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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天涯海角 ...

  •   一月之约,每月有份期待,已足矣。
      初时,他们如知音,只是弹琴聊天,君子之交,谁也没有打破了这份纯洁。虽然对奏时,一不小心四目相对,火花电石,彼此的眼睛里都有着深切的东西。
      偶尔肢体相碰,那种心跳。听着彼此说话,那份美好。
      不见时,那份如泉涌般的想念。
      喜欢一个人,可不可以只是静静拥有。
      后来,王骞见她登山实在太累。每月回去脚都会起泡浮肿。
      她虽不说,他却知道。他看着她时常偶尔趁他不注意,轻轻扭甩着小脚,便猜到几分。她本是官家大小姐,从小娇生惯养,哪经得住这样走路。
      那是他们第三次登山。他一下蹲在她面前。
      “我背你。”
      她楞楞的杵在那里,没有动。
      “上来啊。”
      “我……我可以自己走。”她终究是大家闺秀,觉得这样好像有点越礼,自小的教育,母亲的循循善诱,让她知礼守礼不越雷池半步,即使那男子是他也不行。
      “你脚都起泡了。”
      “没关系。”
      “你没关系,我有关系。”
      她仍是低着头,轻轻掐着手指,很紧张的样子。
      他看着她,叹道,“我该拿你怎么办是好。”
      他直直看着她,良久仿佛下定决心一般,一下把她背在了自己背上。
      “你,你放我下来。”她惊慌道。
      “我不放。”他很坚定。
      她忍不住轻轻拍打他的背。
      “你放我下来啊,我自己可以走。”
      “你这样走下去,太阳都要下山了。”
      她弱弱道,“哪有。”
      他没再说话,背着她健步如飞起来。他速度太快,她再挣扎恐怕两人都要掉落山崖,只好乖乖的趴在他的背上,不敢再乱动。
      小玉在后面追着。
      “小姐,小姐。”心里埋怨道,这骞公子太霸道了,我家小姐可怎么办啊。
      到了樱花林,他才将她放下来。她脸红红的不敢看他。他却很是坦荡的表情。
      “以后我都背你上山下山。”
      她还是弱弱拒绝,“不要。”
      “你是要我抱着你上山?”
      她脸更红了,声音一下高了一阶“才不是。”
      他灿烂的笑着,“好啦,就这样说定了。”
      她本不是喜欢啰嗦与人争来争去的人,终于妥协,就让他背吧。
      后来的樱花林相约,他都一直背着她,稳步走着。他的背很厚很宽广,温暖如山的感觉。他背着她,一步步走向山谷,走向他们的世外桃源。
      他想就这样背她一辈子多好,她想就这样靠在他的身上,一过,便是一生,多好。
      小姐有人背,小玉可得自己走路。每个月的那天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折磨。后来索性小玉就和在山下马车里等着,还可以睡会懒觉,小姐也给她买了一堆吃的,她可以在车里享用。对她来说,这才是世外桃源。

      “我前几日新作了一首曲子,你欣赏一下。”
      “好啊。”
      默言坐在琴边,开始俯身拨弄琴弦。
      王骞看着她温婉的坐在石凳上,她青丝微微盘着,几朵零碎的金花别于发髻之上,剩下的如瀑青丝垂下来,在微风吹拂之下轻轻飘扬。十指在那琴弦上来回拨动,美妙的声音瞬间倾泻而出,是那么的柔婉动人,好像一汪清泉潺潺流淌,又好像林间鸟儿的呢喃,一折连着三叹。
      王骞捡起了草地上的长树枝,开始舞剑。剑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又如游龙穿梭,行走四身,时而轻盈如燕,点剑而起,时而骤如闪电,落叶纷崩。两人一人弹琴,一人舞剑。在这天地间,峡谷里,瀑布小溪旁,自成一片美景。

      有时他也会调皮的说,“在下新作一小曲,不知有没有荣幸请小姐听我一曲。”
      她就吃吃一笑,“但吹无妨。”
      有时她也会随着他的笛声,舞动着裙衫,翩翩起舞,给他伴舞。清颜白衫,青丝墨染,若仙若灵,娇美处若粉色桃瓣,举止处有幽兰之姿。

      两人也只有坐在一起讨论乐谱时会红脸争论。
      王骞道,“这个地方音阶高两度比较好。”
      “高一度就够了。”
      “两度。”
      “一度。”
      “明明高两度才更有气势。”
      “明明是高一度高昂起伏刚好。”
      两人在这件事上谁也不让谁。只好分分尝试一遍。当然他们是为“真理”而争,并不是为了争颜面输赢。试过后如果是默言的说的合奏出来效果更好。
      王骞也会很大方道,“看来高一度是对的。”
      如果是王骞的合奏效果更好,默言也会大方道,“还是就让它高两度吧。”
      更多的时候两人是心有灵通,一拍即合。他们常常各自写完乐谱后,和对方的乐谱相对,俩人都笑了起来。两首乐谱彷如一人所作,如此的默契。
      四目相对,彼此仿佛都看见对方眼底里那点微妙的笑意,忽然有种奇妙的会心之感。

      他们把那里称为樱花林,那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地方。时间一晃,已是半年过去。
      那半年多以来,他们在那里,或默言弹琴,他舞剑;或他吹笛,默言翩翩起舞;或两人一起合奏,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有时两人也戏着溪水,有时也坐下来一起商量着曲谱,有时就只默默一起看着眼前远处的美景;有时两人随意的聊着天南海北,他们俩是那么的聊的来,两人仿佛已认识很久很久。
      那日又到了聚会的日子,王骞却来迟了一个多小时,他从未迟到过,默言很是担忧。他来了,淡淡一笑说“对不起,久等了。”
      眼里尽是往日从不成见的伤悲。他虽笑着,默言却那么明显的感受到他的伤悲。他也不像往常一样,一般他们一见面,他不会一本正经,只会一副潇洒随性的样子,再说着特幽默的话,总能让她一见到他就忍不住快乐。
      比如他会说“我昨夜日观星象,星象告诉我今天有大事发生。”
      默言就好奇的看着他,他又特认真的说。
      “今早出门果真阴雨绵绵,星星们今晚不能出来了,可不是大事。“
      默言就笑不可支。
      比如他会说,“今日路过一地方,这些花儿不停央求我,也要见见你,呐,我就把它们带来了。”
      默言一看,满车的鲜花,姹紫嫣红,好美。
      比如他会说,“今天有烤兔子喽。”
      从身后拿出一兔子,在她面前晃悠,那兔子死死争扎,她赶紧把它救过来,死死护住。
      “小兔子可不能吃,我们把它放在峡谷里,它还可以陪我们玩,多好。”
      “啊,可我的肚子。”他可怜的摸了摸肚子。
      “我都想烤兔子,想了一个月了。”还满眼□□的看着那只兔子。
      默言抱着小兔子赶紧向马车里走去。
      可今天,他只说。对不起,我迟到了。
      一路也无语。默言想着怎么逗他开心呢?到了峡谷里,默言不停的说着话。
      “你知道吗,我昨晚做梦梦见院子里的玉兰开花了,今早起来一看,果真开花了耶,神不神奇。”
      “你知道吗,我哥从外面拿回两只斗鸡,它们俩打架,我说谁赢谁就赢,我是不是很厉害?你知道吗……”
      他一下抱住默言,抱的那么紧,默言感觉自己都要喘不过气了。他就这样抱着,久久不说话,默言也任他抱着。
      “默言,今天是我母亲忌日。”他搂着她,声音那么沉,透着巨大的伤悲。
      默言两手轻轻放在他的背上,也搂着他。
      “我总夜里梦见她,梦见她死时的样子,梦见我怎么叫她也叫不醒。默言,她怎么那么残忍,为什么就要这样丢下我。”
      “她一定也不想这样,她一定在天上挂念着你,不放心你。”
      默言轻轻说着,泪水包在眼里。她一直以来感受到阿骞心里有股巨大的伤悲,只是深深的隐藏着。今天听他这样说,看他这样难过。她也跟着难过。
      王骞告诉了默言他爹和他娘的故事。
      他一直那么孤孤单单的长大,既要忍受后母的虐待,又要提防他们的加害,还要面对这个杀害了母亲的父亲,他不敢放松警惕,不敢表露内心。他唯有佯装叛逆,不务正业,不思进取,才能躲过各种各样的危险,才能苟活于世。
      那一天他们聊了很多,那一天默言只是静静坐着,默默听着他说自己的故事。
      他的小时候,他的母亲,他的父亲,他的无奈,他的成长,他的孤独。夕阳渐渐落下山来。“阿骞,以后有我陪你,不会再让你孤单。”默言很认真的说。
      王骞表情复杂的看着她。“以后”他缓缓的说,
      “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会一直陪着我,不离不弃吗?”
      “嗯。”她坚定的点点头。
      即使我是王骞,也可以吗?即使,我瞒着你那么久,也可以吗?默言,如果你知道我是王骞,也可以这样在我身边吗?王骞这样想着,她不知道这一直是他最大的担忧。
      后来他们的一月之约,改为了半月之月,又改为七日之约。
      他们都太想见到对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刚分别又开始想念。他们一起创作,一起谱曲,一起弹奏。他们创作了峡谷清泉,创作了樱花林,创作了明月几时有,创作了天涯海角,乐此不疲。这些曲目中,他们都最喜欢天涯海角。
      天涯海角,我唯愿有你相伴。

      人越是担心什么,便要来什么。三个月后,那时他们已相识一年有余了。
      那日,小玉逛集市。正高高兴兴的挑选饰品。
      听旁边人小声议论着,“那就是王将军的大公子王骞。”
      小玉好奇的抬头。看见远远的阿骞正朝这边走来,身后还有两个将士。他不耐烦的对他们说,“我不是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跟着我吗。”
      “公子,这是王将军的命运,我们也不得不从啊。”
      “晚上跟还不够,现在怎么白天也跟了!”
      “将军说,属下要是白天没其他差事,就跟着公子。”
      “哎!!你们怎么那么死板啊!”
      小玉听着他们的对话,她诧异极了。转身低声问身边人。
      “你们说,他是王骞,将军之子?”她指了指阿骞的方向。
      “是啊,不是他还是谁。”
      小玉震惊至极,急忙飞奔回府。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她一进屋,就急忙嚷嚷起来。
      默言正在作琴谱,抬头淡淡的说。
      “何事,慌里慌张的。”
      “小姐,阿骞……阿骞就是王骞。”
      “王骞?王骞怎么了?”只不过是一个名字。
      “小姐啊!王骞是王莽将军的大公子。王将军家可是和我们丞相可是世代恩怨,水火不容。”琴谱啪的一声落了下来。

      几日后,七日之约。默言和王骞来到了山下,王骞正欲背默言上去。
      “不用了。”默言很严肃的样子。自今日出来,王骞就觉得默言不同往常。平时里两人见面就无话不谈,今日她却一句也不语。
      “我问你一事。”她淡淡道,语气竟有种说不出的冷淡
      “你说。”他有种不安的感觉。
      “你是不是王将军的儿子王骞?”她没有表情的说出来,却像块石头重重击打住了他的心。她终究是知道了,这一年他既欣喜又担忧,时常患得患失,就是害怕她知道,没想到她还是知道了。
      “是……”他沉沉的突出了这个字。
      “我如此信你,你尽这样瞒我?”
      “我不是故意要瞒你。我……”他不知如何辩白,如何辩白都是苍白的。
      她狠狠的瞪着他。悲伤道,“你骗的我这样惨,让我以后如何自处。”
      如何面对你,如何面对我爹。你怎么能真的是王骞,你怎么可以是王骞,默言转身悲伤不已。
      “这一年我一直担心害怕,就怕你知道了我是王骞,不理我。我可以挨打挨骂,可以忍受任何屈辱,可以受尽皮肉之苦,但我不能想象你不理我,会怎样……我太害怕。”
      他慌了,他那么慌,都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
      “你撒谎,我再也不要相信你。”默言捂着耳朵。她不要听,再也不要听。
      “默言,我就只有这一件事瞒过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为什么你瞒我的偏偏是这件事?”
      “默言……”他伸手想拉默言的手。
      默言转身低低道,“不要碰我。”
      “我……我从那个家里出来,和他们断绝关系,再也不是王骞,好不好?”
      “你和他们断绝关系,能改变你是王莽儿子的事实吗?血缘关系怎么断的了?”
      王骞慌了,默言冷冷的语气,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害怕是什么感觉。她彷如随时就能从他身边离开,他随时就能失去她。
      “默言……你要我怎么做?”
      “不是我要你怎么做,是你……是你这样,让我该怎么做。”
      默言说完这句话,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做一个巨大的决定。
      “王公子,我们以后不要再见。”
      她说完,转身对小玉道,“小玉,我们走。”
      王骞在后面喊着,“默言,默言……默言,我瞒着你,是因为我喜欢你,默言,我喜欢你!我太喜欢你,喜欢的我多希望自己不是王骞,张骞李骞孙骞都好。默言”
      他在后面悲伤的大声喊着。
      默言停了停,又大步向前跑着,泪水早已满面。
      为什么你偏偏是王骞,为什么我偏偏公孙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天涯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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