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唐翊寻chapter11 ...
-
今天是周末。北京晴空万里,没有雾霾,没有沙尘,却冷得皮肤有稍许发痛。
眼下我的脚下已经有了三根烟头。我没拿烟的手揣在皮夹克的口袋里握着手机迟迟不愿拿出来,钱思庭已经比她原先说好的时间晚下楼近一个小时,女人还真是麻烦。终于,她戴了只红色的绒线帽,蹦跳地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
“阿寻!”她朝我跑过来,居然呵出了几口白气。
“你还可以再慢点。”我没好气地说。
她不高兴地撅嘴,嚷嚷:“去见你妈妈哎!我能不重视嘛,慢也是有理由的好不好!”
钱思庭的家庭比一般人的稍微复杂一些。所以,与其说我妈妈不满意钱思庭,倒不如更直白点说,是不满意钱思庭那改嫁了三次的老妈。她母亲和我母亲只打过一次照面,花枝招展的,那次穿了一身火红,用我妈的话讲足像一只火鸡。
开门的时候,门板后露出的居然是我阿姨的脸。我惊讶:“小姨,你怎么有空过来?”小姨不语,浅浅一笑,无声地看了眼走我身后的钱思庭。
一个眼神我就懂了。
看来是被我妈拉来当参谋来了。
钱思庭甜甜地唤了一声“小姨”后,我问道:“周惟阳呢?”
“画画去了。说今天要上课呢。”小姨说。
我一进客厅,就见我妈端坐在沙发里。钱思庭不安地拽了拽我的袖口,然后弱弱地又唤道:“伯母好。”我有些心疼她这样的求全,把她往我身后拉了拉。我妈礼貌地回笑:“你好小钱。”随即她又侧过头对我说:“保姆不在,你爸在外面打麻将呢,今天中午就我们四个人吃饭,随便在街上找家餐厅吧。”
餐厅的落地窗正好投过一束冬阳,静谧安逸。
钱思庭吃着眼前的一盘鱼子酱,不时抬头望望我妈的神情。我把切好的牛排递给她,她就被我妈不悦的神色吓得一个激灵。
她讨好地问: “伯母,上次我带给你的香水和化妆品还用的惯吗?”
“都还不错。你有心了。”我妈浅笑。
钱思庭摸摸鼻子,好像没什么能问的了。她求助似的看了看我,我扯了个安慰她的笑:“没事,你认真吃饭。”
我妈虽然不是什么恶婆婆,但是她着实喜欢不来钱思庭。尽管我多次强调,钱思庭跟她那势力的妈妈不一样,她也毫不买账。
“一会都跟我去商场里一趟,我订购的新款包好像到了。”我妈看了眼手机,把餐具搁置好,发话道。
皇太后发话,我们都只有乖乖接旨的份。
金辉敞亮的建筑群里。
我妈穿着七厘米的细高跟鞋咔嗒咔嗒踩过商厦锃亮发光的大理石地砖上,气势充足地推开了杜嘉班纳专柜的店门。
钱思庭受宠若惊地看着我妈递给她了一只黑色刺绣的真皮女包,上面还镶着密密麻麻的金属铆钉。我妈皱眉:“愣着干什么,拿着呀。”
一个半小时后,我妈,我小姨,钱思庭手里都各拿了只新包,体面地走在北京的林荫道边。而我只能毫无存在感插着裤兜地走在了最后。我有些惊叹我妈突如其来的改变,正暗暗沉思着,就听见我小姨传来的一声尖叫:“周惟阳你是在干什么!!!”
我反射性地抬头,马路的另一边,周惟阳像只受惊的兔子,不安地看向我们。而她的身侧,紧紧地站着一个高大的男孩子。
谈恋爱了啊。
我隐隐记得她跟我提到过,叫什么什么凉。我幸灾乐祸地看着她,她倒镇定了下来。她朝那男生说了些什么,然后作势就要穿马路。凉同学一把抓住了周惟阳的手腕,蹙着眉又说了几句,周惟阳乖乖地往前走,向着斑马线才向我们走来。
我挑眉,小丫头在我面前可从来没这么听话过。
她高扬着下颚,一点都没有虚晃的神色。在我们面前站定后,她瞪圆了眼睛看了看钱思庭,稀奇地叹了一句:“哟,你们今天的组合真奇怪。”
小姨一听她这无谓的调调,火气直冲上天灵盖。
一家私人咖啡厅里。空气里隐隐传着一首西洋乐。周惟阳坐在我身侧,受着对面来自长辈们目光的凌迟。
“周惟阳!你一个马上要高考的女孩子,不好好画画,跟男生在大街上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小姨夹着嗓子一拍桌子,周遭的服务员立马靠了过来。
我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搂着钱思庭的肩,看向周惟阳的目光笑得有些恶劣。我挥挥手示意了服务员离开,说:“周惟阳,眼光不错嘛。原来你喜欢你哥哥我这种类型的啊?”
她嫌弃地看了我一眼,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他比你嫩多了好吗!奔三的人也好意思跟二十岁的人比,不害臊。”
我刚想说话,小姨又插话进来:“你不是说今天上课的吗!”
“骗你的。”周惟阳一脸坦然。
“他叫什么名字?你们怎么认识的?”
“徐耀凉。我们一起画画的呀。我们一个画室的。”
“什么!”小姨崩溃了,“一个画室的?那岂不是朝夕相对?”
“他可是我们班画画最厉害的。”周惟阳说这话两只眼里全是星星,“我们俩说好了,要一起考央美。”
小姨气得牙痒痒,我妈扯了扯她衣服,对她耳语了几句。然后,小姨就深呼吸了一下,对周惟阳说:“我想我有必要跟你的绘画老师来交流一下。她电话号码多少,回家了我就来找她,让她平时多注意,最好把你俩分开来。”
“妈!”周惟阳红着脸尖叫道:“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干嘛要去麻烦tiangtiang,她很忙的。”
“临考前她不应该对你们多负责任吗!怎么连你谈恋爱都没察觉出来!这种紧要关头我当然要给她敲敲警钟,让她多留意督促你!”
忽然,周惟阳猛地转过小脸,像是感受想起了什么,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一记我无法表述的眼神。
疑惑。不确定。试探。什么都有。
当时我却笑着把她投来的眼神理所应当地理解成了求助。“别这么看着我,我可帮不了你。”我笑。
“才不是。”她斜睨了我一眼,“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像被打通了经脉似的醍醐灌顶。”
“什么鬼比喻。”我压根没多想,嗤笑。
后来听说小姨真的找去了周惟阳的画室,去找她的美术老师交谈了好久。
那天在我家吃完晚饭,她就躲在我的房间里,盘腿坐着床上,皱着张小脸,怏怏不乐。我扔了包威化在她怀里,戏谑:“怎么,被棒打鸳鸯了闹绝食啊?”
“才不是。”她愤愤地咬开包装纸,把嘴里咬下来的一小截“噗”地吐在了地板上,瞪我,“你们都是一伙的,我才不听你当说客。”
看着她一个女孩子做这种不雅的动作,我“嘶”了抽声冷气,揉虐她头发:“臭丫头,哪来的习惯。谁跟你讲我是来当说客的?何况你难得能找个皮相不错的,他是不是视力不好?”
她咬着威化的腮帮鼓鼓的,边嚼边说:“我妈还兴师动众地去找我老师告状,我看我们家tiangtiang根本没把当它回事,说了又能怎么样,反正我的速写还画他。”
我顺势坐在她的床边,没好气地骂:“任性。”
“哥哥。”周惟阳忽然抬头,认真地望着我,“那些速写的主人,叫什么名字啊?”
“问这个干什么。”我收起嘴角的笑,心情陡然跌落。
周惟阳看我一脸不想提的样子,也就没有再问。还是那样的眼神,看得我很不解。
“你们是不是吵了很多次架?”周惟阳的声音比以往追问我关于宋汀扬的事时似乎少了点兴奋,多了些探究。
“你怎么对她的事这么有兴趣啊。”说实话,我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不讲就不讲咯。”她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过肯定是你的问题。”
我刚想发作据理力争,她接着道:“那个愿意一直画着你的女孩肯定很珍惜你。”
怎么似乎有一丝感慨的味道在里面?
我一愣。
半晌。
“你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她又问。
“没有。”我答。
“只是朋友吗?”
“最好的朋友。”
“暧昧的阶段也没有过?”
……
……
“有过。”
周惟阳走后,我竟然在床上抽起烟来。
为什么总有人能强迫我想起她呢?
为什么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能无时无刻地影响着我。
无论我有多开心,只要一听起她的名字,我的心总能以最快的速度跌入谷底。提醒着我,唐翊寻,你已经失去了这个人。
我羡慕着李唐和易安,我知道他们和她一直保持着联系。
这是从念书时就不停重复的事。
宋汀扬跟我的第一次冷战,我自己都是无意识的。直到我发现桌肚里我放的零食一包都没有再少过,我才反应过来我已经好多天没有跟汀扬讲过话了。
难得碰上她跟李唐抱着人体结构书回来,我张口唤她,她却不曾移动目光,跟纪经宁嬉笑着,跟我擦肩而过。
是没听见吗?我皱眉。
她在储藏室里放好书后起身,依旧没有看我一眼,喊着李唐:“李唐,吃饭去呀,我饿死了。”然后越过我的左侧,不做丝毫停留。
我不爽地歪了歪头,单手插着腰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喊道:“宋汀扬你聋了啊!”
这样在听不到就说不过去了。
可是她的背影没有任何波动。她的马尾垂落在青黄色的校服上,高挑削瘦。随后都没有等李唐放好书,就大步走了出去。
当时的我简直想揍人。李唐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就追着宋汀扬跑出去了。从那一天开始,她就没有再开口跟我说过话,她跟李唐易安他们说话,我只要稍一靠近,她便转身就走,一丝犹豫也没有。
后来李唐告诉我,她知道了我和刘檬婕在一起了。
“你干嘛瞒着她?”李唐问我。
我没想瞒着她呀。只是恰巧没有主动告诉她而已。
我烦躁地侧靠在墙上,回:“我干嘛要告诉她?”
李唐直直地看着我身后,一脸幸灾乐祸。
宋汀扬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也是。我有什么资格知道。”
我没有回头。可是我的脊背一直是僵硬的。
我能想象她没有波澜的眼神,越过我的肩头,对李唐说:“走吧,去画室。”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跟宋汀扬都处在各自的世界里。我谈我的恋爱,她画她的画。偶尔在储藏室狭路相逢,她和我都很默契地侧过身子,没有任何眼神和言语的交流。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成了这个样子?我坐在宋汀扬的前面,好多时候我只能听着他们一群人在我身后嬉笑打闹,我却回不了头。
终于有天,我按耐不住了。自修课上我往身后丢了张纸条。
上面是我主动示好的话语:汀扬,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对不起。
好久过去,教室里只听得到水笔在纸张上的划痕声和翻书声,可我的一颗心还悬着。终于,一记指尖的戳弄,我立刻挺直了背靠在了她的桌前沿上。她把纸条扔在了我的卫衣帽子里。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下课说。
我总忘不了那天晚上,她抱着双臂靠在教室的后门口,直直望进我眼底的样子。当时具体说了什么我已经记不得,我只记得当时的那场谈话我们俩都达成了一个共识。
我答应她,以后跟别人在一起,一定第一个告诉她。
“这么关心我的人生大事啊?”看她的脸有所松动,我又开始开起玩笑来。
她轻笑一声,说:“我才懒得理你这种破事。我只是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宋汀扬是那种别人有了女朋友还要凑上去的女生。”
她耸肩,对我扯了个无奈地笑:“没办法,我就是这么在意别人的看法。”
她似乎很在意这个。
“记牢了你今天答应我的。”她忽然恶狠狠地瞪我,“反正肯定会有下次,我要是再从别人那里听来这种消息,唐翊寻你得做好心里准备。”
我勾唇笑:“相信我。我下次肯定不瞒你了。”
她转身前看了我一眼,我虽看不懂,但我还是如释重负。
看来,我也真的是只能跟汀扬的矛盾解决好了,才能把心思放在刘檬婕的身上。
可尽管这样,我还是发现,有些东西变了。
比如,我的零食依旧没有再少过。宋汀扬也不再主动找我讲话,她跟我们班的女生交流渐渐多了起来。我找她说话她也还是会应,可是她跟我讲话的同时总是会退到三步以外。
对于这个问题我质问过她,所有的矛盾在那个晚上不是都解决了吗。
她一脸你是傻子吗的表情看着我:“拜托,你懂不懂避讳!我跟你要是还像之前那样刘檬婕该有多生气啊,万一她对我不满,到处说我坏话怎么办?”
接着就是摆出一副你能负责的了吗的神情,忽然还觉得她有点萌。
她坚持要跟我保持距离,我也就随她去了。
或许就是在我学生时代里,宋汀扬一直扮演着独特的角色,我跟她始终不隶属任何一种感情的关系。以至于到今天,即使我从没跟她在一起过,想起她也必然是拿不起放不下,被偶然提起还会被针扎似的心痛一下。
很矛盾吧。汀扬和我一直是矛盾的,读书时候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们俩都不甘心只做朋友。
若是我与她不曾有后来的反复,或许我现在与她…….算了,多说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