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年》七墨鱼

10、第九章 不同 没有纠结的

　　没有纠结的时间总是会过得很快，快到林嘉回头看时，开学的九月已经悄然走到了尽头。

　　高一一班的教室里，林嘉同桌的男生带起了眼镜。镜片后的一双大眼迷蒙，盖住了那一抹眉间的清秀。就这么看起来有点愣的一个人，却在七中第一次月考里秒杀了高一年级两千多个男生女生，以总分成绩多出第二名一百三十七分的绝对优势勇夺了年级第一的桂冠。

　　至此，林嘉方才知道，和他坐了快一个月的同桌就是传说中的七中新招生里的中考状元，一个中考有699的高分却放弃重点高中不读反跑来七中的奇葩学霸——李辰。

　　而学霸的前桌，那个班主任定下来的劳动委员，大圆脸盘上长着小眼塌鼻梁的矮个子王达，初时身高一米五的神似王大麻子实为武大郎的不羁少年正顶着满面青春的标志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拔高着。

　　并且，林嘉发现，虽然不羁少年脸上的痘子顽强不息，但是他的小眼慢慢现出双眼皮，塌着的鼻梁也在渐渐的变高。浑身上下，处处都有丑小鸭要一跃飞升为美天鹅的潜质在蠢蠢欲动着。

　　只是，林嘉前桌的那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却在开学第一天后再没有来过学校。于此，班主任刘文也只是简单说了一句“请了长假”。

　　其实，林嘉不会关心前桌的女生去了干嘛、发生了什么事、请的是什么长假。只是他觉得前桌一直空着，每门课的任课老师都要在上课前习惯性的扫视全班而投来的注目礼让他有点不耐烦。

　　盯着黑板，却看不清白色粉笔写在上面的字，听着台上老师讲课的声音，却不由得神飞外太空。

　　整个九月的三十天里，林嘉都是侧靠着被凌瑞贴上了白纸的墙重复着上面的状态。

　　不咸不淡的学习，不悲不喜的生活。一切，都平静的如同初中，却又与初中的三年处处不同。

　　那时，没有人会每天准时叫他起床，做他固定的无休止闹钟。

　　那时，没有人会在他上完体育课后，递来一瓶水和干净的绢巾。

　　那时，没有人会和他每天一起上下学，和他重复走在同一条路上。

　　即使，他会习惯性的放空大脑而不开口说话，在大片大片沉默如水的时间里，身边落后他一步的少年也还是会在对上他视线的时候浅然一笑。薄唇飞眉，弯起垂落，墨黑色的眉眼间的淡淡疏离也盖不住少年漂亮笑容里的肆意倾城。

　　虽然不会再对着少年的笑容失神，但是林嘉觉得心底深处荒芜的那一片地方便是不在滋生什么也有什么在这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中，更深的一点一点沦陷着。

　　弥足深渊，便是知晓前方尽头无路，也还是在濒亡未临之前，甘之为殆。

　　二十分钟的大课间，学霸同桌照旧拿着练习教材去了年级办公室问问题，学霸前桌也照旧抱着篮球飞奔去了篮球场。

　　而班长凌瑞却是走到了林嘉的身边，极其自然的伸手从学霸的书堆里抽出了一本练习册垫在学霸的凳子上，动作轻而优雅的坐下。

　　林嘉听见了动静，却没有转头去看他，只是面色如常的把语文练习册收了起来，再从书堆里翻出前两节课的课本移到两张课桌的中间。

　　摊开压在高数上的英语课本后，一手握笔，一手压页。然后，侧转过头，等着少年实行昨天晚上回家路上定下的补习计划。

　　少年也侧过头来，一手撑在凳子边沿，一手放在课本上。指着英语阅读课文，用最易懂的话语概括翻译着那一大片令很多人头痛烦恼的二十六个字母的重复组合。

　　林嘉皱起眉，手中的笔在少年手指停顿的地方圈起了一个个重点词组。

　　少年偶尔转眸看向他，漂亮的面容会染上温柔笑意。

　　阳光惬意，窗边的人镀了一层暖色。墨发的少年在带笑的说，白衣的少年在认真的听。教室里的其他人看着这一个散发着融不进第三个人气息的角落，升起了一大片女生的无声哀怨。

　　开学一个月，班里有很多女生都想拿着课本去问这个担着高一一班班长名头的美少年问题，结果却都被美少年一脸疏离的笑意给沉默着挡了回去。如今眼巴巴的看着美少年不请自来的去给另外一个美少年细心而耐心的讲解英语，她们如何能不怨。

　　但是，看着那一角里两人侧头的画面，教室里的人都诡异的觉得极其赏心而悦目。

　　细致的温柔在两人间不经意的流露开来，美好的让人只能在心底艳羡后无声的哀怨。

　　其实，隐藏在那一方美好天地假象后的真相是昨天出来的月考成绩排名上，林嘉是班级倒数第三名，而凌瑞是年级顺数第三名。所以，既七七之后再一次三三的巧合，林嘉同学被班长凌瑞于昨晚回家路上逼问无法，只得说出了近视三百度的事情。

　　凌瑞为了长远未来着想，深思熟虑后制定了课后补习计划。

　　林嘉觉得和阿婆看见倒数第三的成绩单比起来，补习显然比较容易接受。所以，他只是习惯性的皱了皱眉，然后没有一丝拒绝的答应了。

　　上课铃声响起，补习计划第一课便就此结束。

　　少年站起身来，把凳子上学霸的练习册放回书堆里，转身回座位前侧头对林嘉说了一句：

　　“学校取消了这次高一的新生军训，国庆七天的假期照旧，回去我给你复习后，你再把月考的试卷重新做一遍。”

　　林嘉惊讶的抬头，却只看见少年快步走向第三组的背影，高挑，带着无法言说的好看。

　　学霸同桌抱着练习册低头走进教室后门，被后面从楼梯上抱着篮球跑上来的王达给撞了个正着。

　　练习册哗啦一下掉在地上的声音让林嘉收起眼中的惊讶，慢悠悠的侧过头去看，便见带着眼镜的学霸同桌睁大了眼睛看着地上的练习册，身后抱着篮球一头大汗的王达面色如常的越过他，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

　　学霸同桌依旧眼睛睁得大大的，站在原地没有反应。

　　林嘉看着他却皱起了眉。因为，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门边呆立的人红了大片耳背，被阳光照着，嫣红得艳丽。

　　正打算弯腰替学霸同桌去捡掉得离自己近的那本练习册的林嘉不经意得看见前排扔下篮球的人从课桌抽屉里抓出一把纸巾，匆匆擦手后极快的转身。一步跨出，两手捡起了地上所有的书，抖了抖后，不怎么用力的一手扔在了林嘉旁边学霸课桌的书堆上。然后，潇洒的转身，一屁股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整个过程，快得让林嘉来不及反应。看着已经坐到自己旁边凳子上的同桌，林嘉皱眉，那一大片耳背的红色已经蔓延了整个右耳。

　　另一边目睹全程的少年淡淡的收回目光，在堆放的整整齐齐的书堆里拿出了这节课要用的课本。眼睫垂盖下的墨黑色眼瞳里，划过晦暗莫明的流光。

　　下午，班主任刘文的语文课上，林嘉正专注看着前天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小说，耳边忽然响起杂乱的声音。

　　“啊--学校怎么可以这样啊！”

　　“学校没人性啊!没天理啊！”

　　“凭什么取消军训啊！”

　　“耶，可以不被晒黑了。”

　　......

　　前面三种是男生不同的抗议声音，后面一种，是所有女生统一的心声......

　　林嘉抬头，讲台上刘文皱着眉看底下的学生，挥着双手提高音量说：

　　“大家安静！安静！”

　　男生们都有一个穿军装的梦，人生十几年好不容易遇上这么一次机会，却被延期又推迟。在最期盼它来临的时候被人残忍的告知取消，与原本触手可及的梦想失之交臂所激起的公愤显然不会这么就被刘文的连句话摆平。

　　看着还在一脸悲痛愤怒的控诉学校的学生们，刘文头痛的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咽了口口水，两手撑在讲台上，就那么看着底下的学生们吵闹。

　　原本还在一脸正义的责难学校这个决定有多惨绝人寰的学生们看着讲台上安静的班主任，都渐渐熄了气势，不约而同的都在刘文略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闭了嘴，一时个个噤若寒蝉。

　　视线在教室里来回扫了三遍，刘文才低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道：

　　“各位同学，我知道军训取消于你们而言有些难以接受，但这是学校的决定，我们做老师的负责传达，你们做学生的就负责接受。这是义务，在学校读书的义务。”

　　底下有好事的同学想要开口反驳，却在刘文严厉的目光扫视下选择了放弃。

　　“现在，请同学们把语文课本翻到第三十七页，这节课，我们接着来学习......”

　　教室里响起了书本翻页的声音，林嘉下意识的转头看了一眼坐在第三组最后一排的凌瑞，不料却对上了少年含笑的双眼。

　　转回头，窗户上的玻璃透来下午温煦的阳光，照在林嘉横放在桌面的手臂上，裹了林嘉一身的暖洋洋。

　　有些事情，你迟早会知道，但是如果有一个人会提前告诉你，并且只告诉你一个的话，那种感觉，就会佷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