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六章 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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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见木三郎，却没有看见裴蕴之，心中莫名有些失落，连木三郎连声叫他，阿奇也没有听见。木三郎一看他的神情便道：“裴老爷下楼叫厨房给你熬米粥了，他前脚刚出去，哪知道你后脚就醒过来了。你要喝水吗？”
阿奇被他一说，心里稍微舒服了些，又觉口干舌燥，便让木三郎扶起身来靠在榻边。腹中还微微有些闷痛，他便伸手漫不经心地揉着抚着，眼神呆呆有些发愣。
木三郎给阿奇端来茶杯，见他这般神情，忽然有些尴尬，不由顿了顿，犹豫着道：“这本不是我分内的事情，但是我们大伙儿都觉得，还是你们两人都开心才是要紧的。你一直瞒着他，照梅梅的话来说，着实是苦了你。大仙，你不会介意吧？”
阿奇却不答话，愣了一阵，又低头望着自己沉甸甸的肚子，低声道：“为什么没生出来……”或许现在还有机会把他们带走啊。
这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来，含在嘴边摇摇欲坠。
木三郎道：“啊呀，我们也不知道。当时你昏过去了，肚子还阵阵发光，我和道长轮流给你输了灵力，后来似乎就平静下去了。”
阿奇想着，可能是那咒语，也可能是蔚海的药，总之他现在什么都藏不住了，裴蕴之什么都知道了。大概就像蔚海说的，属于凡间的东西，他是没法带走的。
木三郎仔细观察他的神色，见阿奇闷闷不乐，他担心阿奇生气，便不太敢说话。这时房门被推开，裴蕴之走进来，看见阿奇已经醒了，却愣在门边一下不敢上来。木三郎立即逃开，让他们二人好好说话。
裴蕴之愣了一阵，才慢慢地挪上来，挪到阿奇身边坐下，见他紧紧地咬着唇，神色很是挣扎。裴蕴之看看阿奇的肚子还有那双消瘦的手，忽然心中一动，他咽了咽口水，手心有些发热，打了一阵腹稿，推翻了好几句说辞，刚刚鼓起勇气准备说话，就听啪嗒一声。
裴蕴之抬起眸来，就见阿奇脸上挂着泪痕，紧接着，大颗大颗的泪珠从阿奇的眼眶里争先恐后地涌出来，而阿奇还咬着唇肩膀微微发颤。
裴蕴之一惊，知道阿奇平日里强悍，但真要哭起来也是要命的。他便伸手擦掉阿奇冷掉的眼泪，说着：“别哭别哭，是我的错，你别生气。”
谁知他一说话，阿奇竟抽噎出声，眼泪珠子跟决了堤似的，一颗接一颗地打在紧抱着肚腹的手上。裴蕴之便哎呀哎呀着，也不知道他从何哭起，只知用双手去擦阿奇的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
阿奇哭了一阵，哭得眼睛都有些疼了，便闭上眼歇了一会儿。裴蕴之见他哭得睫毛都湿了，好生心疼，这才记得掏出手绢给阿奇擦脸，又说着：“别哭了，我一会儿就带你回家。你是不是从叶公子府里逃出来的？是不是他欺负你？”
阿奇却不说话，听到叶公子三个字，反而忽然推开裴蕴之的手，抱着肚子就要爬下去。裴蕴之一把把他按住，急声叫道：“阿奇！你别生气！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
阿奇连声哭道：“你别抓着我！我不想见到你！你放开我啊！”说话时还一手去推裴蕴之的手，一手紧紧抱着肚子，大半个身体就在榻边摇着晃着。
裴蕴之生怕他摔了，心下一狠，立即扑上去紧紧抱住阿奇，让他不能动弹。阿奇却放声大哭，哭得跟个孩子似的，同时也哭得裴蕴之一头雾水，想不明白他若是生气，定然会把自己按着打一顿，没理由要伤心成这样啊？
哭了好一阵，阿奇从大哭变成抽泣，身子一颤一颤地，慢慢躺了下去，双手还紧紧捂腹，身子渐渐蜷起，眼中不时掉下几颗滚烫的泪珠。
裴蕴之见他哭得满头大汗，拧了巾帕给阿奇擦了擦脸，又擦擦脖子，却听阿奇忽然说了句话。但是声音太小，他没有听见，便道：“你说什么？”
阿奇嗫嚅了一下嘴唇，又轻轻说了声。裴蕴之便凑到他耳边，这才听到他说：“我不想把孩子留给你……”
裴蕴之浑身一震，一下屏住呼吸，心跳渐渐加快，却是又惊又喜。他这回是听阿奇亲口承认这腹中是怀的孩子，可是阿奇却不想把孩子留给自己。这是什么话？难道他又要离开吗？
又听阿奇反复说了几遍，失神地不停说着不想把孩子留给裴蕴之。裴蕴之便道：“你说的什么傻话，当然是我们一家人一起回去，你不肯跟我走吗？没关系，我会和叶公子打交道的，你安心和我回家就好了。”
却见阿奇缓缓阖上眼，眼边滚下一滴热泪，依旧没有回应他的话。裴蕴之自是不知阿奇心中的矛盾。蔚海曾与阿奇说过，若是裴蕴之不知道这孩子的存在，阿奇有本事回到仙府把孩子产下，那便可把孩子留下。如今裴蕴之知道了，阿奇腹中之子便自然成了凡间之物，无论出生在哪里，都有凡间的一个位置留存于他，姻缘规则，都在瞬间自然形成。阿奇便不可将孩子带走，强行剥离他与人间的关系。而裴蕴之的状况，也不可能再让阿奇把孩子带走。到时阿奇要走，便只能孤身一人。因而他才伤心欲绝，迟迟不肯在裴蕴之面前现出真身。
阿奇躺了一阵，只觉头疼欲裂，很快昏睡过去，等他醒来已是傍晚，天色渐渐昏暗。裴蕴之一直在屋里守着他，见阿奇醒了，便欢喜地扶他起来，让阿奇吃饭，还把饭菜都端到榻边。
阿奇吃了几口米粥，忽然放下碗双手捂腹，低低地哼了一声。裴蕴之见他紧紧皱眉，急忙替他揉腹，便听阿奇叹了口气，又见他仰起头来不停喘气，脸边隐隐有些汗水。
裴蕴之见他痛成这样，肚腹一起一伏得十分厉害，便道：“我去叫道长来给你看看。”
阿奇没有说话，面色如雪，忽又闷哼一声，感觉腹中隐隐有些发硬，不由伸手紧紧抓住了床褥，脸上的汗水也顺势滚落下来。裴蕴之一时慌了，立即跑出屋去，推开王道士的门，就见王珩一脸忧愁地两手作开花状坐在一边，而木三郎和梅花精正在给刚刚出生的婴孩换尿布。
裴蕴之便急忙上去，把王珩拉了出来，叫着：“我家阿奇不好了！你快来快来！”
这王道士前脚出了门，屋中忽然出现一道亮光，木三郎和梅花精纷纷吃了一惊，就听那方才还安静玩手指的婴孩忽然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裴蕴之带着王珩进来，就见阿奇已经痛得呼吸加快，挺着硕大的肚子不住地低哼揉腹。王珩便啊呀叫着：“不是要生了吧？那叫我干啥！叫稳婆来啊！”
裴蕴之便急道：“这荒郊野岭的，哪里有稳婆啊！”
王珩道：“这么痛下去可不成。这蔚海也是不靠谱，什么药啊把人折腾成这样！你自己也不好！大着个肚子东奔西跑的，作大死！”
他话虽这么说，手已经附到阿奇腹上，源源不断地输入灵力。输了一阵，他便说道：“我好像明白这个道理了。蔚海那药是用法力来护住胎儿，但是你不听话，到处乱跑，如今有早产之险，那药物便得不断地吸取法力来稳住胎息。可是你法力不足，腹中两力相持不下，不断冲撞，才痛成这副模样。也是你自找苦吃，作大死！”
裴蕴之见阿奇一脸虚弱，都说不出话来了，还被王珩这般指责。他虽然听不太明白王珩方才那一番话，可不禁心中有气，道：“你别说我家阿奇！要说也是我说，还不用你来说！”
王珩便哼了声，语气不明。
裴蕴之顿时来气，可是想到阿奇还要由他来救，便暂时忍住没有发作。等到阿奇渐渐稳定，呼吸也顺畅起来，王珩才撤去灵力，擦了擦脸上的汗，本想起身，但又坐了回去，从怀中掏出几个小药瓶，道：“你这样虚弱下去，恐怕熬不到生产的日子。我这里有一些补气的药丸，你先收着。”
阿奇垂眸看了看药瓶，忽然低声道：“裴蕴之。”
裴蕴之急忙走上前去，却听阿奇道：“你先出去。我有些话和王珩说。”
裴蕴之立即转眸狠狠瞪着王珩，可忽然心中一动，似乎意识到什么不对劲，又转头面带疑惑地看向阿奇，继而又转身离去。
阿奇见裴蕴之出去了，便要王珩扶他起来，起身后第一句话便是：“小排他、就是常禄，他现在如何了？”
王珩愣了愣，道：“你为什么这么关心他？”
阿奇却不回答，道：“你先告诉我，他怎么了？”
王珩不禁垂下眼，犹豫了一阵，才低低地说：“他已经不在这世上了，没有投胎，也不是孤魂，用尽了最后的精气生下了赵夫人的孩子，便……”他抬眼看了看阿奇，定定道：“魂消魄散……”
王珩眼见阿奇眼中闪过一丝悲痛，又道：“他半鬼半妖，为何与你有交情？你似乎，很在意他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