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家养攻略》暖灰

43、病去如抽丝

　　人之所以为人是由于自我意识，而这种意识的开端大概没有几个人记得——于冬不属此列，他清楚的记得当初有了意识的一刹那，眼前划过的白色空间以及一陀陀的液态金属，这是他“诞生”的那一刻。

　　发现于冬“醒”了后，“金属们”做了各种各样的测试，那时候他还没有控制躯干的能力，仅仅只是一个大脑或者是一堆程序，鉴于没能看见自个儿大脑的具体形态而这个星球上他是独一无二的，所以他其实也不知道他的大脑是什么样的，而身体四肢倒是能看得很清楚。

　　“拥有身体”，这是于冬的第二次“诞生”。

　　「希望石柔不要毁了地球。」

　　这是于冬再度“清醒”后的第一反应，第二则是他赤身裸体、伤痕累累的被绑在一张椅子上，从椅子不断改变的形状与声音来判断是沙沙组成了，这还是102还是他的家，墙没塌外面天空还是蓝的，于生不在，石头不在，他面前只有一个浴血持刀的石柔以及核爆炸后般的房间。

　　一切看起来似乎还挺正常，于冬想。

　　石柔的表情很冰冷，不是面无表情而是那种绝望的低温，于冬能判断出来并且为此迷惑，他自然而然的问道：“怎么了？”

　　石柔似乎震了下，被捅了一刀般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抖，这不正常，他的身体根本不会颤抖，除非那是他想这样。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珠看了过来，过了好半晌才不太肯定的问：“于冬？”

　　“嗯。”于冬稍稍挣扎了下就感觉一阵钻心的疼痛，从疼痛的位置和级别来看大概是肋骨和右腿都断了，脑袋也很疼，像是有人掀了他的脑壳再一针一针扎进去般，“发生了什么事？”

　　“于冬？”石柔重复道。

　　于冬意识到什么不对了，冷静的道：“是我，在地球上和你见面的这个我。”

　　石柔道：“我最喜欢的菜是什么？”

　　于冬哭笑不得的道：“你没有最喜欢的，只要能吃你都喜欢。”

　　“我有偏好！”石柔有些失控的大吼起来，“你说！”

　　“蔬菜吧。”于冬略微考虑了下，无奈的道，“我是不是失去控制了？我攻击你了？”

　　“你那何止是攻击！”石柔终于爆发了出来，暴跳如雷的咆哮道，“你先是无法重启，再来心跳呼吸都停止了，最后居然还要自爆！你居然攻击我！你他妈的居然攻击我！！”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脏话和挥舞的刀子，那刀即长又粗，绝对不可能是用来削水果的，看材质八成是石柔躯体变化出来的。

　　于冬静静的听完一连串喝骂，温柔的回答：“抱歉，但那些都不是我，现在的才是我。”

　　石柔剧烈喘|息着，过了好半晌才慢慢的道：“你确定？”

　　“如果我真干了你刚才说的话，那我现在这样子应该足以让你辨认了吧？”于冬以最轻柔的嗓音道，“是我啊，不是□□，你很清楚的。”

　　石柔猛然放松了下来，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坐在地上，低着头把刀子按进躯体里过了许久都没有说话。于冬坐着，因为受伤而感觉寒冷，他没有挣扎只是等待，这时候必须要耐心，就像是捕获被攻击的野生动物。

　　“我解除了你的所有武器。”石柔再说话时嗓音嘶哑，不知是特别设定还是心境的反映，“接触大脑这一步很顺利，你的大脑周围没有防卫，但是我一碰到核心你就关机了，我怎么都没办法重启。”

　　“你还是想出办法来了不是吗？”于冬说道，“这么快，挺厉害的。”

　　石柔终于抬起头来，眼中满是幽怨的神情道：“我花了一个月。”

　　于冬怔了下，扭头看了看窗外，道：“我都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同。”

　　“你怎么可能看得出来。”石柔看起来很艰难的爬起来，一脸疲惫，“你在床上躺了一个月，隔壁那对差点以为我杀人灭口了，因为我不许他们进来，你知道买个呼吸机有多难吗？我直接从医院偷的，你不许罗唆。胃管和呼吸管都给你上了，你……你的身体还是差点死了。”他的表情很难看，“你不会是故意的吧？你知道你有自动防卫机制吗？”

　　于冬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赶紧道：“绝对没有，我不知道太多关于我自己的信息。”

　　石柔打量了半天，放弃般的挥了挥手：“无所谓了，反正我已经拆了。”

　　于冬有些惊讶的道：“所有？你能拆掉？”

　　“开玩笑！你对我来说就是个过气机器好吗？我小时候都是拿你这种机型来练手的。”石柔不屑的哼了声，又有些遗憾的道，“但信号定位器在核心部分，没办法拆掉。”

　　这句话隐含的意思有些意外，于冬想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确认道：“所以，你不想我死是吗？不然你可以直接连核心都毁掉。”

　　石柔愣了一下，随即一脸不快的道：“你想的太多！烦死了这么像人你是搞毛？”

　　“这不好吗？”于冬笑得很开心，这是第一次他没有使用标准笑容而是随心所欲，“如果不是这样的我，你也不会这么容易达成目的。”

　　“我的目的可没有达成！”石柔毫不示弱的道，“如果你不是这样，我早就把你灭掉了。”

　　你真的会冒着牺牲自己的危险消灭敌人？

　　这句话于冬没有问，他一点也不想去追求这种真相，说白了石柔最长不过一百多年的生命，在这之后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这个星球上的茫茫人海中，孤独的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到来的不知算是什么的同胞，漫长的时间面前这种所谓的小小真相毫无意义。

　　“后来呢？”于冬主动开口道，“房子怎么变成这样的？”

　　“我一直在试着解除你的核心防卫，就在昨天，我终于解除了最后一层防卫……”

　　于冬插嘴道：“我在梦中……那可能是昏迷前或者梦，总之我看见了我的制造者，这大概是某种防卫机制，一旦我的大脑核心被触动，他们就默认我的身体遭到不可修复的损伤，任务有失败的风险，所以我的大脑核心会自动关闭并且发送座标，那时候我真以为我再也醒不过来了。”

　　“或者醒过来却不是你。”石柔的面容冷了下来，似乎想到什么不好的事，“你昨天开始突然攻击我，疯了一样，最后居然还要自爆！！我一直以为是整个自爆，还想着要不要救你，现在看来只是自爆掉身体留下核心……顺便说一句这个功能我也拆了。”

　　于冬想像着那画面：狭窄的房间里，他如同冷酷无情的机器人一样攻击于冬，甚至于生和石头，大肆破坏这个他一直用心打理的家，他亲手买来的绿杆，千挑万选来的成套瓷器，于生挂在墙上的画，还有他亲手染色的窗帘。他被“别人”控制，失去自我，完全违反他本人的意志——愤怒灼烧着他的大脑，如果他的大脑还是那个大脑的话。

　　他愤怒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憎恨成为别人的工具，甚至是用完即丢的。他想成为一个独立的人，一个人类，在属于他的家园里自由的生活，这只是个渺小的愿望却几乎不可能实现。

　　这个星球在改变一切，于冬清楚这一点，而对石柔的亲近正是反抗的开始。

　　“我的大脑还在吧？”于冬问，“我是说我的样子……”

　　“你还是你。”石柔粗暴的打断了于冬的试探，停顿了下，他露出几分羞涩，“就是你的……呃，一块头发可能长不出来了，连头皮和毛囊都被……我就是手抖了一下。”

　　于冬叹了口气，不愿意去想像自个儿的头顶到底怎样了。

　　“总之没有大问题，人形还是有的，武器也解除了，只不过核心部分我没办法。”石柔恢复了自信满满的态度，“我可以保证核心外没有任何能威胁我的东西了！”几秒微妙的沉默，“呃，我的意思是你以前也威胁不了我，我比你厉害多了。”

　　于冬注视着石柔略带得意的表情，过了几秒慢慢绽开一个微笑，轻声说：“很好，我喜欢你比我厉害。”

　　石柔的表情像是吃了硫酸一样，盯着天花板猛瞧，眼角却慢慢泛出若隐若现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