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狗妻》风鉴

59、第五十九章 对质

　　裴蕴之见他目光坚定，急声道：“阿奇！我没有骗你！我这次真的没有骗你！你既然从叶府里逃出来，一定是为了来找我是不是！你又何必和自己赌气？”

　　“我不是为了找你！”这话他回答得又急又快，显然是气话而不是真言。

　　裴蕴之忙道：“好、好！你别生气、别生气好吗？”

　　阿奇紧紧托着肚腹，双手又在发颤，看着裴蕴之越走越近，他手中的蛇晶又异常刺眼。阿奇不由低低叹了声，不安地揉动着肚腹，勉强把身子抵在窗边，强作镇定道：“裴蕴之，你我不是一路人。事已至此，也无需纠缠。你走你的黄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我再无相干！”

　　裴蕴之急道：“阿奇！你又说什么傻话！你跟我回去吧，我会好好待你的！”

　　阿奇却猛然拔高音调喝声道：“你才说傻话！你连我是什么人都不知道！我从来哪里、要做什么，你统统不知道！你一会儿说要好好待我，转眼就把我卖掉，现在还要再纠缠于我，你脑子怎么都不放清楚点！”

　　裴蕴之一愣，似乎被他点醒了什么，呆呆地愣着不动。阿奇咬牙喘息了一阵，眼睛不停朝着裴蕴之身后看去。

　　就见裴蕴之猛然垂下手来，抬眸定定地望着阿奇，声音无比冷静道：“我确实，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是你从没有害过我，这点我很清楚。”

　　阿奇叹了口气，捂着阵阵发疼的肚子眯眼望着裴蕴之，却嘲讽道：“傻……”

　　裴蕴之抿了抿唇，又缓缓道：“我确实也有一些问题。你为什么会怀上孩子，还有你怎么认识赵喜、木三郎还有道长他们……”

　　阿奇却抢断道：“我不认识他们，碰巧遇到。”

　　裴蕴之追问道：“什么时候？”

　　阿奇腹痛难忍，托住阵阵坠涨的肚腹低低哼了声，不禁伸手按在窗沿上稳住身子，喘了喘气，才满是冷汗地道：“我把骷髅引出去，后来看见你们一群人围在、围在树边，这才碰上……”他这时也全然编不出什么圆满的说辞。

　　裴蕴之立即道：“既然你是在我之后遇上他们，那从那时起，我们每一个人都称王珩为王道长，没有一人提起他的名字。那为何你昨晚会让我叫王珩过来，而不是叫王道长过来？”

　　阿奇霎时面色雪白，明显地屏住了呼吸。

　　裴蕴之又缓缓道：“是不是你们之前就有交情，是你叫王珩来救我，甚至叫那个曾经要害我的木三郎也来救我。王珩是道士，木三郎是妖，他们都任由你呼来喝去，毫无怨言。这绝不是用单纯的手腕就能做到的。阿奇……”

　　他紧紧盯着身子发颤的阿奇，犹豫了一阵，才慢慢说道：“你究竟是什么？他们说你有法力，那你是妖、还是鬼？还是、还是仙？”

　　此言一出，屋中一阵安静，下一刻，裴蕴之便见阿奇的嘴角勾了勾，见他露出用意不明的笑容。接着，便听阿奇低低说道：“你还是有怀疑我的一天，还会有背弃我的可能。那现在，你肯相信我了吗？”

　　这最后一句话，明显不是对裴蕴之说的。

　　裴蕴之见阿奇抬眸望着自己身后，他转身看去，就见木三郎站在身后，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裴蕴之心下一惊，连连退去，就听那木三郎道：“蕴之，你太不争气了。”

　　裴蕴之一愣，便见木三郎口中微动，似乎在念着什么。他急忙转身去看阿奇，忽然脑中剧烈一疼，仿佛遭重锤击打，霎时天地倒转，光芒骤失，甚至来不及转眸看见阿奇最后一眼，就失去了意识倒在地上。

　　阿奇见裴蕴之倒在地上，却是一脸释然，垂眸望着地上一动不动的裴蕴之，对木三郎道：“还有一日就到叶府，麻烦你们把我送去，多谢了……”

　　手心似有何物在阵阵发热，裴蕴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那物什十分坚硬硌手，又温暖得有些灼热。他忽然睁开眼来，窗外的日光照得眼睛发痛，裴蕴之不由伸手挡了挡，就听有人叫道：“老爷？你醒了吗？”

　　他皱起眉来，看清了来人，便翻身坐起，在屋中环视了一圈，只觉心中空空荡荡，隐约少了什么。裴蕴之仔细回忆了一番，忽然睁大了眸子，抓着奴仆的手急道：“强盗！昨晚不是有强盗吗！”

　　奴仆便道：“是是！昨晚是有强盗！还好老爷您聪明，躲在了床下，才没被强盗抓去！”

　　裴蕴之这才松了口气，擦擦额上的汗水，又道：“那赵老爷呢？”

　　那奴仆却笑道：“老爷，你怎么睡了一个午觉，什么事情都想不起来了？那赵老爷早上刚刚被您送上马车，已经走了。”

　　裴蕴之皱了皱眉，隐约有这样一个记忆，又听那奴仆道：“赵老爷也是倒霉。那伙山贼把赵夫人抢去，不知道怎么地就把赵夫人给打死了。有村民把赵夫人的尸身送回来，只可惜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唉……赵老爷今天就回去安葬他夫人了。”

　　裴蕴之听他说得十分有理，可心底一处总觉得有些不安与躁动，这时忽觉手心剧痛，他抬手一看，就见那颗蓝水晶似的物件躺在自己掌中，已把自己的掌心硌得发红。裴蕴之又觉不对，这东西自己一直挂在脖颈上，为什么现在会在手里？但是他稍稍细想，便觉心中无比烦躁，又听那奴仆道：“老爷，狗、狗不见了……”

　　裴蕴之愣愣地抬头望着那奴仆，显然没有听清他说什么。

　　那奴仆又道：“狗。强盗来过以后，狗就不知道哪里去了。我找了一圈都没有人看见。这里离叶府不远了，咱们还去叶府吗？”

　　裴蕴之心下一震，似是在刹那间失去了神智，脑中一直有一个声音不停盘旋呼叫。他木木蠕动着双唇，说出的话仿佛不是自己所能控制，只跟着那声音愣愣说道：“不去了，我们回家。不去了，回家。”

　　奴仆惊道：“啊？不找狗了？老爷，五千两啊！”

　　“五千两……”

　　裴蕴之在嘴里念了一番，却依旧双目呆滞，又反复念着：“回家……不找了……回家……”

　　那奴仆见他这样坚决，便哦了一声，开始收拾行装。不一会儿，裴蕴之下楼结账，出了客栈站在门下。

　　凄凄北风沁骨入髓，阴阴天穹残云聚散，他站在廊下，忽然心神一动，这才发现自己望着大道发愣了很久。道上沙石遍布，车轨纵横交错，不知几来几往、何去何从。裴蕴之想到再走一日就到了叶府，或许他该去拜访一下叶公子，说明一下实情，但冥冥之中似乎总有人在对他说：回去吧、别再走下去了。

　　对了，为何还要再走下去？去见叶公子吗？还是去见阿奇？他觉着没有理由再去见阿奇了，并且一想到要去见阿奇心中便无比烦闷。

　　心神迷茫无措间，他忽觉手心阵阵发热，低下头来，又是那颗蓝水晶。裴蕴之抬起手来，慢慢摊开手掌，就见那水晶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映射出一道清透的蓝光。他正仔细看着，后面有人走出门来，恰好撞到了裴蕴之的肩膀。裴蕴之手上一颤，那颗水晶脱手而去，噔噔几声脆响掉下台阶，又滚到路中去。

　　裴蕴之急忙下阶去捡，这时旁边一人赶着一辆马车慢慢走近。裴蕴之浑然不知，正要伸手去捡，那马匹的前蹄一下踩在那脆弱水晶上。裴蕴之心下一紧，只觉脑中一根细弦倏然崩裂，胸中忽然涌上一股闷气，刹那间气闷、痛苦与恼怒犹如三只恶虎猛然扑上心头。

　　他正是抬眸怒视那驾马的车夫，却听那马倏然痛苦嘶鸣了一声，前蹄骤起，半身腾空。裴蕴之转眸一看，见那水晶居然完好无损，他急忙弯腰去捡，正要避开马蹄。哪知那马忽然发狂，又叫又退，连车夫都驾驭不住。就见一只马蹄凶猛快速，往刚刚起身的裴蕴之胸上狠狠一踹，踹得裴蕴之向后一退，裴蕴之登时僵直了身体仰倒在地，一动不动，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颗蓝水晶。

　　这时裴蕴之的奴仆刚刚拉着马车出来，正巧看见马蹄踹倒裴蕴之的惊心一幕，他大叫一声“老爷”，急匆匆冲了上去，把裴蕴之从马蹄下拖了出来，就见他嘴角流血，气息微弱地躺在地上。客栈里的人听到声响，很快跑了出来，就有人叫道：“马踹死人了！马踹死人了！”

　　这边裴蕴之被马踹伤，而马车上的阿奇也不好过。刚刚上车没有多久，阿奇就缩在一边没有说话，而王珩和梅花精要照顾甫才出生的婴儿，在颠簸的马车上两人便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等到孩子终于睡着了，王珩才是叹了口气，转眸瞥了瞥阿奇，就见他一手在腹上不住地打圈揉抚，脸上颈边尽是冷汗。

　　王珩才叫了声“阿奇”，阿奇便已皱着眉低低地嗯声发作，两手托着滚圆的肚腹紧紧咬牙用力。王珩急忙扶起阿奇，又要向他输去灵力，阿奇却忽然推开他的手，道：“别……可能、可能要出来了。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