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狼啸·惜樱》品素

37、寻兄长 救爱郎

　　怀抱清琅剑踏进岫烟谷的那一刻，雪涵樱不禁有些恍惚。

　　距离上一次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五百多年了，那时候，她的名字叫做上官流樱。

　　只是，那时的上官流樱，已不是最初的上官流樱，而是个人妖合体的怪物。她和苍泠的残魂共用一个身体，那个身体能变成她的样子，也能变成苍泠的人形化身和狼形真身，这样不人不鬼的东西，只怕谁见了都要厌弃害怕，但她的哥哥上官灵枢，却在见到她的第一时间，就上前紧紧抱住了她。

　　“阿樱，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哥哥……死也瞑目了！”

　　哥哥当年自作主张牺牲了苍泠来保护她，她曾经恨过他，但她心里终究明白，他的“自私”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因为太过疼爱她这个妹妹。后来，经过友人的劝解，她终与哥哥言归于好。当时，她以为自己和苍泠都活不久了，能在人生最后的日子里与亲人解开心结，也算是了无遗憾，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她再世为人，还能有机会再唤一声“哥哥”。

　　心神恍惚间，只觉眼前光影流动，一袭赭色布衣的身影突兀地闯进她的视野，随之响起的，是哽咽中带着惊喜的声音：“阿樱！”

　　一别数百年，变换了皮囊面相，但上官灵枢还是在看到妹妹的一瞬间，或者说，是在她踏入岫烟谷的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她。

　　雪涵樱心头一热，从不似寻常女儿家多愁善感的她，眼睛也莫名地红了。眨了眨眼挥去眸底的酸涩，她飘身掠到上官灵枢跟前，佯装凶狠地一拳捶在了他的肩膀上：“混蛋老哥，五百年不见，就穿这么身破衣裳来迎接我？这儿还有我师兄在呢，真丢你妹的脸！”

　　五百年前，上官流樱虽与兄长和解，却也只是因为时日无多才看淡往昔恩怨，但内心深处始终有着一丝隔阂。但现在，上官灵枢清清楚楚地看到，当年那个和自己没大没小，亲密无间的阿樱，终于又回来了。

　　如往日一般屈指轻弹了一下妹妹的额头，他洒然笑道：“哥哥就是个穷酸郎中，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不过好在我有个有本事的妹妹，如今你回来了，哥哥可就指望你罩了！”

　　“罩你个大头鬼！”雪涵樱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回身拉拉宁昌泽的衣袖，“大师兄，你可别信那老头子，他专给神鬼仙妖医治疑难杂症，这些年不知攒下了多少人家送来当谢礼的宝物，把整座天宫买下来只怕都够了。他这哪里是穷，分明就是抠！”

　　听到自己被妹妹称作“老头子”，上官灵枢不禁有些委屈地摸了摸鼻子。他是有两千多岁了不错，可这点年纪在灵修族类中根本算不上什么好吗？况且，他的外貌一直保持在三十岁左右，即便不是风姿卓绝的美男子，好歹也算仙风道骨，哪里就老了呢？

　　宁昌泽淡淡一笑，并不接雪涵樱的话，上前几步撩衣跪倒，恭恭敬敬拜下身去：“天机门晚辈宁昌泽，拜见灵枢前辈！”

　　“快请起！”上官灵枢赶紧把他拽了起来。

　　双手相触的瞬间，他眸光微顿，但在面前两人还未看出任何端倪前，他便恢复了常态，戏谑道：“什么前辈不前辈的，我不过是天机门一个退隐已久的过气老头儿，倒是你，玉华公子之名如日中天，就连我这山野村夫都耳闻已久，要巴结，也该是我巴结你才对！”

　　“前辈说笑了。您虽归隐多年，但当年将本门导入正途之举造福后世，功在千秋。晚辈萤火之光，如何敢与日月争辉？”宁昌泽温文而笑，言辞依旧恭敬。

　　上官灵枢还未开口，雪涵樱在一旁已是看不下去了：“真受不了你们，大家都是自己人，啰里啰嗦客套个什么劲？好了好了进屋进屋，本姑娘饿了要吃饭！”

　　粗鲁凶蛮的一句话，成功地让身边两个男人相顾失笑，气氛瞬间轻松起来。于是，上官灵枢爽快地一拊掌，回身指引道：“好，我们回屋，老哥这就洗手作羹汤，招待你们吃饭！”

　　☆ ☆ ☆ ☆ ☆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山间小屋里升起了袅袅的炊烟，一派温馨和乐的景象。透过小屋的窗口，依稀可见一美貌女子手捧话本，两脚翘在桌面上，优哉游哉，毫无形象地嗑着瓜子，而一旁的灶间里，两名形象气质俱是上佳的男子正挽着袖子一个削皮切菜，一个掌勺翻炒，忙得热火朝天不亦乐乎。

　　这一闲两忙形成鲜明对比的三人正是雪涵樱和她的两个哥哥。雪涵樱身为女子却几辈子都不曾有过烹饪天赋，作为一个点得着厨房，毒得死蟑螂的厨房杀手，她不想祸害两个哥哥，所以就只能袖手旁观坐享其成了。

　　与烹饪低能一样，爱看话本，喜食瓜子，也是雪涵樱几世不变的特性。对于哥哥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替她收集各个时期市面上最畅销的话本，并且在院子里用法术种了随时可以结籽的西瓜、南瓜以及向日葵，雪涵樱表示万分满意，有哥疼的妹子，就是幸福啊！

　　没多久，干活效率甚高的两个男人便完成了精致美味的六菜一汤，热气腾腾的摆了满桌。

　　“阿樱，别嗑瓜子了，快来吃饭！”上官灵枢一边分着碗筷一边招呼雪涵樱，宁昌泽则是比平日里安静得多，也没有出声唤雪涵樱“小雪儿”，只是上前默默地替她收拾好未吃完的瓜子，望着她沉静地微笑。

　　“好啊，来了来了！”雪涵樱乐呵呵地蹿到桌前，老实不客气地第一个动筷，挨个从各个盘子里夹起菜就吃。

　　“嗯嗯，这个银耳素烩不错！嗯，这个菊花豆皮也很好吃！啊，这个红油翠衣真是太爽口了！哟，这个桃花莲藕好看又好吃，真是爱死爱死爱死我了……”

　　雪涵樱一边大呼小叫一边大快朵颐，毫无保持淑女形象的自觉。她家两个好哥哥也不介意，一味宠溺地在旁边又是给她盛汤夹菜，又是给她端茶递水，一顿饭下来，满桌饭菜大半进了雪涵樱的肚子，两个忙活了半天的大男人，几乎都没怎么动筷，尽伺候他们的好妹子了。

　　吃饱喝足，雪涵樱终于有了些不劳而获的惭愧感，于是自觉主动地站起来准备收拾碗筷，上官灵枢却一把拉住了她：“团圆饭也吃了，你也让我看到了以前的阿樱，哥哥很开心。所以……”默了默，他了然地扬唇，“有什么事要我做，就直说吧。”

　　雪涵樱神情一顿，拧着发辫讪讪地垂下头去。

　　她是为了苍泠而来，但到了这里后却只字未提，只陪着上官灵枢嬉闹开心，就是因为想到兄妹分别多年，自己恢复记忆后没有马上来看他，一来却是为了别人，这样似乎很对不起哥哥，因此打算先与他好生相聚后再提自己的事。可是，无论她如何努力伪装得无忧无虑，哥哥还是一眼看穿了她的心事。

　　“呵呵，到底是我哥，什么都瞒不过你！”既然上官灵枢已经看了出来，雪涵樱也不再迟疑，开门见山道，“我这次来，是为了苍泠。”

　　听到苍泠的名字，上官灵枢眸光微凝，随即轻舒口气，面露喜慰之色：“你们已经见过了？还好，果然如此，否则，我的罪孽可是永世赎不清了。”

　　雪涵樱愣了愣，心头蓦地一跳。听哥哥的语气，似乎对苍泠还在世之事并不惊讶，看来，他当真是知道些什么的。

　　“哥，我和苍泠的确见面也相认了，但他……又出事了。”雪涵樱黯然苦笑，稳下心绪后，将自己与苍泠重逢以来的所有事情告诉了上官灵枢。

　　上官灵枢听后，沉默许久才喟叹道：“苍泠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当年，是我错待了他，才会让你们经受这许多磨难……”

　　“哥，都是过去的事，别提了，苍泠他也没有怪你！”雪涵樱安慰地按了按哥哥的肩膀，“现在，我只想知道，清琅剑上的封印是怎么回事？我们……还有办法唤醒苍泠么？”

　　感受到妹妹的宽容谅解，上官灵枢心头大慰，于是定下心神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将苍泠的残魂封入清琅剑，其实，是天帝陛下所为。”

　　“原来是帝君，难怪，封印的手法如此高明！”雪涵樱一惊，脱口间不觉道出了第一世身为天界仙使时对天帝姬涤辰的称呼，可随后又困惑起来，“可他是堂堂天帝陛下，苍泠不过一介凡间妖族，与他扯不上半点关系，他为何要亲自出手救他？”

　　忆起遥远的往昔，上官灵枢有些恍惚，理了理思绪才缓缓说道：

　　“当年，你与苍泠共用的肉身元气将尽，苍泠想要自散魂魄来保全你，幸好被我发现了。为了阻止他，我不得不对你们下了催眠咒，可是，那个身体已经承受不了两个魂魄共存，如果不牺牲其中一人，要不了多久，你们两个就会一起魂飞魄散，我心急如焚，却也想不出办法可以同时救下你们两个。”

　　“就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天帝陛下找到了我。他亲自施法将苍泠的魂魄封进清琅剑，又把你送入了地府。他告诉我，苍泠从此会成为剑灵，而你，会在凡间轮回，也许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你们不会有交集，但只要彼此心意坚定，终有一日，你们会再相见，重续前缘。”

　　“他是三界最尊贵的存在，竟然会出手管你们的事，我也很惊讶，忍不住问了他为什么。他告诉我，因为他一时糊涂，纵容郁玟在三界间犯下了许多罪孽，这些年，他一直在尽力弥补。”

　　“那时，他已经查知你曾是赏罚司仙使，是因为郁玟的迫害才堕入凡尘，而苍泠会背上杀孽为天下所不容，是因为离远的陷害，离远曾是郁玟一手扶植的心腹，所以归根到底还是郁玟造成的，只要是郁玟害过的人，他都会负责尽力补偿。”

　　雪涵樱一时无语。在她第一世的记忆里，天帝姬涤辰虽不是个昏君，但性子很是傲慢，甚至有些刚愎自用，听不得逆耳之言，也从不考虑他人感受。

　　那时，她与天后幽篁有过数面之缘，还觉得一个如此温婉的女子嫁了个这么专/制霸道的丈夫委实可惜，没想到，后来姬涤辰性格变化竟如此之大，会为了一个并不是他直接犯下的错竭尽所能补过。

　　不过，她现在并没有心思多想姬涤辰改变的原因，只匆匆问道：“那帝君可曾说过，苍泠被强行变成剑灵以后，和寻常魂魄有何不同？正常的剑灵也是可以投胎的，可他现在这样死不死，活不活的算怎么回事？”

　　“我记得帝君说过，苍泠命中有几次生死大劫，而你，恰好是可以助他渡劫的有缘人。之前的几次，他都已经成功渡过，这次，应当是最关键的一次，过了这关，他的魂魄才能彻底恢复正常。”

　　“好吧，明白了！”雪涵樱点点头表示了解，随即深吸口气，挽起袖子摩拳擦掌，“那，我这个有缘人要怎么做？”

　　听了那么多跌宕起伏的过往，居然没有半点唏嘘感怀，而是直接撸袖子准备干架……妹子，你爷们儿成这样真的好吗？

　　上官灵枢嘴角猛抽，忍不住又弹了下妹妹光洁如玉的额头，随后，神情却是凝重起来：“有个法子或可一试……苍泠如今寄魂清琅剑，你与他，可曾立过主从契约？”

　　“没错。那又如何？”

　　“世人通常只知，主从契约可以让主人单方面制约器灵，却不知，器灵也可以依凭这个契约，分享主人的灵力魂息乃至命数气运，前提是，主人必须心甘情愿给他……”

　　“真的？”雪涵樱眼睛一亮，喜道，“那就好，他需要什么才能苏醒我分他就是，给多少都可以。”

　　“阿樱，你听我说完！”上官灵枢摆手止住雪涵樱兴高采烈的声音，肃然道，“你必须知道，把主从契约改成分享契约之后，便不是你单方面制约他，而是你们彼此制约，祸福与共。从此，他生你生，他死你死，反之亦然。”

　　“小雪儿！”这次，出声的不是雪涵樱，而是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宁昌泽。脸色微白地盯着雪涵樱，他哑声道：“你不能这么做。如果真的只有这个办法，那让我来！”

　　说着，他急切地越过雪涵樱走到上官灵枢面前：“灵枢前辈，你能帮小雪儿和苍泠解除主从契约吗？把这个契约转给我，我来和苍泠结分享契约。苍泠是为了救我才会这样，要把命数分给他，也该是我来分才对！”

　　“这……”上官灵枢诧异地看了眼宁昌泽，“真要这样，也不是……”

　　“不可以”三字尚未出口，雪涵樱已轻笑一声打断他，伸手将宁昌泽拽了回来：“大师兄，你开什么玩笑，你们两个大男人同生共死，也不怕别人想歪了？苍泠是我的人，我才不许别人坏他名节，就算是你也不行！”

　　说完，她又转向上官灵枢道：“哥，即便没有分享契约，你觉得，我难道就不会和苍泠同生共死了吗？这根本没有什么可考虑的，能与他生死相随，我很欢喜。”

　　其实，上官灵枢心中何尝不清楚妹妹会如何决定，那句明知多余的提醒，不过是作为一个哥哥对妹妹固执的爱护罢了。但如今，经历过那么多悲欢爱恨，他早已明白，真对妹妹好，就该尊重她的选择，而不是自以为是地替她做主。

　　“好！”怜爱地看着妹妹，他决然颔首，“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就替你们作法。”

　　☆ ☆ ☆ ☆ ☆

　　次日清晨，准备与苍泠结分享契约的雪涵樱翘着二郎腿坐在院子里，悠闲地看着哥哥忙忙碌碌布阵，手里还捧着一把海棠果吃得津津有味。倒是一旁的宁昌泽神情恍惚，一脸忧愁，如果仅从二人的表情来判断，外人一定会以为，待会儿要接受施法的是宁昌泽而非雪涵樱。

　　就在宁昌泽怔怔出神的时候，面前忽有一道黑影飞过，他本能地伸手接住，却发现原来是一颗红通通的海棠果。抬眸望去，只见雪涵樱正一脸没心没肺的冲着自己笑：

　　“我哥不仅是个好大夫，还是个好农夫，种出来的瓜子香，果子也甜，大师兄你尝尝？”

　　宁昌泽瞪着那颗果子，无语了片刻才涩声道：“小雪儿，你不必故意在我面前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就算你心甘情愿和苍泠分享命数，但结契约的时候要抽出你的魂息去与他相连，这样……会很痛，而且，万一出了差错，你也会有性命之忧……”

　　“那又怎样，我就应该忧心忡忡，愁眉苦脸？”雪涵樱眨了眨眼，随即起身，慢慢踱到宁昌泽跟前，“若说痛，上辈子我经历过的远比这痛得多，忍一忍，也就过去了。若说危险，那也只是假设，我哥那么疼我，怎么舍得让我出差错？所以，大师兄，我并不是在装样子，我是真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

　　迎着她澄宁淡定的目光，宁昌泽眉心一紧，眼中隐隐有什么闪烁跃动着，最终却仍是寥寥落落地寂灭了下去。沉默间，只觉手上一暖，雪涵樱已微笑着轻握住了他的手。

　　“大师兄，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如今我也要对你说。无论此次成功与否，都是我与苍泠的命数，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硬往自己身上扛。你现在这个样子，只会让我难受。”

　　宁昌泽翕动了几下嘴唇，终是没有发出半点声息，那厢，完成了布阵的上官灵枢已扬声唤道：“阿樱，过来吧。”

　　“好！”雪涵樱爽快点头，给了宁昌泽让他安心的一瞥后，抱着清琅剑走了过去。

　　上官灵枢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不远处黯然怔立的宁昌泽，随后收回目光，指引着雪涵樱在阵图中心坐了下来，郑重叮嘱道：“我开始施法以后，你什么都不必做，只需凝神静气，保持灵台空明就好。记住，待会儿无论多痛，你都不能抗拒，要顺其自然，灵力跟着我的引导走，否则，抗拒越大，伤害越大，若引起阵法反噬，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了解！”雪涵樱点头，盘膝合眸静下了心神，“开始吧。”

　　因为清楚待会儿妹妹需要承受什么，上官灵枢眼中满是怜惜，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微一颔首便开始了施法。

　　双手结印，上官灵枢掌心中浮起两道白光，一道落在清琅剑的剑鞘之上，一道落在雪涵樱腹下丹田处。两道白光迅速交汇融转，带出苍青与樱粉两色光华，在空际织成了一张绵密的网。上官灵枢默念法咒，将两色光华细细地分剥离析，随即按照新的规则逐渐融合。

　　约莫三刻过后，上官灵枢手势一换，咒声转促：“允魂相联，结魄相分，气运予之，死生与共。启！”

　　空中光华急速旋转，发出电闪雷鸣般的惊人声息，原本安静端坐着的雪涵樱面色忽地变白，闷哼一声身躯摇晃，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阿樱，坚持住，气息不要乱！”上官灵枢焦急地喊了一声，因为分心旁顾，他的胸口也蓦地一痛，随即赶紧收摄了心神稳住法力。

　　雪涵樱只觉犹如身遭凌迟，五内俱焚，疼得死去活来，但她明白这个时候自己绝不能垮。咬牙点了点头，她深吸口气稳下心绪，努力重新进入神游物外之态，对那一波接一波袭来的剧痛不做任何反应，只当那活像被片片撕裂的身体不是自己的。

　　眼看着雪涵樱汗透重衣，痛不欲生，宁昌泽满眼焦灼地攥紧了双拳。片刻后，他眸光一沉，悄悄结了个法印点向雪涵樱眉心，随即将灵光回引，按进了自己眉间。

　　“你做什么？”上官灵枢一愣，又惊又怒地望向宁昌泽。

　　“灵枢前辈，我只是……用了替身咒，我不会害师妹的！”宁昌泽勉强用传音术对上官灵枢说了句只有他能听得到的话，随后便痛得瘫坐在了地上。

　　所谓替身咒，便是施术者将他人承受的伤害转移到自己身上以身相代，此术一下，入定状态中的雪涵樱神情顿时轻松下来，与上官灵枢配合得也更好了，宁昌泽见状，因强忍痛楚而绷紧的嘴角边浮起了一丝欣慰的笑意。他知道，雪涵樱若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定会心中不安影响施术，因此无论多痛也拼命咬紧了牙关，不肯发出半点声息。

　　明白了他的意图，上官灵枢也不禁动容，但此刻最重要的是赶紧完成契约。于是，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宁昌泽的痛苦形容，一心一意专注施法。大约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空际激烈动荡的灵光终于渐归平稳，上官灵枢松了口气，轻声念到：“旧约去，新约成，结！”

　　青粉光芒相分，缓缓归入清琅剑及雪涵樱二者之身。一切平稳后，上官灵枢收了灵力，上前拾起清琅剑拔出鞘外。清华骤现中，只见一剑横空复归完整，剑身完美无瑕，光芒耀眼，其间蕴含的灵气比原来更加充沛，不经意间便流露出风骨傲然的强大气场。

　　这时，雪涵樱也从入定状态中苏醒了过来，睁开双眼的一刹，她看到兄长手中完好如初的清琅剑，顿时心花怒放，急声道：“哥，这便成了么？”

　　“那是自然！”上官灵枢欢然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见妹妹如狼似虎地来抢自己手中的清琅剑，他好笑地把剑递过去道：“你别急，他刚恢复，还要休养一阵才能化形。最迟明天，你就能看到他神采奕奕出现在你面前了。”

　　仿佛为了证实上官灵枢的话，清琅剑在雪涵樱手心里微微震动嗡鸣一声，剑身上现出了眼含笑意的狼头印记。

　　“算你识相，要是你敢不醒，我就不要你了！”雪涵樱笑嗔地在狼头上拍了一下，随即回头去唤宁昌泽，“大师兄，看到没，我就说不会有事……”

　　话音未落，她的笑意蓦地僵在脸上，随即神情慌张地一跃而起朝宁昌泽身边奔去：“大师兄，你怎么了？”

　　上官灵枢跟着回头，只见宁昌泽面色惨白地昏倒在地上，被汗水粘成一绺一绺的额发贴在颊边，下唇印着无数齿痕，血肉模糊。

　　是了，方才自己只顾着替妹妹高兴，竟把他给忘了。

　　心弦一紧，他快步走去检查了一下宁昌泽的情况，片刻后神色略缓：“还好，他只是疼晕了，一会儿会醒的……”顿了顿，他苦笑着对雪涵樱解释道，“方才，他看不下去你那么痛就用了替身咒，重伤初愈的身子，却硬是捱了这么久，他对你可真是……唉，冤孽啊！”

　　雪涵樱没有做声，只呆呆望着昏迷中仍眉头紧蹙的宁昌泽，胸口窒闷得无法呼吸。

　　难怪她方才只痛了一阵就没有感觉了，她还以为是自己功底深厚的缘故，没想到，竟是大师兄生生替她受下了这非人的折磨。不是说好已经放下一切了吗？不是说好她自己的命运自己承担吗？他为何还要这样？难道就非要让她欠他越来越多，一辈子都还不清他才甘心？

　　强隐下盈眶的泪水，雪涵樱把清琅剑系回腰间，小心翼翼地抱着宁昌泽站了起来：“哥，我送大师兄回房。麻烦你帮我准备一些灵药，一定要把他的身子调养好，不能落下病根。”

　　“好……”上官灵枢点头，沉吟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雪涵樱却已抱着宁昌泽匆匆走远。望着妹妹盛满疼惜歉疚之色的脸庞，他神情复杂地驻足原地，许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