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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枠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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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家明办事还算利索,才过了两日的时间,线路的事已然有了眉目,面对调查结果,他还是要找展光照商量。
“兄弟啊,这条线我悄悄找人摸查过了,是从一家首饰行接过来的。”
“首饰行?”展光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做过很多猜想,倒是没想到这个结果。“哪、哪家呢?”
夏家明也是一脸无奈:“宝丽首饰行。”
二人对视一眼,首饰行与聿洲站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中间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这算怎么回事啊?”展光照低叹道。
“按照反馈的消息,就是那儿没错。”夏家明的声音比他还低。
“夏处长觉得这个宝丽首饰行有没有可能跟匪党有关?比如那个死了的话务员。”话务员的秘密无法揭开,传递消息的途经依然不得而知,而当前发现的这条线很可能就是线索。
“现在还不敢说啊……”夏家明被展光照问住了,支支吾吾也没说出来什么有意义的内容。
展光照也就是顺口一问,不再指望他,夏家明是不会在这个问题上轻易表态的,这个首饰行肯定不简单,万一跟站里的某些人有关系,到时候可是个大麻烦。“那我派人监视一下,看看都有什么人在那进出。”
夏家明点点头:“这也好的,我也借整顿的机会再侧面了解一下话务总台的情况,既然这条线接到这,总要有人使用罢。还有,我听说这个宝丽首饰行经营金银首饰、宝石、玉器什么的,是一些官太太经常去的地方,行动队若真的要调查,心里可要有个数。”
“原来是这样,多谢指点。”展光照淡笑着,夏家明好心提醒,归根结底还是怕担责任,万一自己真的捅了马蜂窝,他可以以此推说是行动处长不听劝告执意行动,电讯处只负责分内之事,与此毫无干系。
“哪里哪里,我也是听说。”
展光照本想就这话题再唠唠宝丽首饰行,看能不能套出点别的消息,但谈话被敲门声打断,来人是冯景泉的秘书,他告诉展光照站长正要见他。
与夏家明的聊天不得不终止,展光照随陈秘书到了站长办公室,一路上,他大概猜测了一下冯景泉此次召见自己的目的。运输处把自己擅自扣人查档案的事捅到了都宁,应上峰要求,自己也很快递了申述材料上去,避开经济问题不谈,只说匪党嫌疑。算这日子,多半是上边的命令下达了。眼看要到办公室,展光照整了整衣襟,运输处那帮畜生必然不会说自己什么好话,随便什么结果,他都无所畏惧。
展光照走进办公室,秘书关门离开,深秋的屋内总有些阴冷,但这里却十分暖和,冯景泉靠在椅子上,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站长,您找我。”这是展光照一贯的开场。
“嗯。”冯景泉也没叫他坐,兀自从桌上找出一份文件。“结果出来了。”
展光照伸手接过,心道果然是这件事。他仔细看过一遍,复还给冯景泉。“站长,这个结果,我实在……”他难过地摇了摇头。
“不甘心是么。”冯景泉道。
“消息是我们的内线付出极大代价提供的,人也是我们抓来的,我觉得无论如何应该由聿洲站审理,我们才是最了解情况的。”展光照言语中带着些抗议的意思。
“你不要急,上峰自有上峰的打算,我寻思着,这两个人交到上面去审也好,省得我们麻烦,都在聿洲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好。”冯景泉的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职下明白了。”展光照自知再说下去也没有任何效果,反而是讨嫌,便也认了这结果。
“你也不要灰心,机会还会有的,上峰不是也没追究你扣人的事么。”
“是,这次多亏站长照应。”展光照应道。
“你立刻着手准备,区站那边的人不日就到,咱们得把人全须全尾地交到人家手上。”
“职下明白了。那上次那个高亮的事,上面有结果了吗?”
“高亮啊,我估计还得再等等,他给局里做过贡献,局总部自然不会亏待他,不过指示落实下来还得需要时间,再等等看罢,告诉他不要着急,好饭不怕晚嘛。”
“是。”
展光照很快退了出来,他只字未提宝丽首饰行的事,夏家明所说的官太太,很可能也包含冯景泉的老婆,他得先找个道上混的摸清那首饰行的情况。而在那之前,他要到南源监狱把事情安排好,在区站的人到来之前,保证李宝贵和汪顺义的安全。
监狱那边刚安排妥当,站里突然有电话打过来找自己,展光照心知知道自己在这的也只有冯景泉,便赶紧接了,果不其然是他。冯景泉吩咐他立即开车去南海湾接个人,亲自去,不可指派他人,也不可带人,更不能暴露身份,同时给出详细地址,不得有误。展光照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弄得糊涂,详细再问,冯景泉却也说不出更多,只道是传达上级命令,要他务必照办。
展光照即刻驱车赶往目的地——南海湾沿海路46号附近的一个岔道口,他边加大油门边在心里念叨,手头上的事已然够多,真不晓得这是哪个上级忙中添乱,非要自己扔下手里的活去接什么人。
开了二十分钟,车子已开进沿海路,他注意了一下路边的门牌号,46号就在前面不远。“岔道口……”展光照放慢车子四下张望,寻找所谓的46号附近的岔道口。他很快看到右边路旁的一个小道口前立着一个女人,脚边还放着只行李箱,观其神态举止像是在等人,便开到她面前:“你等人?”
那年轻女人怯生生点头:“你是谁?”
展光照扫了眼四周,周边也再没看上去像等人的人了。“女士,我要找一个在沿海路46号附近的一个岔道口等我的人,你看是这地方吗。”
“我就是啊,你终于来了,快救救我。”女人很是激动。
展光照让她上车,并帮她把箱子放到后备箱。“怎么走?”他启动车子,看着后视镜中那双焦急而胆怯的大眼睛。
“去城东新区的一个地方,请您快些离开这里。”女人像是在恳求。
“城东新区啊,好的。”展光照不清楚她为何如此害怕,只应她的要求加快了速度。“城东新区哪个地方啊,有详细地址门牌号吗?”他漫不经心问道,想想自己大老远折腾一趟竟然是给一个女人当司机,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我也不知道门牌号,我们赶快走吧……”女人的注意力显然还集中在逃离此地上。
展光照一阵无语,只得沿着主道往北一直开去,等到了城东再行计议。
开了没两分钟,只见对向车道乌泱泱驶来货车若干,车上清一色载着手提刀枪棍棒的人,所到之处,人车纷纷避让,那阵势很是骇人。展光照定睛望着,要不是认出那货车是公家的,他还以为这是帮会火并呢。
“求你了,别停……”后座的女人呜咽着。
展光照见她压低了脑袋瑟瑟发抖,顿时明白外面这拨人与她有关,遂点了脚油门,正准备在附近寻个路口拐进去避开这拨,却见货车大队中唯一的轿车上有一张大白脸在朝自己这边一直看。他瞧了一眼,那反光的大脸属于一名中年妇女,她的视线投射在他车后座的方向,她长大的嘴巴和眼中冒出的火光令他意识到事情正在朝极严重的方向发展。他狠狠加了脚油,车子立时窜了出去。
“那边那个车,停下!”外面有人在喊叫,展光照毫不理睬,他已然在后视镜中看到掉头而来的大货车。
“呜……”后座的女人发出一声抽咽。
“扶稳了!”展光照野蛮地打着方向盘,一时顾不得她。
车子在道路上横冲直撞,避过一拨惊恐的人群一溜烟拐进了旁边的小马路,一辆货车在后面紧追着,车队的其他车辆则从其他道路包抄过去。
展光照在大小道路中来回穿梭闪躲,他暗骂自己的这倒霉的运气,一他妈跟女人打交道就要遇上点什么事,横竖都不是什么好事,今天他若把这差事办砸了,要么被身后那群地痞打死,要么被上级打死。
轿车还是比大货轻巧灵便,在市中心兜了一大圈的展光照确定逃出生天,便朝那女人道:“好了,甩开他们了。”
“吓死我了……”女人终于变得轻松了些。“这次太感谢你了,今天若不是你,我就死定了。”
“不用谢我,走到这步只能说咱们运气好。”无论哪个环节,只要稍微耽误片刻,都不是现在的样子。“那队人马是找你的?”展光照问。
“嗯。”女人娇声道。
展光照见她生得有几分姿色,再联想那轿车里面相刁蛮的中年妇女,大概能猜到出了什么事,于是不再多问,专心开自己的车。
到了城东新区,女人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她为展光照指路,车子很快开到东郊的一处宅院门前。
展光照第一次到此,见这地方幽深僻静,也确实无法用语言形容具体位置,不熟悉道路的人很难找到,也难怪她说不出门牌号。
宅子的管家接待了他们,女人很快被扶去休息,展光照准备离开,却被管家叫住。
“老爷吩咐我转告您,让您到这之后给他回个话。”
“那就劳烦了。”展光照点点头。
管家接通电话报了个平安便将话筒递给展光照,展光照差不多猜出了那位老爷到底是谁。
“这次辛苦你,突然派你出来也是不得已,路上有什么事吗?”这是杜若飞的声音。
“回来的路上跟对方走了个顶头碰,被追逐了一番,好在顺利脱身出来。”展光照如实汇报,这事挺丢人的,但想瞒也瞒不住。
“嗯?”杜若飞语气稍变。
“我出来的时候换过车牌子,在半途就把他们甩开了,确定没有尾巴。”
“没人认出你吧。”
“我想应该没有,他们开的是货车,那个高度注意不到轿车驾驶员的脸。不过他们当中还有辆轿车,正是里面坐着的妇人第一个发现的我们,她是最有可能看到我的人,但我们根本不认识。”
杜若飞那边呵呵笑起来,笑得展光照有些发毛却又不敢问。
“那就没事了,放心吧,那个女人肯定不认识你。”杜若飞道。
“处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展光照可不想不明不白折腾一趟。
“告诉你也无妨,轿车里的妇人是徐部长的夫人,她素来不满徐部长在外面拈花惹草,今个是带着娘家的势力专程去捉人的,徐部长哪里管得过,一得到消息就来求我帮忙把人接走,若给他老婆得手,可免不了一场大闹。”
“原来是这样。”
“嗯,今天的一切不准跟任何人提起。”
“是。”商务部长搞破鞋的事展光照哪里敢说出去。
离开那间宅院,展光照驱车回程,今晚免不了加班加点,毕竟大半天的时间就耗在这种事情上,他得抓紧时间在那个首饰行上下点功夫。他怨念自己当初的急躁,那么快就抓了那个话务员,还没能留下活口,但当时哪里知道后面还有这些事。匪党总是狡猾的,一旦发现话务员代表单位参加业务培训是个精心编造的骗局,这条线索可能就彻底断了。
区部的特派员在第二天的下午到达聿洲,按照礼节,冯景泉应尽地主之谊,但对方执意推辞,只道上级有令,领了人就要回去复命,不得耽误。冯景泉也不再挽留,命人准备了不少名贵特产给特派员带上,也算尽了心意。
对于冯景泉来说,打发走运输处这两个人是丢开了一团乱麻;而对于展光照来说,这事可不算完。
他知道上面把这两人提走的原因,无非是打着审问的幌子掩盖事实,免得生出别的事端。至于审问,多半也审不出什么大罪,顶多是无关痛痒的罪状,若真给他们定出个贪污腐败私通匪党的罪名,运输处一把手第一个逃不脱责任,紧接着就要牵连出一串的人……上面才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所以这俩人可以就此逃出生天继续为他们的老板服务,以报搭救之恩,匪党也还继续做他的匪党,革命生产两不误。
展光照捏了捏手里的枪,他是绝对不会允许匪党从自己的眼皮底下溜走的。他早有杀人之念,上级听了运输处的挑唆将这二人调离聿洲则正合他意,既然找不到更好的甄别办法,最保险的做法就是两个一起干掉。李宝贵嫌疑最大,必须除掉;汪顺义败类一个,不论有无嫌疑,死不足惜。
特派队伍在临原过夜,这并不出展光照所料,毕竟聿洲往南最适宜落脚消遣的就是这里,这帮假正经的家伙刚得了冯景泉的礼物,必然要找地方挥霍一番。
目标是临原最大的酒店,集餐饮、娱乐、洗浴、住宿于一体,特派员很会选地方。展光照组好了枪,在酒店对面的大楼上默默等待时机。
漫漫长夜终于结束,直到快晌午,特派队伍才启程开拔,最先出来的是司机,负责将车子停到酒店门前。展光照紧紧盯着准星及照门缺口处,他在寒冷中守了整夜,为的就是这一时刻。
第一个露头的是汪顺义,他后面跟着李宝贵,他们二人身侧各跟着一个人,看样子是护送员,他们一脸轻松,想必昨夜玩得不错。机不可失,展光照微微眯眼果断扣下扳机,李宝贵的脑袋被开了个洞。枪声一响,下面瞬时大乱,酒店门口的侍应生抱头逃进楼里,特派队伍突然遭此袭击,倒也没慌乱太久,第一时间保护好特派员安全,而后设法反击。展光照且不管其他,紧紧瞄着正在鼠窜的汪顺义,再开一枪。
光天化日杀过人,展光照弃了枪械从容撤退,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做。
他从小路神不知鬼不觉溜回聿洲,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投入警察局的工作,侦缉工作荒废了许久,果然积压了不少案子。
打理案卷直到傍晚,他接到汇报,站长命令他立刻回去报到。
“站长。”展光照敲门进屋,正对上冯景泉那一脸的阴郁。
“昨晚到今天白天,你都去哪了?为什么找不到你?”冯景泉很不客气地问道。
展光照先是有些不知所措,复才回道:“我一直在忙队上的事,布置监控、联系几个线人,今天才腾出手回警局处理事情,那边的事一直堆着也不好。站长,您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亏你还问得出来。”冯景泉皱着眉头,“汪顺义和李宝贵今天上午被打死了!”
展光照一脸愕然:“什么?”
“老实说,是不是你干的?”冯景泉仿佛看透了眼前之人。
“您为什么会认为是我干的。”展光照紧抿着唇,带着对站长这一问话的不解。
“这二人遭受狙击而死,杀人的枪支已经找到,狙击位置就在临原酒店对面的楼顶,凶手#枪法极好,具备极强的行动能力和反侦察经验,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里,也只有你符合这样的条件,而你又恰恰拿不出不在场证据。”冯景泉盯着他,他知晓自己这位不安分的下属当年的一些光辉事迹,狙杀这两个人对于他来说真不是难事。
展光照认真听着,半晌苦笑道:“我感谢站长对我的评价,但这件事真的不是我做的,华北地界上具备您说的那些能力的人不止我一个,匪党游击队也不乏此类人才,这在今年的剿匪行动中已经得到证实。我确实拿不出不在场证明,但目前不是也没有关于我的在场证明么,您可不能受人蒙蔽呐。”
冯景泉被他噎得一顿,没想到这小子说话这么冲,竟跟自己叫起板来。“你倒振振有词,这件事是一定要有个交代的,我看上级问起来你怎么答复。”
“您方才提到临原酒店,临原并不在聿洲的区划之内,这不该由聿洲站负责。”展光照从容道来,他之所以把作案地点放在聿洲之外,就是为了择开冯景泉,也顺便给自己留条后路。
“哼,好自为之吧。”冯景泉冷冷看着他,没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