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年》七墨鱼

7、第六章 任性 “你生

　　“你生气了吗？”

　　“没。”

　　“嗯。”

　　“他们跟我没关系。”

　　“嗯……”

　　“我不会生气。”

　　“我知道，走吧，回家！”

　　太阳耀眼，七中门口站着的少年穿着浅蓝色的格子衬衫。收回了一直递出去的手，漂亮到不像话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像是比阳光还要炫目。

　　他们跟你没关系，跟我也没关系。

　　所以，我只关心你会不会喝到过期的东西。

　　不是人心冷漠，也不是人性自私。只是在过多的冷漠里长大的人，习惯冷漠后，会本能的对自己在意的一切都过于自私的保护。

　　“嗯。”林嘉点点头，一步跨上自行车。

　　少年把手上还带着冰过的凉意的冰糖雪梨塞进身上的斜挎包里，正着跨坐在后座上。

　　曲着长腿，鞋尖堪堪踩在细铁架上。修长的两手搂上林嘉的身体，收着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没有过紧的力道，只有少年白皙手臂上微凉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衣传进林嘉腰腹里的微妙异样。

　　好像不排斥，似乎也不喜欢。

　　一路四十五分钟的时间，林嘉就一直在纠结这一件事的微妙感觉。想得有些出神，连身后的少年什么时候贴着他的背靠了一会又什么时候离开他的背收紧了环着自己腰的力道都不知道。

　　以至于，回到筒子楼前，少年松开手下了自行车后。林嘉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刚刚一路，自己的腰，好像又被非人对待了……

　　在西北角的车棚里锁好自行车，林嘉站起身回头，看见了站在楼道口的少年。

　　身姿修长，背对阳光，少年身上光辉满坠。像是误坠入凡尘俗世的天使，圣洁而炫目。

　　各自回家吃完午饭，林嘉坐在隔间里看着窗外出神。

　　阿婆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个削好了的苹果递到林嘉面前。笑着问他：

　　“小嘉，开学怎么样啊？”

　　“嗯？”林嘉听见声音，侧头看向阿婆，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才慢悠悠的说：“还行。”

　　“嗯，还行就好。”阿婆点点头，走到隔间的单人床边坐下，又问道，“瑞瑞是和小嘉一个班吗？”

　　林嘉停了下咬苹果的动作，而后嚼着苹果含糊的应了一声：

　　“嗯。”

　　“那就好......”阿婆脸上有了笑意，清秀的眉眼弯弯看着林嘉，接着说：“小嘉啊，瑞瑞和你差不多大，你俩现在又是邻居，还成了同一个学校的同班同学，这可是缘分呐!小嘉你可要好好和瑞瑞交朋友啊......”

　　“......嗯，我知道。”林嘉听着缘分两个字不由怔了下，隔了会儿才应了句阿婆的话。思绪却又飘得远远，没有去听阿婆后面说的话。

　　缘分吗？或许...是吧...

　　那么，因为有缘，所以，在市图书馆他都要走了，却一眼看见了落地窗边的他，并没有看清脸，却记住了那件暗红色的格子衬衫；

　　所以，在一直灰色的筒子楼里，世界上亿万个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里，偏就是他，来到这座筒子楼里成了他的邻居；

　　所以，在江宁十几所的高中里，三天前还没有半分交集的他和他，就那么巧的，顺数第七倒数第七的成了同班同学；

　　所以，在林嘉心底那片荒芜的地方隐约滋生出的还没有扼杀成功的东西，开始萌芽，很轻很慢。

　　皱起眉眯起眼，三秒后，林嘉放弃了思考。因为他忽然发现，活了十六年的自己，头一次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而这种感觉，林嘉觉得，很不好。

　　下午两点，七中的上课铃响彻校园。

　　高一一班的教室里，五十个穿着各异的年少学生们男女分队的在走廊上按高矮站好。班主任刘文在教室前门站着，让学生们两个两个的往教室里自己指的位置走去。

　　林嘉站在倒数第四个，后面站的是凌瑞。

　　很快的，教室里的四大组课桌就坐了不少人。林嘉在他前面还站着十三个人的时候歪头看了一下队伍，很容易的就知道了自己不会和凌瑞坐同桌。

　　垂下眼，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望的，林嘉跟在站自己前面的男生后面走进了教室里，在第一组的最后一排的位置上坐下。

　　走廊上还剩三个男生一个女生，刘文皱着眉看了他们四个半天，林嘉也借着右手边的窗棂掩护着，看了外面的凌瑞半天。

　　少年蹙着眉尖，面容依旧漂亮的不像话，墨黑色的眼睛被垂下的眼睫半挡着，似乎带着点不高兴。

　　好一会后，刘文作了决定，让凌瑞和那个女生坐在了第三组的最后一排，剩下的两个男生坐在了第四组的最后一排。

　　林嘉坐在自己靠墙的位置上，眼角余光扫过第三组最后一排，把那个和凌瑞坐在一起的女孩看了个大概：披肩发，皮肤白。三百度近视模糊了女孩的长相，不过林嘉觉得，那个女孩披肩的长发和阿婆的一样黑亮，应该是会长着一张清秀温柔的脸。

　　排好了座位，十六七岁的学生们还在和新同桌嬉笑着。刘文站在讲台上，握拳掩在嘴边重重咳了下，等教师里安静下来后，才说：

　　“好，各位同学们，这是按高矮顺序编的座位。若是哪位同学有特殊情况要调换座位，下了课可以到办公室来跟我说。现在，请所有班干部上讲台来，把这些书发下去。”

　　说着，刘文便朝坐在第三组最后一排靠第二组那边的凌瑞招手道：

　　“来，班长带头，先上来。”

　　凌瑞很快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的走到讲台边，弯腰抱起了离他最近的一堆教科书。脚步轻转，越过刘文走到第一组。

　　顺着第一组和第二组的过道往下走，停在林嘉身边。不说话，也不笑，只是取了一本手上抱着的语文教科书递给他。

　　林嘉看着伸到眼前的白皙手指，疑惑的侧过头去看他，却发现，教室里除了讲台上背对着他分书的班主任和几个人等着分书的学生，剩下的人全都转身回头看着他和凌瑞。

　　目光复杂，带着好奇和惊疑。

　　少年的手固执的递在眼前，林嘉想起了上午没接的冰糖雪梨。心底霎时有点莫名说不出来的滋味。

　　皱着眉接过少年手里的书，林嘉垂下眼不去看。不计较、也不在意教室里看着他的人的目光。面色自然的翻开手里的书，是第三页的课文目录，随便扫了一眼，入目的是：第四课蜀道难。

　　............

　　上午定下的班干部不多，也有那么六七个。发书的速度也挺快，但看着桌上越堆越高的教科书，林嘉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的每一门课的每一本书都是凌瑞递给他的，都要他伸手去接，少年才会放手把书给他。怪异的“发书方式”让林嘉的新同桌颇为奇怪的转头看了他和凌瑞十几次。林嘉不去看他，也不看绷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的凌瑞，只是皱着眉看着自己的课桌桌面，一时郁闷兴起。

　　眼前又伸来了一只递着书的手，林嘉看见了却没有伸手去接。

　　少年的五指细长，骨节分明，泛着病态的白，手上握住一角的是地理教科书，封面是浅黄带绿的颜色。新同桌侧过头去看，不知是什么原因，忽然觉得少年手上那本书比自己刚从劳动委员手上发下来的同样封面的要好看的多。

　　教室里还在发着书，周围一片书本哗啦的人声。没有很杂乱，却也不安静。

　　林嘉就那么坐着，一手拿着笔胡乱轻转着，一手撑着凳子边沿垂着眼，等着少年自己把书放下。身侧的少年却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维持着递书的动作，一动不动。

　　各种好奇疑惑的目光再次聚集到这教室的角落上，由少到多，让林嘉的眉头从皱起变成了深锁，不得不深抬手去接。

　　握住书的一角轻轻一扯，本以为少年会同时松手的林嘉诧异的感觉到手上的书被人用比自己大的力往相反的方向扯去。

　　疑惑的侧过头去，林嘉抬眼看向少年，长长的眉展开了一些。

　　少年定定的看着他，眼睛里一片墨黑色，幽幽沉沉看不出任何。

　　四目相对，少年忽然的勾起唇角，皮肤透明，眼弧弯俏。

　　林嘉看着，忽然就失了神。回过神来，自己手上拿着浅黄带绿的地理书，原本站在身侧的少年已经走回了第三组，正拉开铁架靠背的凳子就要坐下去。

　　转头去看教室里的其他人，新同桌正按语数外政物化史地生摞着一堆新书；班干部们已经发完了书各自往自己的座位走去；讲台上刘文收拾着一堆捆书的塑料带绕在一起；前桌披散长发的女生低头握着笔在写着什么；而前排侧前方坐着的人出乎林嘉意料的是个男生。

　　歪头去看，赫然瞧见一张辨识度过高的脸：大圆脸盘上小眼塌鼻梁，以及满面的青春...痘...

　　脑中有惊光一闪而过，林嘉匆匆把视线转向自己前桌的女生，盯着人背影看了十几秒，皱着眉确定了这个女生跟上午磕着瓜子笑着问他和凌瑞是哪个学校的是同一个人。虽然，对方下午穿着一件白色清新的连衣裙，而不是上午那件简单的T恤。

　　唉。林嘉在心底轻叹，这是不是也是有缘？开学第一天，同班的几十个陌生人里唯二两个看清了脸的人，都坐在了他的前排，成了彼此的同桌。

　　垂着眼，林嘉静静听讲台上班主任刘文说着已经从八月二十推迟到九月开学的军训又因为场地问题要推迟到十月初，而且考虑到学校上课的时间关系，学校决定用国庆的七天假期作为军训的时间。

　　看着教室里的学生们一片哀怨狼嚎，林嘉只是想着可惜了七天打零工的时间。

　　而第三组最后一排的位置上，少年的视线在林嘉和他前排的两个人身上转了几个来回后，停在了林嘉前桌的女生身上。

　　两秒后移开，墨黑色的眼瞳里，还残留着危险的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