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海角有时尽》伊伊漫步

10、樱花林

　　王莽听说儿子这几日晚上又夜夜出去，半夜而归。他派人跟踪了王骞。
　　“将军，大公子出去什么也没干，只是吹笛。”又是吹笛！家里不让吹，你就在外面去吹。我就不信我没法子断了你这个爱好。王莽让手下两名大将在晚上监督着儿子，不许他离府半步。
　　王骞又不能去吹笛了，他只能对着笛发呆，府上那两员大将武功高强，他不一定是他俩的对手，何况他的伤还没好呢，并且他也不能暴露自己的功力。
　　他在家耐心养着伤，心想等伤好了，我一定要去见她。这次我不要隔墙听琴声，我要看着她在我面前。陪我说话，陪我吃饭，陪我吹笛……陪我干一切事情。
　　又养了一个多月，王骞完全痊愈，也没留疤，可以活蹦乱跳了。他急忙打扮了一翻。穿着精致的衣服，干净整洁的妆容，开开心心的出去见这几个月日日思念的人。
　　等着半天也没见默言有出来的迹象，他略微有点失望。
　　知道看见默言的那个丫鬟小玉出来。他赶紧悄悄跟在了她的身后，捂着她的嘴，把她拖到了没有人的地方。
　　“嘿，你家小姐呢？”
　　小玉吓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以为遇上了劫匪。镇定一看这人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相貌很是英俊，小玉就不怕了。
　　“你，你是谁呀？”
　　“不记得我了？两个月前，我在城墙上吹笛，你家小姐给了我一壶酒。记不记得？”
　　“啊，是你啊！”细看还真是当时那个其貌不扬的吹笛公子。
　　“我家小姐自然是在府里。”
　　“帮我把这个给她。”他往小玉手里塞了张字条，字条上面写着字。又给了小玉一大定银子。小玉可不是为了利益就出卖主子的丫鬟。
　　她瞪着他道，“你这是做甚？”
　　他嘿嘿一笑，“帮个忙。”
　　小玉有点奇怪，今日的这位公子有点不同于那日那个蛮不讲理，放荡不羁的公子。今日他很好说话的样子，真是有事求人就会一副好脸色，变色龙呀。小玉这样想着。
　　决定为难他一下，“我不要，我家小姐都不记得公子是谁了，公子还是不要打扰我家小姐了。”说着便把字条和银子递还给他。
　　他听她这样说，眼睛闪过一丝失落，“你提醒她一下，她就知道了。”
　　“我家小姐怎么会记得一个只一面之缘的公子呢，何况还并不是什么好的印象。”
　　“她对我印象不好吗？”
　　小玉没接着这个说，又道，“你一会来吹笛，一会不来的，害得我家小姐……”她欲言又止，突然觉得不该这样说。
　　王骞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她在意我？”
　　“才不是。”
　　王骞没继续同她说下去，他听到这个，想到他们这些时日的琴笛和鸣，答案已在他心中。
　　他自信道，“把这字条帮我带给你家小姐吧，你若不带，我就日日在相府外守着，”
　　对付无赖真是没办法，小玉不甘心的接过字条。她肯帮他，只是因为小姐这一月茶饭不思，日日念叨着这位公子。

　　小玉佯装没事的像往常一样回了府。回到小姐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小姐，那公子一会来吹笛，一会不来，神神秘秘，来无影去无踪的，小姐还是忘了他，不要再理他了吧。”小玉试探着。
　　“小玉，这不能怪他，我们本来就没约定他要日日来和我比赛音艺，他不来，自是有事耽搁了。”
　　小玉知道小姐是不会和他断了。于是拿出了字条，“呐，他给你的。”
　　默言惊喜的看着小玉，她似乎有什么预感，这个字条会和他有关。接过来，只见字条上写着八个字：明日辰时，城墙处相见。
　　城墙，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
　　“小玉，你见到他了？在哪里见到的？他怎么样，胖了没瘦了没？”默言兴奋的连连问道。
　　“他差点把我吓死了，捂着我的嘴，拖我到巷口。然后就给了我这字条”小玉一五一十的说。
　　默言听的笑出了声。他每次都这么不按常理出牌，这么特别。
　　“他好像瘦了些，穿着却好看了很多，看着很贵族的样子，也不知道在哪里偷得一身衣裳。”
　　“小玉，那一定是他正当得来的。”默言每次都要替他辩解。
　　“好好好，我的好小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奴婢哪敢说他的坏话呀。”
　　“我哪有。”默言不好意思起来。
　　小玉看着默言看了这字条心情不错，于是问道，“小姐，这字条上都写些什么啊？”
　　默言脸微微红了，轻声道，“他约我明日同他相见。”
　　“那小姐去吗？”小玉似乎是明知故问。
　　默言装作不在乎的样子随意道，“去看看呗。”
　　“他不会又是骗吃骗喝吧。”小玉想想还是有点后怕。
　　“小玉。”
　　“好好好，我不说。”。
　　明天去见他，我穿什么好呢。默言对着一堆衣服挑挑选选了半天。

　　第二日，风和日丽，清风万里。
　　默言身着鹅黄色锦衣，上面绣着金色的花朵，繁花锦簇。外面披着一层青色薄纱。裙幅褶褶倾泻于地，别有一番风姿。一缕青丝垂在胸前，薄施粉黛，美不可及。
　　还未到城墙处，便听见断断续续的笛声。
　　只见一青年，身着青色上好丝绸，腰系玉带，手持玉笛。他看着她来了，便从墙上跳了下来。
　　“本还寻思着你是不是不来了呢。”他先开口说道。
　　“出了点小状况，耽搁了。”她轻轻的说，还微微喘着气息。她不会知道，他在这里是多么的慌张，她不来了？她嫌我唐突？他想了几十种可能，唯一确定的是他会一直等下去，等到晌午，等到天黑，等到明天。
　　她不来，他就夜夜在她府外吹笛，定吵着她不安宁，直到出来见她，他这样决定着。
　　他也不会知道，她早早起床，梳妆打扮，刚出闺房，便被母亲唤去聊天。母亲一聊一个多时辰之久。她坐立不安，心里很是急切。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从母亲房里出来，便急奔而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时间并不早了，把笛子放在了袖口里，“ 我们走吧。”
　　她低声问，“去哪？”
　　“一个你会喜欢的地方。”
　　我会喜欢的地方？默言心里寻思着，你知道我会喜欢的地方是哪里？其实默言出门的时候很少，她喜欢的地方自然也就更少了。
　　默言也并不多说什么，就听话的跟在他身后。
　　小玉低声道，“小姐，会不会有危险，我们要不回去了……”她总觉得这公子行为怪异，心里打着鼓，他要是绑架了小姐怎么办。
　　王骞听到了，转过身来对着小玉，突然做个鬼脸“卬~ ”彷如一头野兽吓着小玉。
　　小玉被吓着赶紧躲在了默言身后，“小姐。”
　　默言微笑安慰道，“小玉别怕，他吓唬你的。”
　　他定定看了看默言，似在想着什么，片刻后道，“你怕不怕我？”
　　默言摇着头，“我不怕。”
　　“不怕我把你绑架了？”
　　“不怕。”她坚定的摇着头。
　　他浅浅一笑，“为什么？”
　　“我知道你善良讲义气。”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评价他善良讲义气，饶有兴致道，“哦？”
　　“你的笛声悠扬悦耳，高山流水，能吹出这样笛声之人必定宽仁大度，襟怀磊落。你和我比琴时，并不抢节奏，也不一味压制我的琴音，而是常常愿意低沉下来，甘愿为我伴奏；待我琴音消沉下去时，你才缓缓升起高昂的笛声，引领着我的琴声。这样乐品的人怎么会害人呢？一定是个善良大义之人。所以我不怕。”她缓缓道来，有条有理，语气温柔。
　　“哈哈哈哈，”他爽朗笑了起来，“跟我走吧。”
　　跟我走吧，你既不怕，我就带着你去天涯海角，直到海枯石烂。
　　不一会，三人走到了一辆马车旁，他低声对着马车夫说了两句，那车夫便下了马成册，把马鞭交于他，看来他是早有准备。
　　他坐在了马车前面，赶着马车。默言和小玉坐在了车厢里。
　　他们走出城门，走出城郊，默言望了望车窗外，风景越来越美。大概走了半时辰左右，他们在一座大山面前停了下来，开始走路。
　　王骞在前领着，绕过大山来到后山，又往山上爬。彼时已快到晌午，太阳明晃晃的照着，默言的汗珠从脸颊流了下来。从来没走过那么多的路，她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登坡的时候，王骞就拿树枝牵着她，把她往上拉。小玉也郁闷了，这阿骞公子，竟干些折腾人的事。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来到半山腰。进了一峡谷里面。
　　“到了，就是这里。”
　　默言极目望去，只见山顶一条瀑布飞泄下来，好似一条不断头的银色长绢，撞击着壁石激起水花四溅，在阳光下幻变成五彩缤纷的水珠。
　　瀑布下面聚集成了一条溪流，溪水清澈见底。岸边绿草如茵，周围种满了樱花树，正是樱花烂漫时节，雪白的樱花星星点点挂在枝头，微风一吹洒落些下来。
　　这么美的风景，真是世外桃源。绿苔上有一小矮长桌，上面摆着一张琴，一张小木凳也在琴旁。另外还有光滑的几块大石头，随意的散落在周围却也别具一格。
　　默言看到七弦琴，情不自禁的走过去，抚摸起琴。触摸冰凉，红木的材质，梅花段的漆纹，这是一把难得的绿绮琴。
　　“你喜欢吗？”
　　“这里太美了，你怎么找到的？还有这把琴，曾经我很想要一把绿绮琴，爹找遍全城，也没找到。没想到今天我竟有缘能看见她。”她说的激动不已。
　　王骞看到她这么开心，心里也很是得意，这些时日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他机缘巧合下发现这处世外桃源，后来这里成了他心情烦闷时的必去之地。见了她以后，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带她来这里，只有她配得上这幅美景。
　　他从别处移栽了樱树过来，他要给她制造一个世外桃源，只属于他们俩的世外桃源。又寻遍全城，终让他找到一把能配上她的琴，这才心满意足。自己制了木桌木凳，搬来几块大石头。
　　他憧憬着她坐在木凳上优雅的弹琴，他坐石头吹笛。琴笛和鸣，配上这风景，天下还有比这更美的事吗？
　　“你喜欢这琴，它就是你的。”
　　“不行，这琴太贵重了。”他们只两面之缘，怎能接受这样贵重的礼物。
　　“天下之有你才配拥有它。”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他见她坚持，自知她的性子，也不再多说。反正日后都是她的。
　　他们开始琴笛和音，攸隐攸现，若往若来，回环顾盼，空际盘旋。
　　樱花就随着这音律纷纷落落。如梦如幻，如落花流水，如高山瀑布，如峡谷清泉。
　　那一日他们聊了很多，谈天说地，谈琴谈笛谈音律。
　　“言儿，以后我们一月一见，一起创作琴笛合曲如何？”两人仿如已是相识多年的知己老友。
　　“好啊。”
　　他们就这样约定了。
　　马蹄声哒哒哒的向前走着，也彷如一首优美的曲子。默言的心彷如还留在那片樱花林，青山绿水，落英缤纷，倾泻飞瀑，小溪碧流，英俊潇洒的男子，美轮美奂。
　　一月一见，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