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年》七墨鱼

8、第七章 横流 下午下课到

　　下午下课到晚上上晚自习之间只有一个小时的间隔，林嘉自然就没有时间回去吃晚饭。

　　所以，五点四十分学校下课铃响停之后，林嘉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位子上。一边静静听着那些离家近的学生们火急火燎的奔出教室的混乱脚步声，一边静静看着手上已经翻完了的新发下来不久的语文课本的扉页后记。

　　一两分钟内，教室里就少了一大半的学生。

　　几个刚刚认识却好得跟哥们似的男生结伴走过林嘉的窗前，衣角带风，飘落了一两句嬉笑欢语。

　　话里带着青春朝气，蓬勃而不羁。是林嘉十六年的生活里从来都没有过的东西。

　　兄弟情，朋友情，对林嘉这样早熟而心性淡漠的人来说，都太过遥远。

　　过早尝尽了人世冷暖，看多了悲欢离合，以至林嘉没有特别的喜欢什么，也没有特别的讨厌什么。只是，出现了那么一个人，就快要打破这份平衡。

　　墨黑色的发，墨黑色的眼......那个比他小一岁的少年有一张无可挑剔的脸，笑起来的时候像是聚拢了周围所有的光线，总是轻而易举的就夺去了别人的视线。炫目却不刺眼，好似不管第几次看见，都会抵挡不住的迷乱人眼，惑乱人心。

　　带着懊恼的皱起眉，林嘉对于自己看着语文书走神却想到凌瑞的笑脸这件事再一次觉得自己完了。

　　在市图书馆打暑假工的两个月，林嘉没有翻阅里面的任何一本书。只是，对于那个他从小学一年级混迹到中学毕业的地方，可以说，里面的每一本书的前三页上，都有林嘉翻书时留下的指纹。

　　并不是每一本书林嘉都会看完，只是如果看目录时吸引了林嘉的目光或者激发了林嘉阅读兴趣的话，林嘉就会把那本书读完。

　　而三年前，就有那么几本都是描写同一类事情的书籍引起了林嘉的好奇......

　　于是他把那几本书都看完了，不过书里的内容一点没记住，却记住了其中一本书的扉页后记上的一句话，以及确定了一个概念。现在，清晰的浮现在林嘉脑海里。

　　世上的人，异性恋者有百分之十，同性恋者也有百分之十，双性恋者却有百分之八十...

　　对同性有好感，喜欢上同性的人，就是同性恋...

　　有点震惊，有点迷茫，有点无措，还有点害怕。

　　三年前，十三岁的林嘉不算太小，何况他早熟，心理年龄比同龄人大了那么几岁。

　　那个时候，林嘉已经知道什么是喜欢，只是那时林嘉很清楚的知道，他没有喜欢的女生，也没有喜欢的男生。

　　既不是前一个百分之十，也不是后一个百分之十，更不是那百分之八十。

　　可是现在，林嘉发觉，他好像在往第二个百分之十的方向发展。而且发展的速度，好像，，快得有些很离谱......仔细算算，加一起才不过三天，还是，未满的。。。

　　长眉皱紧了些，林嘉正认真思索着这件对于自己来说至关重要的事情，却冷不丁被耳边传来的熟悉语声打断了思路。

　　“林嘉，我们不去吃晚饭吗？”

　　微微侧过头去看，离自己不到十公分的地方赫然是一张放大了的美少年的脸，正眼神专注的看着自己：飞眉如墨，眼尾上挑，高鼻直挺，薄唇浅淡。皮肤白得像是透明，好到看不见一个毛孔。

　　心脏收缩，林嘉被突然换了人的“同桌”吓了一跳。只是面色依旧如常，呼吸也丝毫未乱。

　　自然的把头侧转回正前方，林嘉用眼角的余光扫过整个教室。还好，教室里只有七八个人在，座位都距离他比较远。背对着他，应该都没有看见。

　　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林嘉觉得，刚刚看见的场景以及那个十公分不到的距离一定持续了很久。不然，脖子侧边，为什么会有被灼热的感觉。。。

　　“现在去。”收回视线，林嘉很淡定的合上了手里的语文书，站起身说道。

　　“嗯。”少年笑着点头，也跟着站起身来。

　　林嘉看着相距还是很近的脸，忽然发现自己连“学霸”同桌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这么想着，林嘉觉得自己活该不知道凌瑞什么时候坐到“学霸”同桌的位置上，什么时候又凑到离自己那么近的距离上。

　　再次懊恼的皱起眉，林嘉转身走出了教室后门，丝毫未去想跟在身后的人为什么会凑得离自己那么近？又为什么那么专注的看着自己？

　　走出七中校门，林嘉随意的左转了方向。沿着马路走了大约一分钟后，看见一家面店就直接走了进去。

　　凌瑞走在他身后，还是一步的距离。抬眸看了一眼面店的招牌，原本带着浅笑的脸上的有一瞬间的僵硬。片刻后，什么也没说的跟着林嘉走了进去，在他的对面安然落座。

　　面店里人挺多，虽然衣服穿得五花八门，可看着那一张张十六七八岁的面孔，不用猜也知道是七中要上晚自习而在这里解决晚饭的学生。

　　女服务生走过来问林嘉他们要吃什么，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看着林嘉和他对面的凌瑞的眼睛里带着兴奋的笑意。

　　林嘉自然知道她眼睛里的笑代表着什么。从他和凌瑞走进面店的那一刻起，就有目光向他们两看来。一路走到这张角落里的桌子边坐下，那些目光不少反多，不过就是因为看见了好看的脸而已。

　　淡淡看她一眼，林嘉在心底感慨花痴年年有，今年特别多。面上一本正经的向对面的少年询问道：

　　“你想吃什么？”

　　少年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笑着说：

　　“随便，跟你一样的就好。”

　　“哦。”林嘉点点头，侧头对那个两眼流连在凌瑞的脸上冒着心形泡泡的女服务生说：“两碗面。”

　　“好的，请稍等。”女服务生应答着林嘉的话，两只眼睛却还是看着凌瑞。

　　只是话说完，就立马转身走人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刚刚一脸花痴相的人不是她一样。

　　坐着等面，林嘉不想继续纠结在教室里没有思索出答案的问题，便转动目光四下看了看。不料他发现了一件事：

　　这是一家面店没错，不过这是一家专卖【四川酸辣粉】的面店！而且是点餐只能说明你不要葱或蒜还是香菜或牛肉的面店！

　　那么，刚刚那个女服务生是搭错了哪根筋问他要吃什么？他又是搭错了哪根筋问对面的人想吃什么？

　　把视线从墙上挂着的巨幅酸辣面海报上收回，林嘉面色淡然的看一眼对面浅笑如风的人，终于知道刚刚被他忽略的少年有着奇怪的看他一眼是怎么一回事。

　　面店厨师煮面的效率挺高，看着端着两碗面走来的女服务生，林嘉有些以为她是去而复返。不过看着她手上的两碗热气腾腾的酸辣面，提醒着林嘉，她不是。

　　放下面，女服务生很干脆的转身，笑着去了边上刚坐下三个女生的一桌，语气很正常的问道：

　　“三碗小号酸辣面吗？还是一个不加香菜，一个不加葱？”

　　“嗯。”三个女生里有一个人笑着应了她一句。

　　林嘉坐的位置正面对着那一桌人，看着那个女服务生，听着这段虽简短却正常的对话，默默在心底感叹着：果然，人不犯花痴的时候，都是挺正常的！

　　拿起筷子，林嘉低头吃面。碗里氤氲而出的热气熏满了他的眼睛，带着陈醋的酸味和甜椒的辣味，刺醒了他沉睡了一个暑假的味觉。

　　吃下半碗面，林嘉觉得：果然，吃久了阿婆做的饭，这个不喜欢的很辣很酸的东西，会比熟了不咸的菜和汤更容易下咽。

　　放下筷子，林嘉伸手想抽张纸巾擦额头上热出的汗，抬头却看见对面的少年低着头却不在吃面，手上一碗冒着热气的酸辣面好似还没少一丁点的分量。

　　顿住抽纸巾的手，林嘉看了对面的人一秒钟，见他不抬头手上筷子也不动，就出声问他:

　　“你怎么了？”

　　一秒，少年没说话。两秒，少年抬了头。三秒，林嘉愣住了。

　　对面的人没有红着眼眶，却红了鼻子，没有流鼻涕，却在流眼泪。

　　少年吸了吸鼻子，弯了下此刻红艳着的唇，笑得有些狼狈却似乎不侮辱梨花带雨四个字。

　　“抱歉啊，我一吃又辣又烫的东西就会鼻涕眼泪一起流。”

　　说着，对面的少年就放下筷子去抽纸巾。

　　细长白皙的五指触到林嘉还顿在纸卷上方的手，少年愣了下，反射性的很快缩回了手。

　　相触的一瞬间，指尖微凉的温度让林嘉下意识的皱起眉。眼睛看着对面少年带着明显泪痕的脸，又下意识的抽了纸巾递到少年面前。

　　少年看着林嘉，有些惊讶的接过纸巾。矜持的擦掉眼泪后，更矜持的尽量小声的擤了下鼻涕。

　　他知道林嘉性子冷，他看得出来，阿婆也告诉过他林嘉平时跟谁话都很少。所以呆在一起的时候，林嘉沉默，他就尽量不说话，以免林嘉会烦他。

　　刚刚那样的场面，他以为林嘉看见后会皱着眉不高兴，结果看见林嘉果然皱着眉，却没有不高兴。还主动给他递了纸巾，看着他的眼睛里还有一抹不明显的心疼。

　　虽然他不知道林嘉在心疼他什么，但是只要是为着他的，那就什么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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