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八章 赌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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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奇没有回应，又阖上眼去，隐约感觉裴蕴之爬起身来，过了一阵，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掌附在自己腹上。阿奇没有睁眼，感觉裴蕴之在他腹上摸了摸，又摸了摸，接着，那只温热的手离开，被触摸过的地方渐渐变冷。裴蕴之又替阿奇拉了拉被子，这才躺回地上，闭上眼睛。
等天光大亮，裴蕴之一身腰酸背痛地从地上爬起来，见阿奇还在沉睡，他便轻手轻脚地出门去，正好碰上赵老板要离开。裴蕴之与他客套了几句话，目送他们的马车渐渐离去，便又上楼守着阿奇，一直守着阿奇醒来，又伺候阿奇洗漱，好一阵忙碌。
这时早饭端进来，阿奇说要下床来吃，裴蕴之就小心地扶着他起来。阿奇一日没有下榻，感觉脚上有些发虚，肚腹似乎又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几分，撑得衣服都有些发紧了。从床边到桌边不过几步路，阿奇一坐下来，便深深叹了口气，扶着肚腹皱着眉，额边隐约挂着汗水。
裴蕴之见他累成这样，便叫他回床上躺着，阿奇又不愿意，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粥，裴蕴之在一旁殷勤地替他剥鸡蛋。剥了鸡蛋，裴蕴之往桌上一看，顿时眼中一亮，将一盘包子推到阿奇面前，道：“阿奇，这是豆沙包！你最喜欢吃了！多吃点！”
阿奇却头也不抬地道：“我不喜欢吃豆沙包。”
裴蕴之一愣，讪讪道：“你、你不是喜欢吃的吗……”声音随着阿奇冰冷的脸色愈来愈低，愈来愈弱。
阿奇便不说话，又喝了几口粥，连裴蕴之给他剥的鸡蛋也不曾碰，便扶着肚子站了起来。他这下动作很快，让裴蕴之都没时间扶，立即腹中一紧，抱着肚子弯下腰去。
裴蕴之急忙站起来扶住他，让阿奇慢慢坐下，还大胆地伸手揉着阿奇的肚子。阿奇这下又痛又悔，没想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败落到这种地步，他试图凝聚灵力，可忽觉体内空空，一阵异样的陌生感忽然涌上心头。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真当变成凡人了，一个只能任人摆布的凡人……
阿奇这下不知从何处来的怒气和力气，一下推开裴蕴之的手，厉声喝道：“你别来管我！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你裴蕴之把我卖给叶府，从今以后再无瓜葛！你还有什么脸面再来见我！”
裴蕴之坐倒在地，怔怔地望着他，又慌乱爬起来，叫着“阿奇、阿奇”，扑上来要抱住阿奇的肚子。阿奇一伸脚把他踹开，扶着肚腹气喘吁吁道：“你走！”
裴蕴之霎时委屈地红了眼睛，又扑上来抱住阿奇的腿，就听阿奇大喊着：“你走啊！”
裴蕴之却死死抱住阿奇的腿，任由阿奇踹他打他，也不肯走开，累得阿奇喘气连连，扶着桌子脸色铁青。裴蕴之却不声不响，只知抱着阿奇，过了一阵，又呜呜哭了起来，哭得好是伤心。
阿奇沉默不语，任由裴蕴之抱着哭着，面上无一丝动容之情。裴蕴之哭了一阵，正要说话，却听阿奇冷冷道：“你别说了，说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
裴蕴之含着眼泪望了他一阵，见阿奇十分认真，便咬着唇不敢说话。又听阿奇说道：“我肚子好疼，你去叫王珩过来。”
裴蕴之一听，赶紧抬起头来，就见阿奇紧紧闭着眼，一双消瘦的手紧紧托在腹底隐隐发颤。裴蕴之便急忙把阿奇扶到榻上，又跑出屋去叫王珩过来。这时裴蕴之的奴仆总算有机会碰上裴蕴之，抓着裴蕴之就叫着：“老爷！狗不见了！狗不见了！”
裴蕴之一把推开他，冲进屋去把正给孩子喂奶的王珩拉了出来，连带着一勺羊奶在空中划出一道彩虹般的迷之弧线。
等阿奇安定下来，裴蕴之被王珩用勺子一顿敲，被他骂骂咧咧好一阵，等隔壁孩子的哭声都传到这边了，王珩才赶紧跑了出去。
裴蕴之一阵难堪，又跑到阿奇面前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阿奇，正要说话，就听阿奇道：“你想我把孩子生在这里的话就尽管说话。”
裴蕴之一个腿软，膝盖就老老实实地往地上撞去，妥妥给跪了个标准“气管炎”跪姿，低着头抿着唇不敢说话。过了一阵，又听阿奇道：“去把桌上的东西都给我吃了，一滴都不准剩下。”
裴蕴之连哦都不敢哦一声，脚边一挪，一下扑到地上，揉着跪得酸软的膝盖，慢慢挪到桌边，抓过一个豆沙包，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这两人份的早餐，让他根本吃不完，但是阿奇不曾说话，他就不敢不吃。阿奇就在一边躺着，不时地皱眉揉腹，也没去理会裴蕴之。
直到把最后一根油条塞进嘴里，裴蕴之灌了口豆浆，腾地站了起来，抹抹嘴急声道：“吃完了！”可这时阿奇已经睡着了。
裴蕴之便轻手轻脚地收拾了碗筷，把盘子端出屋去放在过道上，再要起身时，忽然“哇”地一声，把刚刚吃的早饭尽数给吐了出来，引得楼下吃早饭的客人纷纷侧目。裴蕴之的奴仆见了，急忙把裴蕴之扶到自己房里，让他换了衣裳漱了口，又让裴蕴之去躺着歇一歇。
裴蕴之往榻上一躺，闭上眼睛，脑中尽是阿奇痛苦不堪的模样。不消多时，他便沉睡过去，正酣睡之际，忽然被人叫醒过来。
裴蕴之睁开眼睛，便见是那木三郎，见他笑吟吟道：“都中午了，别睡了。阿奇叫你过去。”
裴蕴之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伸手抹了抹脸就跑出屋去，轻手轻脚地推开阿奇房间的门，就见阿奇站在窗边，神色淡淡地望着窗外。
裴蕴之走进屋来，也不敢走得太近，见阿奇面色雪白、身上单薄，便道：“天冷，别吹风了吧。”
阿奇便慢慢地转过眸来，定定地望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冷漠。裴蕴之看见他的神情，心中很是难过，心口隐隐抽痛，正要做声便听阿奇道：“裴蕴之，你我缘分已尽，不该再有所牵扯。你自己明白吧。”
裴蕴之一惊，望向阿奇的肚腹，又竭力辩解道：“不、不是这样！我们、我、我还可以再把你要回来啊！你怀着我的孩子，叶公子一定会答应我们的！”
裴蕴之便见阿奇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腹上，又见他忽然抬头，唇边微勾，冷冷笑着：“你怎么就知道，我的孩子是你的？”
裴蕴之喉中一紧，霎时哑口无言，愣愣望着阿奇的肚子，却如何也说不出话来。又听阿奇笑着说：“你之前把我卖了，现在是要把我再买回去，还是我腹中的孩子买回去？还是说，你要把我买回去替你生子？”
裴蕴之便愣愣地说道：“不、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向来不是巧舌如簧的人，面对阿奇更说不出什么机变的话来，支支吾吾了好一阵，似忽然想起什么，便扒开衣裳掏了一阵，拽出一块系着红绳的、似玉珏般的物什来，摊开手掌递给阿奇。
阿奇淡淡望去，忽然呼吸一颤，眼中微微发酸。裴蕴之强做出一个笑脸来，捧着这物什对阿奇道：“这是你送给我的东西，我一直戴着。你说只要每天带着不摘下来，这东西就会慢慢变成蓝色，佩戴的时间越长，颜色愈是浓郁。你看，现在已经蓝得有些发紫了，我确实每天都戴着，一刻也不曾离身，戴着它我就记着你，从来没有忘记。”
阿奇记得那东西，是一条灵蛇体内的蛇晶，由灵蛇的精血凝成，佩戴愈久，精气愈是浓郁，有延年益寿、免除灾祸的效用。阿奇还记得那时裴蕴之碰见这灵蛇，明明吓得两股战战，却硬要挡在自己身前，还摸石头去打那蛇的七寸，双手发抖地丢了一块又一块，却怎么也打不准。后来见自己把那蛇剥皮煮了，还腿软得不停念叨着蛇祖宗。
往事情深似火，如今却淡水凉薄，唏嘘得尤为可笑。
裴蕴之见阿奇似有所动，又走近一步，目光凄凄地望着他，恳求道：“我卖你求丹，确实是我怕死。把你带入叶府那一日，正是我二十五岁的生辰。我怕死，也怕你看着我死，可是想到叶公子能比我待你更好，也不尽然是这个道理……”
他兀自反驳了自己的话，沉默了一阵，最终低声说道：“那时我确实没有把你看作认真，所以比起性命，就能义无反顾地把你卖掉。可是后来我才发现，没有你的日子，简直生不如死……这一次，是我求你，求你回来，让我有机会能好好弥补你。阿奇……没有你，我真的、真的好难过……”
裴蕴之擦了擦泪，又走上前去，却听阿奇忽然果决道：“你别过来！你之前骗我欺我，现在还是骗我欺我，我要是再信你，只会再落得背叛的下场！裴蕴之，我恨透了你！你别再来招惹我了！”
裴蕴之见他目光坚定，急声道：“阿奇！我没有骗你！我这次真的没有骗你！你既然从叶府里逃出来，一定是为了来找我是不是！你又何必和自己赌气？”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赌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