焕跟别的女人搞暧昧出轨，被抓包了。”
　　我的表情一下子很惊恐。明明是情理之中的理由啊。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半晌，我还是愣愣地问：“有我家皇后娘娘漂亮么？”
　　李唐看着我，一脸公正地说：“当然没有，差得远了。”
　　“那顾珩焕是瞎了啊！？”我炸毛了，“你们这群臭男人，都是群乌合之众！”
　　李唐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地坦白了：“是两次。”
　　…...
　　我该摆出副什么表情好呢？我的天。
　　“乌合之众，真的都是群乌合之众……”我只能摇着头自顾自骂道。
　　“亏我还答应他帮他说好话，看来倾慕不理他晾着他是对的。活该，都是自找的。”我愤恨地从段子嘉的筷子下抢了块肉，大力地嚼着。
　　“可是都快过去三年了。”李唐开始鸣不平了，“这么多年阿焕身边都没有再找过，时不时就喝的烂醉，他虽然嘴上不说，可是我们都知道他在等她。我觉得这罚也罚够了，女人不能心太狠。”
　　女人不能心太狠。
　　呵呵。宋汀扬，听到了没？心狠的结果就是失去，从此天南地北再无消息。
　　“我知道了，我会回去好好劝劝的。”我认命地托着腮帮，望着碗里已经冷掉的烤肉，一下子就没了胃口。“可是心结摆在那，顾珩焕要是改不了，就只说明了一个，”我望着李唐，用炫耀的口吻说道，“说明我们倾慕值得更好的。”

　　聚餐结束后，段子嘉负责送我回家，李唐还忙着赶下一个场子。
　　“唉。”我嫌弃地看着他，叹着气，苦口婆心地劝：“晚上当心点，可别失足啊。”
　　他猛地拍了下我的后脑勺，斥道：“女孩子家家！说正经的话！”
　　我嘿嘿笑着上了段子嘉的车，悠悠地朝他挥了挥手。
　　后视镜里看着李唐不断地退后，直到跟所有的霓虹一起缩成了一个点，我才收起了视线。我看着窗外，繁华的街景快速地穿过，我心情不知怎么的就荡到了最低点。
　　“你今天不应该提诗与的。”我看着段子嘉。
　　他懊恼地挠了挠头发，说：“我以为他能释怀的。原来走不出来的一直是他啊。”
　　我知道，李唐现在一定难过地想喝一杯，不，不是喝一杯，应该是想宿醉。
　　高诗与，那个一直真正占据李唐内心的女孩子，霸占了他整个青春的女孩子，满身失望地赐他巴掌的女孩子，时光荏苒，她就快要订婚了。朋友圈里她的自拍笑魇如花，可是爱过她的这个男人，却什么都再做不了，只配落寞买醉。
　　挚友一场，我祝福她，我心疼他。
　　我隐隐能猜到他会喊谁陪他醉，他说他忙着赶下一个场子，我想，他就是下个场子的组织者吧。
　　李唐，但愿酒精能够帮到你，让你暂时忘了爱的人。

　　“还记得高三吗？高三刚刚开学的时候，李唐为了坐在诗与旁边，包了你一个月要干的值日卫生。”段子嘉笑着转头看着我说。
　　高三啊。
　　我努力地想记起当时的每一个片段，可是我却还有着胆怯。
　　当我洗完澡躺在床上直勾勾盯着天花板的时候，我还在努力地回想，倾慕在我身旁已经睡去，黑暗的房间里透着窗外的亮光，屋子里静的只剩她清浅的呼吸。

　　那年高三。是最后一年用得到书包的年纪。我还犹记得报道那天是爽朗的天气。
　　浑浑噩噩的我们终于有了升学的压力。楼道里有新刷的油漆味，走廊墙上到处都是口号和横幅，鲜艳的大红色，醒目还引人发笑。
　　十八班。新班级。我笑眯眯地盯着班级号，可是我朝里面一看，教室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汀扬，让让。”霍黎唤我，我回头一看，震惊地望着她手里抬着重量级的桌子。我嘴巴惊得合都合不拢：“这是个什么情况？”
　　“主任说咱们教室没有桌椅，要自己去五楼的小教室里搬。”她说。
　　一记响雷，我有些生无可恋。“你搬得动啊？”我问霍黎，“这要跑五层楼呢，这可是一楼啊…...”
　　“搬不动啊。”她回答我，“可是来太早了，没人帮我搬。这不，我歇歇，等会在上楼拿个椅子。”
　　我吞了口口水，看了眼自己的细胳膊细腿，人还长得高。万一在楼梯上一个重心不稳栽下来了怎么办啊。
　　现在回头想想，当时的自己有些矫情得杞人忧天。
　　李唐段子嘉都没来呢，我只好驮着龟壳出了教室门。
　　抬头就看见唐翊寻背了只纯白色的耐克包晃过我眼前。他的班级和我的班级中间还隔了个班级。
　　“阿寻！”我像看见救星似的招呼他。他回头看是我，眉眼微微坏笑，拉开自己班级的窗户，把书包往靠窗户的桌上一扔，然后就朝我走来。
　　暑假的时候，我和李唐忙着画画，昏天黑地颠来倒去地也挤不出时间跟他们几个聚聚。有一天晚上回家登上□□的时候就看见阿寻给我发的一条消息，说下届四班的方圆追了他太久，他抱着试试的想法答应了。
　　我看见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开心地笑了开来。他终于把我说的话放心上了。
　　啧啧，有多妖孽才能连小学妹都不放过啊。
　　我很不屑地回了三个字：祝幸福。
　　潜意识里也明白他俩不会有什么结果，毕竟我了解他，他对投怀送抱一个劲倒追的女孩子，新鲜感维持不了多久，第二天我就把这条八卦告诉了李唐，打断了他跟诗与的你侬我侬：“哎，李唐，你知道唐翊寻又跟谁在一起了吗？！方圆，之前你们几个一直讨论的那个下届四班的清纯妹！”
　　“真的假的？！他都没跟我讲啊！臭小子，一天到晚顶着张帅脸招摇撞骗。”他气得冷哼哼。
　　“那也是本钱，你这张脸，骗得到谁啊？！”诗与嫌弃地鄙视他。
　　乐得我哈哈大笑。
　　李唐死皮赖脸地搂着她，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说：“这不是骗到你了嘛，骗到你就够了。”
　　我反胃地干呕了一声，周围一起画画的小伙伴们都跟着我一起干呕起来，我转身就走：“肉麻死了。”

　　我回过神，嘲弄地盯着唐翊寻的眼睛看，说：“看来暑假过的很滋润嘛。小学妹对你很好喔？”
　　“胡说八道什么。”他笑着斥我：“开学前一个礼拜分了，哥哥我现在是单身。”
　　他咧着嘴，背着浓烈的朝阳，为我投下了一小片阴影。我直勾勾地看进他眼底，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问：“怎么…...怎么又分了？”
　　“不合适，她有点作，恨不得我一直以她为中心。”他单手插着腰，人也没站直，懒洋洋地置评。
　　这个时候我的大脑已经重新开机过了，正在高速运转中，我叹气：“唉，怎么就碰上你这种自私鬼了呢，可怜的小学妹。”
　　说完，我自己又在碎碎念：“赌你不出两个礼拜估计又要去祸害人了，不知道又是哪个如花要倒霉…...”
　　“不谈了。”他郑重其事地看着我，双手搭在我的肩上，没一丝开玩笑的成分，“都高三了，得好好学习了。高三绝对不谈恋爱了，你相信我。”
　　“你的话我能信？”我想也没想就过滤掉了，强迫自己忽略他刚刚说的话给我带来的影响。
　　“你怎么可以连我都不信？”他凑近我，居然还有点难过委屈的成分。我心一软，懦懦地应了：“那，勉强信你咯…...”
　　他灿烂一笑，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眸印进我眼里的时候，我也跟着他笑了开来。
　　想当初，两年前，最先吸引我注意力的，就是他这双眼啊。
　　“你还没说找我什么事呢？”他收回手，抱着手臂懒洋洋地问我。
　　“噢。”我迅速地伸出手指直指着教学楼的顶楼，出其不意地把唐翊寻吓了一跳，“我想让你去五楼帮我搬一下桌椅，好阿寻，拜托拜托。”这可是个苦差事啊，我双手合十满眼虔诚地望着他。
　　他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微眯着眼感叹：“你这女人求人前跟求人后怎么差这么多！”然后长胳膊一伸，锁着我的脖子带着我向楼上走。
　　何可钦站在他班级门口，喊他：“唐翊寻，班主任来了，要静堂啦！”
　　他不以为意地挥挥手，回道：“你跟老师说我搬东西去了，马上就回来。”

　　一进五楼那间狭小的小教室，到处散落着灰尘。里面还站了好几个小伙伴，李唐和诗与他们都在。
　　诗与交代我：“汀扬，搬得时候看看桌子稳不稳，椅子稳不稳。还有桌面，有的划痕地有些厉害。”
　　“噢。”然后我就开始听话地挑起来。
　　李唐跟唐翊寻打了声招呼后，男友力爆棚地左右手各托着诗与挑的两张桌子底部，把桌子夹在腰两侧，提了就走。我看的一愣一愣的，不由得“哇”，惊叹了一声。
　　诗与提着两张椅子，看着也有些吃力，她明媚地朝我笑了一下，说：“汀扬那我们先下去咯。”她的马尾跟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地，煞是可爱。
　　我挑了张四平八稳的桌子，对唐翊寻说：“就它了。”
　　他走过来，把椅子向上一翻，倒合在桌子上，手刚碰到桌子下，他就嫌弃地皱眉：“这么多灰。”我低头一看，心里愧疚的要死，他的白T恤上印上了一道道深灰色的痕迹。
　　估计我脸上的表情很好笑，他看了我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哎，汀扬你还没搬啊，要我帮你搬吗？”门口传来段子嘉的声音。我回头看他，说：“不用了，正要搬呢。”
　　这应该是唐翊寻跟段子嘉第一次打照面。
　　唐翊寻没出声，也没看段子嘉，重新提起桌子，连同椅子一起，说：“走吧。”
　　我连忙跟上他的脚步，经过段子嘉身边的时候，我惊讶：”你怎么这么多汗？“
　　”我跑了两趟了，帮邵琪和彭彭她们搬了两次。“他还有些微微喘气。
　　我感动一笑：”跑了两趟了还想着帮我搬，你傻啊你？“说完拍拍他的肩：”先走啦。“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唐翊寻已经快走到楼梯口了。
　　我赶忙追上去，他搬着桌椅，步履却走得很快，重物似乎并没给他造成什么影响。我只能弱弱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我高中生活的这些年头里，看的最多的便是这个背影。
　　他给的关心不想那么刻意，却总不是那么好的掩饰。这些年里，他给予给我的关心是真的，我的感动也都是真的。
　　虽然很多时候我会跟他吵架，会冷战，可如果硬要在我高中生涯里排个名次的话，他绝对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想到这儿我竟然也会苦涩，对他来说，我就从来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我追上去，跑到他身边，假惺惺地问：“沉吗？要不我给你分担个椅子吧。”
　　他理都没理我，穿过长长的回廊后，就这么跨进了我的新教室。我只配屁颠屁颠地跟在他的身后，这时候我的小伙伴们都在收拾自己的东西，支配着画架，老师也还没来，没什么人注意我们。
　　他放下桌子后，把合着的椅子也拿了下来。他退后一步，我就闭起眼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的那件白T恤被桌子下的污渍刮花的不成样子，一道黑的一道灰的，反正就是惨不忍睹。我究竟挑了一张什么样的桌子啊……
　　“没我什么事儿了吧？”他的胳膊肘支撑在我肩上，“那我回去了。这衣服，你就没什么表示？”
　　我表情木木的：“什么表示？”
　　他低头直视我的眼睛，黑漆漆的眼底闪着顽皮的笑意：“帮我洗了吧。”
　　我其实很想说，你的暗恋者都在抢着给你洗，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忍住了。
　　我想我脸上应该没什么表情，嘴唇都没怎么动，就听见自己说了声：“好。”
　　草，我能反悔吗？
　　唐翊寻脸上笑得更灿烂了，他笑的肆意的时候，整张脸都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他倏地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对我说：“我中午就回宿舍换了它，你说的啊，要说话算话。”
　　然后他就拍拍我的肩走了。
　　我还处在郁闷的情绪里，只能掏出纸巾，沾湿了水把那张该死的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
　　后来我真的就把他那件T恤给洗了。
　　我回头想了想，似乎那些年我还真的就没为他做过些什么事，还老是给他扯后腿惹麻烦。他不嫌弃我也就不错了。

　　这就是那年高三开学报道的第一天。
　　原来我拼了命的回想，这些细节都是可以被我重拾起来的啊。
　　眼下的我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想着李唐现在应该还在声色场所里放纵和挣扎，我的心居然也跟着微微刺痛起来。好与坏，恨与爱，都是我青春里疼痛的一部分。
　　我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忽然倾慕就出了声，嗓音清明：“还不睡？”
　　“就睡了。”我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日所思夜所梦吧，梦与当年重合在了一起。
　　爽朗，热烈，嘈杂，振奋，我的高三就在这些关键词里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序幕。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