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海角有时尽》伊伊漫步

12、我必娶你为妻

　　默言回到家，大哭一场。一年间的总总还彷如在眼前，如今，那一切就像是虚无缥缈的幻境，一切都没了，都结束了。
　　哭了许久，她起身，擦干眼泪。让小玉打来水，静静的洗好脸。她告诉自己，我是公孙丞相的女儿，心里一直反复念叨着这句话，不让其他思绪进入自己的脑海里。
　　她告诫自己，我们公孙家世代坚毅，我不能这么脆弱，这点事就哭哭啼啼。不就是个王骞吗？我不要再见到他，我不要让爹失望。
　　我应该讨厌他，从前总总一定是他戏弄我。
　　她这样想着。心情好不容易平静了些。
　　一更时，窗外又传来一阵阵笛声，那是他们的天涯海角。
　　“小玉，把窗户全部关严实，我不想听见任何声音。”
　　小玉赶紧关严实。可还是能听到。默言捂住耳朵，再拿被子严严实实捂住自己。正是春末初夏时节，怎么经得起捂被子。
　　小玉劝道“小姐，你这样是要生病的啊。”
　　她哪肯放开被子，她不敢听他的笛声。她怕自己忍不住，忍不住要拿起琴回应他，忍不住会发疯般的想念他，忍不住会想不顾一切的去见他。
　　窗外的笛声一直吹到三更。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王骞夜夜在相府外屋顶吹着笛，有时是樱花林，有时是峡谷清泉，有时是天涯海角，有时是明月几时有。
　　他多么希望能听见她用琴声回应。那两位看守他的将士一个月前已被他爹叫回去。王莽想着都已经监督他一年有余了，都没事，应该不会每夜出去吹笛了。他爹还是失算了。
　　每天捂被子，默言生病了。
　　王骞白天好不容易终于看到小玉出府，急忙前去询问默言的情况。
　　“我们家小姐被你害苦了。求公子就别再来打扰她了。”
　　他心疼，“她怎么了？她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身体好不好……”
　　他想知道的那么多，你过的好不好，都怪我不好。
　　“无可奉告。”小玉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

　　默言发着烧，几日不见好转。
　　丞相急了，前几天还好端端的身体，怎么突然就病成这样。
　　默言昏昏沉沉，常常做着一个又一个的梦，梦里全是王骞。他拿着笛的样子，他开着玩笑的样子，他捧着溪水的样子，他笑着说话的样子，他舞剑的样子。她在梦里痴痴的笑着，她在他们的樱花源里，他们一起对奏，一起琴笛和鸣，一起宜言饮酒。
　　大夫说，小姐这是受了暑热，再加上心情起伏太大，太压抑而至。小姐得放宽心才行啊。
　　丞相纳闷，言儿虽然性格较静，平常却没什么烦心事啊。
　　唤来小玉，问道，“你天天伺候小姐，小姐最近可有什么烦心事？”
　　小玉吓的腿直哆嗦。“回丞相，小姐，小姐她最近没什么烦心事，只是太专研琴谱，苦于没有灵感。”
　　这小玉还算机灵。不敢透露王骞半字。
　　哎，我这个女儿，丞相叹了口气。女儿自小爱琴，为了弹琴可以顾不上吃饭，顾不上睡觉，丞相是知道的。前些日子也常常见女儿晚上还在练琴。这样想着，默言醒了。
　　“爹”
　　“我的傻女儿，怎么让自己病成这样了。”
　　“爹，女儿不孝。”
　　“你还知道不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是不孝啊，以后不许这样了，知不知道。”
　　默言流了行泪出来，划过眼角，滴落在枕上。
　　“怎么又哭了，爹爹又没有责怪你。”丞相心疼的给她擦拭着泪。
　　“都怪我常常忙于国事，这阵子忽略了你。”
　　“不是，是女儿不好”。
　　“好啦，我们父女俩就别互相自责了。你是不是挂念母亲了？她这几日去皇宫看望你刚产下小世子的二姐，过几日便回来了。”
　　“恩。”默言只是低声应着。
　　丞相慈爱道，“好好把病养好。你喜欢弹琴，我再给你找几个教琴师傅指导你。你喜欢樱花，我们就在自家院子里种一大排，等到樱花时节樱花铺满道路。你喜欢什么，爹就去给你寻来，送给你。所以，我的好女儿，一定要开开心心的，好不好？”
　　“恩。”言儿哽咽着，又有泪流出来。
　　“怎么又流泪了。”
　　默言浅浅微笑道，“女儿不哭了。”

　　子栩也来看望这伤了风寒，迟迟不见好转的妹妹。他一进来就看见默言愁眉苦脸的坐在桌旁望着樱花，若有所思。
　　“怎么感时花溅泪了？”
　　“三哥”默言见子栩来了，赶紧收回了神情。
　　子栩把一本琴谱递在她面前。
　　“听说你为了想曲子，都茶饭不思了。我好不容易高价寻得一本失传已久的琴谱，给你点灵感。三哥，对你好吧？”
　　“好。”心里是百感交集。
　　“等你好了，我带你去逛集市，听说书，看戏。整天闷在家里，怪不得会生病。”
　　默言淡淡一笑，眼角却是一滴泪。
　　“哎呀，你最近怎么这么容易感伤，动不动就哭？”
　　“恩，我不哭。”她强忍着泪水。

　　又是樱花浪漫季节，丞相让下人采摘了许多樱花，放在花瓶里，香满四溢。女儿看到喜欢的樱花，心情一定会变好吧。
　　默言看着樱花，白白点点的挂满枝头，这一簇那一簇。遥想一年前，樱花林也是樱花遍野，比这美多了。他们在落英缤纷里弹琴舞剑，旁边溪水潺潺的流着，山谷里时而有鸟叫声。琴声，笛声，风声，水声，鸟鸣声，声声入耳；花香，草香，水香，香满四溢。默言的思绪又回到了他们的樱花林，她总是想念，根本忍不住。
　　明明自己那么幸福，明明有着家人深厚的爱，有着父亲、母亲、三哥、二姐……明明一切如此安好，可是她还是那么想念他，她还是只想念他。
　　哪里寻得忘情水，让她忘了他，忘了樱花林，忘了天涯海角，忘了这一切。可若真有忘情水，她又舍得喝下吗？舍得忘了他？屋外又是笛声。那过往的一切总是浮现在她面前。
　　你打断了我吹笛，怎么算？
　　赔我一壶酒吧。
　　你喜欢，这琴就是你的。
　　我们定下一月之约如何？可以一起探究曲谱。
　　这些花儿央求我一定要带它们来见你。
　　烤兔子吃喽。
　　真想一直就这样，有山有水，有花有草，有我有你。
　　……
　　默言泪湿了满面。阿骞，阿骞……正陷入深深的回忆里。
　　突然有一男子闯了进来。“言儿”。是他，日日思念的人此刻就在眼前。
　　“你怎么进来的？”她又惊讶又惊喜又慌张，没想到他尽冒这样的险。
　　“我趁侍卫不注意，悄悄从屋顶潜入进来。”
　　他看着她脸色比往日苍白了许多，憔悴了许多，更清瘦了。说不出的心疼。
　　“我太担心你，必须来看看你，我才能心安。”
　　“你赶紧走吧。”默言推着他欲赶他走，他一个人进相府太危险了，两家本就是世敌，父亲发怒杀了他都有可能。
　　“我不走。”他好不容易进来怎么会走。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走。”
　　“你，你怎么如此任性。被人发现了，他们会杀了你的。”她急促的说道。
　　“你担心我？”他露出期待的表情。
　　“我只是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她否定。
　　“你让我好好看看你，怎么如此瘦了？你生病了？脸色白白的，为什么不照顾好自己，你是故意这样惩罚我，是不是？”
　　“是，我惩罚你，惩罚我自己。”她一字一顿的说。
　　“如果需要惩罚，就让所有的惩罚在我一个人身上。”
　　他沉沉的说完。一时间都没了言语。
　　“好言儿，你就原谅我，好不好？我不该瞒你，不该让你伤心，不该让你陷入两难，不该是王莽的儿子。可出生不是我能做主的。言儿，你欺负我无法决定的出生，是不是对我太不公平了。”
　　他又继续说道，“你知不知道这几日我是怎么度过来的，我白天就不停的在相府外守望，期待你出来，期待能同你解释，或者至少小玉出来，帮我带个话，可你们主仆俩都不认我。晚上就在相府外不停的吹笛，只希望你能回应我。我爹打我，刘氏诬陷我，他的儿子王蒙羞辱我，我都不在乎。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身边，如今你也忍心离我而去？”
　　他一说说了一大堆，他知道她心软善良，他必须让她心软，他不能失去她。
　　“可是……”默言被他说的，果然无奈心软起来。是啊，这不能怪他，他也饱经风霜，她怎忍心再伤他一回；他如今只有孤孤单单一个人，不像她，有家人的疼爱，她怎么忍心还抛弃他。
　　“言儿，我想好了，等时机成熟，我请求丞相把你许配给我。”
　　她一听这话，惊讶的望着他，没想到他突然说这样的话。
　　“我的心意，你应早已知晓。从我第一次见你，你在城墙泪流满面，你为我买的一壶酒；从我们琴笛和鸣，互比音艺；从我们在樱花林里的点点滴滴；从我们一起做的曲谱……我早已深深的爱着你，不能离开你。之前我担忧着自己的身份，不敢告诉你。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我还有什么好顾及的呢？我只愿此生能和你在一起，别无他求。”
　　他说的那么真诚又深情。注视着默言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今生，我必娶你为妻。”
　　默言心里如排山倒海，轰隆轰隆，许久。
　　“可我们两家……”
　　“你不要担心，只把一切交给我，我一定想办法让他们接受我们。消除两家恩怨。你什么也不用做，只用待在我身边，好不好？”
　　她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们终于重归于好，那一夜是默言最开心的一夜。她激动的睡不着，脑海里全是王骞说的，今生，我必娶你为妻。
　　这一切是那么的突然，惊心动魄。前一刻她还在想，他们就此分离，再也不能相见，是如此的悲伤。下一刻他就出现，在她面前，告诉他，他要和她在一起一生一世。美好的像梦一样，她彷如睡在软绵绵的棉花上，在云朵上，幸福的心要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