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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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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宇吓得一激灵,缓缓举起双手,“别开枪,我…在这看…看热闹……”他不敢转身,万一被对方认出可就万事休矣。
“看热闹?哼,证件拿出来。”对方喝令。
这要求简直要了顾宇的命,“老总,证件在我上衣口袋里,您看是我拿还是您拿。”他哆嗦着,一副老实人的口吻。
“哼,双手抱头别耍花样。”对方移动脚步,打算自己过来拿。
顾宇依令行事,他运了口气,来吧,到我面前来,看我不打死你这个王八蛋。
待四目相对,双方都觉得对方似曾相识,顾宇是侦缉队长,混禹江的自然都会对他有印象。
那人一手持枪,另一手伸上前,他愣了一下,显然认出顾宇。而顾宇不给他抓握自己的机会,甩手砸开其持枪手腕同时侧开半步。枪落地,顾宇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扑上去扼住对方喉咙,不能开枪,不能让他发出任何声音!然而对方无论块头还是力气都略胜他一筹,尽管遭到偷袭,却也没完全落了下风,照他腹部就是一脚,差点没给他蹬晕过去。
双方撕扯翻滚着,顾宇仗着在培训班和侦缉队练过几手,没吃大亏,但这样僵持下去早晚会被发现。顾宇气力不支,被其压在身下,眼看遭遇逆转,那家伙压下来的重量却倏然轻了许多。再待他撑起身体时,那人已成死人。
“快撤,我掩护。”展光照放下那具断了脖子尸体,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一身狼狈的顾宇。
顾宇来不及再说什么,拔腿就走。展光照再晚出现两秒,他兴许就被解决了。刚才的撕斗已引起便衣队的注意,几个人闻声朝这边赶来,正看见他们逗留此处。
“前面的什么人,再不站住开枪了!”
顾宇任凭他们恐吓,撒腿跑进仓房后面的小路,几颗子弹硬梆梆撞在库房外墙一角。
展光照拾起便衣队落下的匣枪予以还击,三个人立时中弹躺倒。更多的人被枪声吸引,两边包抄过来,展光照边撤边打沉着应战,他将追击者压制在几十米开外的隐蔽处。由于子弹有限,他多数是与对方周旋,搅乱局面,伺机脱身。仓库杂乱的环境为他们提供了良好的隐蔽点,而便衣队若想寻到他们,就势必要分散人力,一旦力量分散,立时被他逮住落单的各个击破。
展光照飞身攀越摞满成袋洋灰的货堆,企图甩开便衣队,回头却发现顾宇还在半截腰吃力地攀爬,眼看追兵到来,连忙伸手将他拉上来。顾宇使劲蹬着双腿,勉强赶在便衣队开火之前滚到货堆另一侧。
“哥你太快了……”顾宇骨碌着爬起,打翻货堆尽头刚露头的家伙。
“少废话,先走!”展光照推了顾宇一把,攀越障碍这项科目是在百里骏的枪口下练出来的。每每攀爬障壁,后背都有种被枪械瞄准的阴寒感,速度自然不会慢。
又五分钟,追赶的人少了一大半,展光照轻吐口气,对付这帮乌合之众他还是没问题的。他快速赶上顾宇,这小子正气喘吁吁地跑路,见到展光照,他紧张的表情放松许多。
“你没事吧。”展光照见他惊魂未定。
“哥,这次没你,我可真要交待了。”顾宇上气不接下气。
“哼,你还知道。”展光照警戒四周,挥手示意顾宇加快速度。
“我的车藏在那边。”顾宇点着一个方向。
身后安静了许多,只有远处隐隐传来喧闹声,看来总算摆脱了便衣队。
“哎哟……很久没这么跑了……”顾宇双手拄着膝盖,胸腔灼热,肺快炸了,双腿酸胀得不听使唤。
眼看前面是停车的那处仓房,顾宇缓过来许多,转头对展光照道:“车就在里面,我去……”
他话未说完,冷不防被展光照一把拨翻在地,结结实实摔了个嘴啃泥,鼻血也跟着流出来。
“干什么啊!不高兴要动手也得回去再说啊!至于这样吗!”顾宇心中一万个不服气,回头再看展光照,他已与一不明身份的人拳脚相向,对方手执利刃,而他的右侧眉梢已被鲜血染红。
事发突然,展光照推开顾宇仓促闪身,迅疾如他,却依旧挨了一刀。对方神不知鬼不觉地跟踪偷袭,绝非善类,展光照摆脱纠缠,抽身掩住顾宇,紧紧盯着对手的一举一动。那家伙屏气凝神,手中的短刀放着不详的杀气。“快走。”展光照低低命令,放在腰后的右手已握紧匕首。
金属铿鸣,两人再次搅成一团,匕首与短刀互不相让地来往厮杀,都渴望撕碎对方主人的身体。三回合下来,双方不分胜负,展光照的匕首废了对方左臂,但他自己也被对方死命的反扑踢中小腹和头部伤处。
“上来!”顾宇驱车不要命地撞过来,对方捂着胳膊本能地躲开,却不防被展光照狠狠一脚踹了个趔趄。顾宇猛打一把方向盘,结结实实将那家伙撞飞出去将近五米。
展光照眼前晃着金星,瞄准位置,拉开车门钻了进去。顾宇往死里踩住油门,车子轰鸣着消失于仓储区。
“哥你怎么样!”顾宇边开车边瞄着后座的展光照,他自上车就没再说过话。
“没大事……”展光照用顾宇扔在座上的衬衫按住头上鲜血直流的伤口,那一脚不仅彻底将创口撕扯开来,似乎还震伤了神经,若不是他闪了一下,头估计要报废了。当前,眩晕令他视觉有些模糊。
顾宇见他那样子哪还敢相信没大事,急忙嚷道:“哥你再撑一下,我马上送你去医院!法租界的,绝对可靠!”
“得赶在他们前面。”展光照头晕,没有拒绝。
法租界的一家私人医院,展光照的伤处已被仔细消毒缝合包扎妥当,只要按时消炎吃药,很快就会痊愈。由于头部遭受重击,他又被顾宇带去脑科,头晕和视觉模糊可不是小事。
经过检查,颅骨没有损伤,且排除颅内出血,初步认定是长时间精神紧张、缺乏休息外加外力撞击引发的头晕目眩,只要在安静环境下卧床休息、避免复杂思考即可慢慢恢复。
展光照坐在眼科大夫的诊疗室,他前面还有两位患者,顾宇正帮着他排号,虽然脑科大夫说没事,但以防万一,眼科也得看!前面的女人絮絮叨叨陈述病情,展光照百无聊赖地拿起一旁书架上的医学读本打发时间。他脑子很乱,看不进文字,只挑些图画走马观花看着,一本翻完,再换一本。顾宇本想提醒他别思考过度,但见他心情不好,也不敢阻止。
翻到第二排书架时,展光照看书的速度慢了下来,他直勾勾盯着纸面,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你来看。”他摆手叫顾宇过去。
“怎么了哥?”顾宇一边凑上去,一边防着后面的人趁机插队。
“这些图的风格像不像那本画册。”
顾宇蹙眉看着那些麻麻裂裂的小色块:“妈呀,这根本就是啊。”
俩人不约而同地把书翻到封面一侧——Carte de vérification de daltonisme……
没文化真可怕……顾宇抬头见展光照看着自己,显然也不懂法语。
事情到这份上,顾宇只得整了容装拿着书优雅地插队:“女士,抱歉打扰,我想跟医生说句话。”那女人看了他一眼,温柔地点头。“谢谢。”他来到那位法国医生面前:“医生,请您告诉我这是什么书。”
“色盲检测图。”医生微笑回答。
“色盲检测图?”色盲他知道,但检测图还是第一次听说。
“是的,通过辨认这里面的图可以判断出检测者是否患有色盲,以及哪种类型的色盲。”医生用带着法国腔的中文给他解释。
顾宇瞥见展光照二话不说奔出门去,连忙向医生道谢告别。
“哥你别跑太快,当心伤口。”顾宇追上展光照。
展光照开门上车:“马上回去,汇报站长,查高德彪。”
“查他是不是色盲?”
“对,谁让你这个侦缉队长连自己局长是不是色盲都不知道。”
顾宇被噎在半路,默默开车返回。
穿过商区,顾宇“啊”地叫起来:“看见衣服我想起来了!高德彪跟他老婆好像就是因为定做的旗袍花色不对才吵起来的,我估计很可能是他色盲搞错了颜色!”
“他老婆难道不知道他色盲吗?”
“看这架势是不知道。一被窝里睡的都不知道,档案上也没写,咱们这些人更不可能知道了。”
“真够呛。”
顾镇中在商会会馆一直坐到将近正午,川上正文除了跟他聊生意谈合作,还顺带扯了些社会、家庭上的闲话。眼看到饭点,川上盛情挽留,顾镇中不得不又陪着吃了顿日式料理,直到下午一点半,才返回公司。
公司门口的信箱里插着几封信件,顾镇中拆开信封,这是顾宇给他发出的联络信号。待他来到联络点,见到头上贴着纱布并靠着座椅挂吊瓶的展光照,第一反应是逮住顾宇那个小混蛋。
“站长,不关他的事。”顾宇逃窜到屋子一角,展光照轻声替他解围。
了解了事情来龙去脉,顾镇中平静下来,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被动,尤其是在日和会馆的四个多小时,简直与聋瞎无异。
“你的伤要不要紧?”顾镇中有些惊讶,展光照可不是好对付的人。
“没事了。偷袭我们的人很有可能是日和某流派的忍者,是我疏忽,没能尽早发现他的存在。我想,他可能是发觉我们要开车离开,他无法继续跟踪,才决定偷袭。”
“忍者?”
“嗯,我之前也只是在资料中读到过,今日第一次交手,看他身手轻捷,惯用日和传统刀法腿法,想必是忍者无疑。”
“没被他探到什么吧?”
“站长放心,他已经被顾宇做掉了。”他微笑道。
顾镇中诧异地转向顾宇,这小子还有这本事?开玩笑吧。
“我…我开车撞死的……”顾宇讪讪答道。
“好。小宇,你跟我说实话,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顾镇中严厉而深邃的目光投向站在面前的顾宇。
顾宇看得出火候,低低道:“监听那边我回来就通知他们撤了,没留尾巴。开的车子摘了车牌,正准备送旧车厂处理掉……”
“不用送了。我相信日和特务会不惜一切代价翻遍整个禹江的旧货市场和修车行。”顾镇中打断他。“收拾干净,找个偏僻的地方停着罢。”
“是。”顾宇听话地点头。
“还有别的吗?想清楚。”
“真没了。”
“站长接下来有何安排?”展光照插话,他有些不忍心听顾镇中挤兑顾宇。
顾镇中长叹口气:“不瞒你们说,我今天上午被日和约谈了。”见二人直勾勾瞪着自己,他摇手道:“倒是没把我怎么样。但结合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日和想必是怀疑到我了,他们在试探。”他越来越觉得雅间里那张浮世绘的后面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被细细揣摩。
“怎么会?”顾宇不解。
“为什么你接到仓库会面情报的时候找不到我?因为他们在怀疑你我的关系,一旦在会面地点逮住你,就可以直接扣住我。为什么他们怀疑你我的关系?因为高德彪在自己办公室发现了窃听器,论嫌疑人你榜上有名,而我是你二叔,你的事都是我打理。”
顾镇中的语调毫无起伏,却句句刺激着顾宇。“局里有机会在他办公室装窃听的可不止我一个,他没有证据,凭什么只怀疑我?再说,也可能是外人做的啊。”
“没错,所以我怀疑高德彪与日和特务通气,放这些嫌疑人监听,然后下套。我想,今天上午应该还有人跟我一样被以各种理由控制在日和的势力范围中。”
顾宇觉得手脚发凉:“真的不是巧合吗?”
“我比你还希望是巧合。川上今天一直试图摸我的底,他一个商业代表,虽然以谈合作为由,但未免问得太细了。”
“幸好升龙会出来搅局……”顾宇越发庆幸,他差点就被当鳖捉了。
展光照在一边接道:“升龙会不会认窃听器这笔账,我们依旧免不掉嫌疑。排除了升龙会,也就剩禹江站了。”
“没错。已经没必要藏着掖着了,马上组织抓捕高德彪、抓他老婆孩子,一个都不要放过,务必把情报撬出来。”顾镇中毅然决断。“还有那本色盲图,最好一并拿到手。一般来讲,如果他们真的采用无限不重复式密码进行通讯加密,就说明真正给高德彪下达指令的人并不是轻易就可以接触到的,这个人或许在禹江某处,或许根本不在禹江。基于此,双方的联络方式、联络时间也不会轻易更换,至少极短时间之内不方便更换。我们得加紧了。”
“高德彪会不会已经把这些事情跟日和特务说过了?”展光照思索道。
“倘若真是这样,就更说明高德彪的位置很重要,重要到需要单独为他建立一条联络线、需要日和特务配合援助。”顾镇中眼神冰冷:“越是重要,就越值得摧毁。”
藤井孝义放下电话,脸色并不好看,便衣队围堵到的竟然是升龙会,这出乎他意料。用不着升龙会的人辩解,连他自己也不相信在高德彪办公室里装窃听器的会是这种土掉渣的帮会,但既然抓到了,就没理由不审问一番,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当然要甩给薛占江。
「黒沢少尉、浅野軍曹が既に忠誠を示した。」(“黑泽少尉,浅野军曹已经效忠了。”)他沉重道。
「彼は僕の有能な部下だ。」(“他是我得力的部下。”)黑泽依旧一脸严肃。
「彼の体は、車両の衝突に起因すると疑われる複数の骨折、内臓破裂があります。しかし、彼の左腕の腱が、生きているうちに武器で切断されました。」(“他身上多处骨折,内脏破裂,怀疑是车辆撞击所致。但他左臂肌腱在生前被利器割断。”)
黑泽面色微变:「軍隊に入る前に、彼は奈良流のトップで、こんな簡単に怪我されたわけではないが。」(“入伍前,他是奈良流首席,不是能轻易遭受如此伤害的人。”)
他二人对视,毫无疑问,禹江站。
「今日の人々の中、少尉は誰が一番疑わしいと思う?」(“今天那些人中,少尉觉得谁最可疑?”藤井开始发挥他的直觉。)
「これらの人々は真実を語っていません。私はあの顾さんが何が見つけたように感じています。」(“这些人都没有说实话。我总觉得那位顾先生好像发现了什么。)”
「片面透過ガラスのこと?あの人の話がうまいで、私はそのような人との対処があまり好まない。」(“你指监视墙?那个人很会说话,我不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はい、彼を監視しませんか?」(“是的。要不要派人监视他?”)
「とりあえず大丈夫。現在は高德彪を保護することが一番大事で、これは田中大使の指示だ。」(“暂且不必。当务之急是保护好高德彪,这是田中大使特意交待的。”)
「承知いたしました。」(“明白。”)
禹江站紧急行动,兵分三路:高德彪、其老婆孩子、二房,一个没落下。根据已掌握情报,高德彪正室常年足不出户,儿子在第一小学读三年级,上下学由司机和一名老妈子接送。二房喜好逛街,白天多在商业区游逛,晚间与高德彪幽会,偶尔会呆在家中。这两路相对容易对付,只要交给各区人员自行安排行动即可。棘手的是高德彪,仓库事件发生,无法判断他是否会如往常那般回单位工作,作为局长的他有权利批自己几天事假,可即便他正常露面,也必然有所防备。由于情势还未到必须要顾宇亲自面对顶头上司的程度,因此这一路由展光照带人搜索,伺机行动。
警察局比以往显得冷清得多,一方面,该出外勤的都出了外勤;另一方面,周五的下午本也是人心闲散的时候,该翘班的早已没了踪影。
展光照用一顶宽松些的帽子遮住头上纱布,透过帽檐,他看见高德彪办公室的窗子半开着,顾宇已为他详述了警局大楼内部情况。高德彪可能出没的场所均已安排了人手,转了一大圈,事情仿佛又回到了一开始刺杀关贺时的样子。或许情报工作本就是这种死循环,循环到死。
“我找警务科。”递上通行条,展光照被门禁放进院内。他不疾不徐地来到三楼,果如顾宇所言,楼里清静得给人一种警局即将散摊子的错觉。但作为情报员,他不喜欢这种安静。
局长室的门锁着,高德彪果然不在办公室。展光照掏出□□,开锁,轻轻将门推出道缝,屋里没有任何反应。他悄声进屋,在办公桌内翻找起来,谢天谢地,那本画册依旧安然躺在抽屉里,高德彪还没来得及将它取走。展光照收了画册准备关门离开,迎面却撞上了另一个陌生人。四目相对,他见此人未有太大反应,想必不是警局内部的人,便镇定向楼梯而去。
走廊内只有展光照一个人的脚步声,轻快、稳健。那陌生人在局长室前驻足片刻后折返,他与展光照前后差着约五六步的距离。
眼看到右手边的楼梯拐角,几乎与身后轻微的异响同时,展光照猛地向左侧身,陌生人的刀刃从他眼前划过,同样的招式,他不会再次吃亏。陌生人不依不饶扑上来,展光照拔了腰间匕首迅速反击,无需交流,既在此交手,彼此身份早已心中有数。
展光照低身避开攻击,抬手击其下颚,对方灵活跳闪并举刀下劈,其速度身手丝毫不逊色于他。“他的能力在那个忍者之上。”展光照暗暗评价,加快节奏攻其要害。
三楼的躁动惊动了楼内为数不多的当班人员,见有人胆敢在局里造次,立即组织了守备队上楼抓捕,原本沉寂的大楼瞬间喧闹起来。
眼看守备队荷枪实弹乌泱泱冲了上来,展光照可不想再纠缠下去,甩开对手跃出走廊窗子沿楼壁排水管徒手攀下楼去,这是他侦察好的应急脱逃路线之一。对方见他脱逃,亦跟着跳出窗,依样攀下,双脚刚一沾地,便风一般地朝展光照追了上去。
警局大门绝不是逃生的好去处,门禁放下路障端枪严阵以待。展光照三两步跨过绿化物,蹬上外墙跳脱而去,他身后的陌生人亦身怀飞檐走壁的功夫,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警局追兵甩得老远。展光照知道自己身后跟着个硬茬子,当前实在不宜恋战,他撒腿拐进警局楼后居民区,绕小路准备摆脱追踪,初到时的路径探悉在此时帮了大忙,禹江的大街小巷他早已烂熟于心。也就两三分钟的样子,身后的尾巴就被他丢在羊肠般的弄堂里了。
一下午的行动告一段落,除了高德彪,其老婆、孩子、二房、画册悉数到手。
一间储物用的地下室中,家花野花竞相开放。大老婆忧心忡忡带着孩子坐在墙边一角,小男孩正专注地摆弄着大个子叔叔送给他的玩具。二房则独自坐在另一角给自己的花容月貌补妆,还时不时朝另一边瞥上一眼,她身旁放着几只商店包装衣物用的手提袋。仇人相见,无话可言。
展光照透过门上窄窗望进去,这尴尬的气氛令他无语,幸好审讯妇孺的差事不用他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