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狗妻》风鉴

55、第五十五章 初生

　　木三郎见这骨精眼神凶恶，身旁渐有凶煞之气，他便悄悄拉了拉赵喜，示意他退开一些，便听王珩道：“这是我师父在信里告诉我的，也就有关我的身世。他之所以没有改变我的姓名，就是算到我命里还有这场劫难，你说过会找王珩报仇，就一定会再来。他收养我，也只是为了教我一些法术，让我防身而已，而且，他也教了我制伏你的法术。”

　　常禄一听双眸怒睁，喝声道：“制伏我？！好！在你制伏我以前，我先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你说的是不是真话！”

　　众人闻言皆是大惊失色，纷纷伸手阻挡，却终究不及那骨精快速。便见他一手化骨，直冲王珩胸口而去，随即扑哧一声，正是骨入皮肉，血管破裂，那骨精的手已经插卝入王珩心口前的肌肤之中。王珩闷哼一声，心口下一刻便传来撕裂剧痛，可那骨精的手却没有再没入。

　　王珩正是奇怪，却听常禄呜地一声痛呼，骨手撤出化作人手，紧紧抱住膨隆的腹部。王珩低眸一看，便见他雪白腿间缓缓溢出一片血流，王珩大吃一惊，顾不得心口剧痛，急忙将常禄扶起，又见他面色一阵死白，薄薄的唇齿似要咬碎了一般。

　　便听常禄失神说着：“我好冤……我好悔啊……”又见他忽地呜声屏气，双手抱腹狠狠向下用力，肚腹紧紧绷成完美的圆弧状，雪白大腿不住发颤抖动，似乎周身每寸肌肤都在积蓄力量帮助分娩。

　　裴蕴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身旁的阿奇也低低呜了一声，托住大得怪异的肚子面色发白，还有滴滴汗水自额边滚下。裴蕴之伸手一扶，摸到阿奇背上全湿，又见他紧紧捧腹，一看旁边正在生产的常禄，裴蕴之蓦然心中一跳，脑中又闪过一个奇异的念头，双手便忍不住发起抖来。

　　这时似乎已能感受到胎儿顶开产道的痛楚了，常禄不由挺起身子绷紧青筋咬牙用力，他生时一直后悔不能亲自为王珩生子，死后看过无数生死，也从未觉得这般艰难。尝了这一遭后，才知道这是多么痛苦而又兴奋的、充满矛盾的事情。

　　待着阵痛过去了，他隐隐感觉胎头就要出来，便歇了歇力气，这时才感受到王珩紧紧抓住自己的手。常禄不禁心中一痛，可想到自己连心都没有了，望着王珩满眼哀戚道：“你说你护着我，就如心前的骨头护着心，可是你护不住我，我的心都被野狗吃了……”

　　王珩心中一颤，尽管不是亲历之事，却蓦然一阵伤感悲凉，他抓紧了常禄冰冷的手掌，缓声道：“当年我们没能一起死成，但是许愿下一世要投到好人家里做一对兄弟，即使不能一生一世，也算一对亲人。如今我已经在这里，你也该好好投胎，如果有缘，我再去找你。”

　　常禄却摇了摇头，微微苦笑道：“我因为恨你，杀了太多的人，虽然那些人罪有应得，但也是我强行改变他们的死期。我是不会有好报应，好的话，就在世间做条孤魂，坏一些，”他眼中渐然落泪，“化作一缕尘埃也没有怨言。现在，我只能还给这孩子一条性命，就当弥补我当年的遗憾。”

　　王珩便见他紧紧咬唇，身子紧紧绷住，与自己相握的手却慢慢脱离。王珩这时却似着了魔般，不停叫着：“常禄、常禄！”

　　常禄喘了喘气，又忍不住落下泪来，痴痴望着王珩熟悉的脸，心中满是悔恨，“当年是我太自私了，你一家和满，我便应当放手离开。让你和我共赴死期，终究是出于我的私心。这一世，我不会再教你为难，你也不要再记着我了……”

　　此言一出，便听他一声极其痛苦的哑声嘶叫，脸色几乎发白到透明，高挺的腹部也倏然瘪了下去。王珩怔忡了好一阵，直到哭声渐渐响亮，他才掀开常禄腿间的披风，将一个小小的婴孩捧了出来，双手发颤地捧到常禄面前。

　　常禄见了，却低低笑了声，说：“小冤家……”

　　这冤孽从它而起，也由它而终，确实算得个“小冤家”。

　　说罢这话，常禄的身子便渐渐发出一阵白色光芒，那白光慢慢发亮放大，最后倏地化作一束飞向天空，飞向茫茫星辰夜空，消弭在黑暗之中。众人低头一看，才发现那身体又变回了赵夫人的模样。

　　王珩抱着那满身血污的孩子，渐渐垂下头去，唇边不住发颤，可很快抬起头来，平静了神色却止不住眼中的泪光，他将孩子递给赵喜，声音淡淡道：“这是你们老爷和夫人的孩子。”

　　赵喜望着那挣动着小手小脚的婴儿，却有些接不下手来，他想到之前常禄对王珩说的每一日忏悔的诅咒，便想到他家老爷。他抿了抿唇，忽然道：“道长，这个孩子就交托给你吧。”

　　王珩一愣，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赵喜道：“这孩子本就来得可怜。我家老爷一看见他，每日都会想起夫人，这只会让他觉得自己误了夫人，让他煎熬一生。如果是这样，那对老爷和这个孩子来说都是痛苦终身的事情。夫人已经去了，就当这孩子也和夫人一起去了，或许还能让我家老爷的心里好过一些。如果道长不愿意，那就让我家老爷亲自定夺吧。”

　　王珩见他目光坚定，应是深思熟虑的话，便轻轻颔首，将孩子抱回怀中，这时忽听裴蕴之惊叫了声“阿奇！”，他扭头去看，就见阿奇捧着肚腹面上满是冷汗，裴蕴之便似扶不住他一般，抱着阿奇向地面倒去。

　　众人见一个刚刚结束，这一个又要开始了，不由也一阵大汗淋漓。

　　阿奇被裴蕴之扶着，抱着肚子不停嗯声作响，又不时咬牙喘气，他方才和裴蕴之在一旁之时肚腹便已疼得厉害，似乎是在草地那一下摔得不轻，让腹中崽子表现得尤为激烈。而后来走到这边陪着骨精生产，阿奇便觉着自己的肚腹不停发硬紧绷，好几次就要倒在地上，可偏偏撑住了，便使那坠痛感不停加强。

　　最后那骨精一鼓作气产下孩子的时候，阿奇也觉得自己的肚子硬得跟块石头似的，腹底又冷又硬，险些就要叉开腿向下用力了。他如今痛得生不如死，一直觉着孩子就要出来了，可隐约感到腹中一股稳固的法力包裹着胎儿，限制着胎儿的动作和腹中的收缩。

　　阿奇不由浑身大汗，捧着肚子连声呜咽，又有一大群人围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你们、呃、你们让开、呜--好痛、呃--！”

　　王珩就慌道：“你不是也要生了吧？”

　　阿奇见裴蕴之在一旁，不由大叫道：“生什么生！呜--好痛！”

　　裴蕴之看着阿奇的肚子，只知惊慌叫着：“阿奇、阿奇……你、你……”吓得连话都说不清了。

　　阿奇就想让裴蕴之离开，心中十分抗拒裴蕴之见到自己这般模样，可是他痛得说不出话来，连喘了几口气，忽然紧紧咬牙，长长呃了一声。裴蕴之便觉自己掌下的肌肤倏然绷紧，转眸一看，便觉阿奇的肚腹似乎因为紧绷而收缩了几寸，使厚重的棉衣皱出道道细长清晰的纹路，又听阿奇叹了口气，便见那纹路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又被阿奇滚圆的肚皮紧紧撑开。

　　便听阿奇叫着：“木三郎、木三郎你过来！”声音十分急迫。

　　木三郎吃惊地“啊”了一声，满满都是疑惑，众人又推着他过去，他便附在阿奇脸旁，听他说了几句。裴蕴之便见木三郎明显地皱起眉来，听他当即对阿奇道：“不行！”

　　阿奇涨红了脸色，又要对他说话，可忽然抓紧了腹底的衣裳，低低地哼声起来，声音里还隐隐带着哭音。木三郎立即让了开来，把裴蕴之推到阿奇身边，还说了句：“他怀了你的孩子，现在恐怕要生产了。”

　　阿奇眯开眼来，忽然心生无力，仿佛几月来的挣扎努力都被他这一句话说得烟消云散。看见裴蕴之惊恐呆愣的神情，他渐渐脑中发晕，使劲喘了喘，却似如何都喘不够一般，只觉好困好累。阿奇便想叫一声裴蕴之，可刚要张嘴，整个世界便霎时黑暗寂静，再也没有声息。

　　他再睁开眼来，周围的光线有些刺眼，不禁想要抬手挡一挡，却发现手如何也动不了了，浑身的力气似被抽干了一般，但还能感受到那肚腹沉沉地坠着。阿奇不由低低哼了声，便有个模糊的人影凑过来，声音由远及近，过了一阵方才清晰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