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狼啸·惜樱》品素

28、战群妖 舍身护

　　午夜，一阵凌乱凄厉的尖叫毫无征兆地打破了小镇的宁静，住在相邻客房里的雪涵樱与宁昌泽几乎同时推门而出，在院子里交换一个眼神后，一起施术向出事地点赶去。

　　之所以说“凌乱”，因为发出叫声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大家子，约莫二三十人。

　　站在出事的那所宅院门口，向来胆大包天的雪涵樱也不禁因眼前诡异的情状竖起汗毛，缩了缩脖子。

　　之前在明霞村，她见过银仙的儿子杀人的手段，但当时所见不过两具尸体，现在，却是满满的一院子：几十具尸体以各种扭曲、诡异的姿态倒卧在地，残肢脏腑弃置一旁，喷溅四处的血迹仿佛绽放的礼花，定格在雪白的院墙上、青灰的井栏边、艳丽的花丛里……地面上未干的血水仍在蔓延流淌，浓烈的血腥味灌入鼻腔，令人翻肠倒胃，几欲作呕。

　　捱过最初的惊愕，雪涵樱定下神来，细细感知了一下残留院中的气息。是尸妖干的没错，而且不是一个，是一群，不过……

　　尸妖需要摄取鲜血补充体力，所以他们杀了人，一般不会留下多少血，可眼前死者的血却至少有一大半都流在了外面，可见那些尸妖行凶并不是为了饮血。

　　当初银仙之子所为是为了报仇，这些尸妖又是为什么？一大群尸妖，个个都与这家人有仇？暗暗诅咒一声，她凑近宁昌泽身边，小声道：“大师兄，你怎么看……”

　　“看”字方出口一半，她陡然发现宁昌泽的身体僵硬得厉害，脸上也几乎血色全无，眼底神色说不清是惊愕，是迷茫，是愤怒，甚至……还有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和绝望？

　　猛地一哆嗦，雪涵樱甩甩头，迫使自己驱散了这个念头。大师兄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连这点事都经不住？尸妖手段残忍，最多能让他惊讶气愤，至于说恐惧，甚至恐惧到绝望的地步，那就太离谱了。

　　默念几遍一定是自己想多了，雪涵樱调整好情绪，伸指捅了捅宁昌泽的手臂：“大师兄，大师兄！”

　　宁昌泽蓦地回神，迎上雪涵樱探究的目光，不禁略感尴尬地一笑，不待他开口，雪涵樱已抢先问道：“大师兄见多识广，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小雪儿，你太高看我了！”宁昌泽苦笑摇头，“我只是有些吃惊，这些尸妖竟然嚣张至此，在人群集中的市镇上公开行凶。尸妖是最见不得光的妖族，通常不都该是在荒野幽僻之地游荡，只有落单的行人才容易被袭击的么？”

　　雪涵樱本以为他方才的反应是因为想到了什么，听了他的回答，不禁有些意外，但她也没再多问，只顺着话头道：“白师兄那次遇袭不也很蹊跷？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宁昌泽剑眉微蹙，稍稍踌躇后道：“那些尸妖看来离去未久，我们若立刻追踪，应该能找到他们的巢穴一探究竟。只是，我们的门人还未赶到……”

　　一探究竟，这个词，触动了雪涵樱的心弦。的确，这是个难得的良机，若是错过了，再要找到那些尸妖就不会这么容易，拖得越久，受害的人就可能越多。

　　想到这里，她瞬间做了决定：“我之前接到二师姐回信，紫彤谷并无异动，增援的门人也已经出发。不如我们先去摸摸底，如果凭我们二人之力可以应付，那便直接处理，如果对手过强，我们就等援兵到了再行动。大师兄，你意下如何？”

　　宁昌泽眸光微沉，片刻后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吧。”

　　这家人被杀，附近居民都被惨叫声惊醒，大多数人躲在家中不敢出头，少数胆大的推门出来，又好奇又害怕地远远观望着。雪涵樱出了凶宅大门，四下淡然一瞥，扬声道：“天机门在此查案，大家请回吧。妖孽作乱之事，我们定会设法解决的。”

　　天机门名声在外，人界百姓无有不知，远处百姓们一听，慌乱的心顿时安定了许多，都乖乖躲回家中去了。

　　这时，宁昌泽随后跟出，抬手拦住了打算施术追踪的雪涵樱：“你不唤苍泠过来么？”

　　“唤他做什么？”雪涵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双手揪着衣带死命地掐，像是跟它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外面这么大动静，他会听不到？爱来不来，难不成我还得求着他来？”

　　宁昌泽一愣，瞧着雪涵樱赌气的脸，眼中浮上了浓浓的疑惑。

　　听这口气，是闹别扭了不成？自古以来，器灵对主人都是惟命是从，因为主人手上有控制他们的法咒，由不得他们不从，因此，还从没听说过哪个主人会和器灵闹别扭的。况且，雪涵樱这态度，也不像是被器灵忤逆的主人大发雷霆的样子，反倒像是……姑娘家在跟情郎闹别扭，使小性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得出那样的结论，也许是直觉？又细细打量了雪涵樱一眼，他墨黑的眸心中有点微光颤了颤，随即抿唇稳下心绪，正色道：“不管你们闹什么，现在必须叫他来。我们要去做的事不是儿戏，你没有兵器在手，万一有个好歹，叫我如何向师父交代？”

　　雪涵樱平素虽喜耍笑混闹，但因着对宁昌泽的敬重，一看到他当真沉下脸，便不敢胡来了。低头沉默了一瞬，她强忍着心中的别扭，正想捏诀使出召唤咒，却觉背后轻风一起，熟悉的嗓音已在耳边响起：“不必唤了，我在。”

　　心头微震，雪涵樱回过身去，只见苍泠一身冷肃立在街心，与她视线相交后，他收敛了傲然气势走上前来，中规中矩欠了欠身：“主人。”

　　原来，原来他不是不理会她，而是悄悄跟着她么？这死人，不，死剑，明明就在乎她，可惜又傻又倔，半点不会做人。想到这里，雪涵樱心中一乐，对他的气顿时消了大半。

　　“来了就好，那我们走吧。”雪涵樱笑着伸手去拉他，刚触到他衣袖，只见青光一闪，铿锵金鸣声中，眼前人影已消失不见，手中多了把剑。

　　有大师兄在，他就不愿以人形相随了吗？雪涵樱眸光又暗了暗，但此时也无暇纠缠这些，便将清琅软剑围在腰间，回头对宁昌泽道：“现在可以走了吧？”

　　宁昌泽颔首，于是两人立即施术追踪，片刻后便赶到了危山南麓。

　　宁昌泽放眼四望一周，神色淡定，但眸光却透着凝重：“这里血腥气和尸腐气很重，应当离尸妖巢穴所在地不远了。”

　　雪涵樱想起一事，心头不禁浮上些许不解：“对了，上次白师兄也追踪到了这里，但据他所说，他并非是进入了尸妖巢穴才遭到攻击，而是反复寻找无果，却被很可能是暗中跟踪了他很久的尸妖突然包围。以他的本事，既然锁定了大致范围，为何找不到尸妖巢穴？周围聚集了大量尸妖，他又怎会后知后觉没有发现？”

　　“白师弟法力不弱，但论实战经验，尚不及你我，一时大意也是有的……”宁昌泽宽慰一笑，轻轻握住了雪涵樱的手，“今日你我二人联手，应当不会如此被动才是。若真有万一，我即便舍了性命，也定会护你周全。”

　　雪涵樱一怔，眼前暖如春风的笑容和手心间传来的隐隐热力让她心乱如麻。她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动作方起，却又生生顿住，不知所措间，心头不禁掠过了一丝如撕如绞的抽痛。

　　大师兄，不要对我这么好，小雪儿真的，承受不起。

　　恍惚间，她只觉腰间的清琅剑不安地震了震，但她此时，已经没有心思来顾及苍泠的想法了。定了定神，她望向宁昌泽，回以坚定一笑：“有大师兄在，我自然不怕。但我们既是同来，便要同走，天塌下来，我们一起扛。”

　　听到这话，宁昌泽眸底似有璀璨星芒闪了闪。眉眼一弯，他极自然地松开手，开始捏决施搜索咒。雪涵樱松了口气，在一旁认真看着，随时准备出手相帮。

　　片刻后，宁昌泽面前出现了一片光幕，流动的浮光中，隐约可见一处华丽胜似皇宫，却阴暗犹如鬼蜮的殿堂，其间，一名红衣如火的女子手托香腮，神色慵懒地半坐半卧在紫檀镶金的宝座上。女子衣着大胆，香肩半露，发长及膝，媚艳入骨，只是眉宇间透着深深的戾气。她的身后，隐约有一簇毛茸茸的长尾轻轻摆动，细数一下，竟有九条之多。

　　“九尾狐妖！”雪涵樱不禁愕然轻呼。

　　话音未落，只见那画面中的红衣女子眸光一冷，似乎察觉到什么，寒着脸翻身坐起，双手捏诀施了个召唤咒。咒术流转中，她身前的地面突然裂开，现出密密麻麻数十排石棺。随着女子手势的变换，棺盖缓缓打开，下一刻，棺中尸体已声势浩大地齐齐跳了出来，跪倒在女子面前，发出阴冷彻骨、寒人心魄的声音：“参见主人！”

　　女子樱唇一勾，妩媚的凤眸中闪过鲜红血光，随即悠然启唇：“入侵者，杀无赦！”

　　“是！”那些面色或惨白或僵紫，形容可怖的怪物轰然而应，在一阵弥漫的黑雾中失去了踪影。红衣女子又是勾唇一笑，眸光似嗜血，似嘲讽，随即纤手一挥，宁昌泽面前的光幕顿时碎裂，搜索到的影像也随之消失了。

　　雪涵樱面露了然之色。原来那个尸妖聚集的地宫里，有这么强大的九尾狐妖罩着，难怪白墨衍搜不到，整个天机门上下，除了掌门人道桓，大概也就只有自己和大师兄有能力侵入狐妖的防护结界搜出地宫所在了。

　　可是，如果法力在伯仲之间，他们能侵入防护结界，狐妖自然也能察觉到他们的动向。想到这里，雪涵樱面色一变，蓦地明白狐妖的那句“入侵者，杀无赦”是针对谁来说的了。

　　“不好，她已经发现我们了！”她急急望向宁昌泽。宁昌泽也是面色凝重，沉声道：“地宫中尸妖足有数百，我们后援未到，还是先撤为妥。”

　　话音未落，只觉脚下大地一阵震颤，尘土飞扬中，无数个阴气缭绕的黑影破土而出，将雪涵樱师兄妹二人牢牢围在核心，密密层层的包围圈，一眼瞧去竟是望不到尽头，数量足足比白墨衍遭困时多出数倍不止。

　　这下可好，撤不成了。师兄妹二人相顾苦笑，随即，眸光渐转凌厉。既然避不了锋芒，那就只有正面迎敌了。

　　极有默契地与宁昌泽背靠背站定，雪涵樱回手拔剑出鞘，青芒闪烁间，只觉到剑内灵力涌动，与自己体内的灵力互相感应，力量瞬间增长。想到苍泠无论如何与自己闹别扭，危难之中却始终是戮力同心，她倍感温暖，昂首望向面前数百尸妖，心底斗志满满，毫无畏惧。

　　另一边，宁昌泽也取出了自己的法器。他的兵刃极为奇特，是一块三尺来长，三寸来宽的玉牌，顶端平整无锋锐，看起来不似刀剑，倒有些像大臣上朝时所持的笏板。随着灵力的贯入，整块玉牌绽放出玉白色的光芒，在他身前凝成了一道暗力涌动的光幢。

　　“万里层云，千山暮雪！”薄唇轻启，往日温和儒雅的男子，眉宇间逸出难得一见的威压和杀气，雪涵樱会意地颔首，下一刻，两人已移形换位，分从左右攻了出去。

　　宁昌泽手中玉牌凌空横扫，身前光幢化整为零，犹如狂风疾卷下的流云，一层层一波波向四面散去，被其灵力扫中未能成功防守的尸妖，瞬间魂魄离体四散，身躯也化作了烟尘。

　　宁昌泽在修真界可谓名满天下，但很少有人知道，他“玉华公子”的名号，并不仅仅是由其公子如玉的外貌气质得来，更重要的是，他的法器名为“玉华摧魂引”，一旦绽放出如玉光华，便是面前对手魂飞魄散之时。当然，他平时出手都留有余地，不会轻易毁人魂魄，但今日面对数倍于己的强敌，却是必须竭尽全力，由不得他心慈手软了。

　　宁昌泽所说的“万里层云，千山暮雪”是天机门用于联手对战的一种法术，他所出的招式正是“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则是雪涵樱的任务。

　　只见她身姿曼妙轻转，一手剑势如虹，一手五指翕张，时若拨弦抚琴，时若分花拂柳，玄青与樱粉两色灵光流泻而出，青芒大开大合，如泰山压顶，所过之处群妖倒地，碾作尘埃，粉光细碎四散，如飞雪漫天，中者千疮百孔，重创不起。

　　“千山暮雪”本就是天机门法术的上乘之式，如今，雪涵樱又将“流樱飞雪”的精髓融入其中，刚柔并济，相辅相成，威力更是陡增数倍。这一出手，不仅群妖辟易，宁昌泽也是大为震惊。雪涵樱自幼悟性过人，不过碧玉年华，功力便足以与有两百余年修为的他比肩，这已经足以令人叹服，但如今，他们分别不过月余，她的功力，竟已隐隐有超越他的势头了。

　　不知是否因为这一瞬的惊诧而闪了神，宁昌泽手上招式略缓，露出了破绽，攻击他们的都是中高等尸妖，自也是懂得见机的，顿时抓住弱点加强了攻势，宁昌泽回神立即恢复状态，但先机已失，渐渐便落了下风。

　　雪涵樱见状心中焦急，立刻加紧催动灵力，出手速度加快，硬是把七成攻势抢了过来，还兼顾了替宁昌泽防守，几十招过后，终于又扳回了局面。

　　“小雪儿，我应付得来，你集中精神顾好自己！”重新抢回攻势的宁昌泽一手劈倒面前十数尸妖，同时对竭尽全力贴身相护，招数略显急躁的雪涵樱道了一句。

　　雪涵樱心头略松，欣然点头，不料，就在她稳下心神打算调整战术的时候，胸腹间忽起了一阵既似乱箭攒刺，又如烈火烧灼的剧痛，下一刻，一汪浓烈的腥甜便冲口而出，她手上劲力顿失，脚下一个踉跄，身子不受控制地歪倒下去。

　　贼老天，你不能这样坑人的吧！

　　意识昏蒙间，雪涵樱只觉又急又恨。之前在恶鬼道灵力爆发造成的元气损耗一直没有痊愈，她心里清楚，但总认为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大碍，谁想到，这该死的毛病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在这紧要关头捣乱。她死了不打紧，宁昌泽没了帮手，一个人怎么杀得出去？二师姐他们明明已在路上，却直到此时都未出现，难道也在半途出了差错不成？

　　任凭雪涵樱再如何满心不甘，无奈脱力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离她最近的几名尸妖见机，立刻联手急攻而上。一名尸妖指端伸出尺许长的漆黑毒爪抓向她脖颈，雪涵樱咬牙勉力侧了侧身，堪堪避过咽喉，但毒爪还是插进肩头，血淋淋地撕下了一大片皮肉。与此同时，又有数名尸妖合围而上分袭她的腰肋和胸腹，招招狠毒，攻的皆是要害之处。

　　苍泠此时虽是剑身，但也感应到了雪涵樱情况不妙，已无力再持剑作战。他大为焦急，当下便要化人形出来护她，不料施幻形咒时竟然灵力一滞，似是被什么术法困住，一时间化不了形。这一耽搁间，所有的攻击都已疾袭而至，内外俱伤的雪涵樱身形踉跄，眼看着是无力抵挡，在劫难逃。

　　电光石火之间，宁昌泽手上加力，一招逼退正与自己对战的尸妖，身若疾风地掠至雪涵樱跟前，左掌一圈将雪涵樱护于怀中，右手玉牌起落，刺目的白光带着奔雷之声，惊涛骇浪般层层涌出，围攻雪涵樱的那些尸妖前一刻还张牙舞爪凶悍异常，后一刻，便原地一定，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痛苦之色化为流沙，瞬间流散在了风中。

　　宁昌泽这一招冒险强攻虽然及时救下了雪涵樱，但他将十成之力都用在了攻敌救人之上，自己背后却是空门大开。就在袭击雪涵樱的那些尸妖化作尘埃消失在空气中的时候，又是数名尸妖自后袭来，宁昌泽招式用老，不及回身，仓促间只来得及身形一转将雪涵樱带离攻击的中心，同一瞬间，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自脊背贯入，生生穿透了胸膛。

　　“大师兄……”雪涵樱花容失色，目瞪口呆地看着宁昌泽用身子死死护住她，自己却被那只恶毒的尸妖用利爪自背后刺穿了胸膛，一截丑陋的黑爪带着丝丝血肉突兀地自他胸前冒出，天青色的素衫上，一滩触目惊心的鲜红不断扩大，刺得她目眦欲裂，五内俱焚。她心中大恸，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终是支持不住失去了意识。

　　围攻的尸妖们仿佛也被这一幕惊呆，攻击停顿了一瞬，随后又汹涌杀来。此时，只见一道青芒自雪涵樱手边亮起，顷刻间光刃四散，血肉横飞，那只袭击宁昌泽的尸妖当场被斩断了手臂，随后又被自顶门而下劈成两半，死状狰狞地倒在了宁昌泽脚下。

　　凌冽灵光中，拼命冲破禁锢的苍泠终于现身，将已经昏迷的雪涵樱抱在怀中，又扶住了自行拔出尸妖断爪，胸前血如泉涌，面色惨白的宁昌泽。他释放灵力在身周筑起防护结界，暂时挡住了尸妖们的攻击，但那些尸妖如疯魔一般前赴后继杀来，强大的攻击力很快将那结界冲得摇摇欲坠，苍泠要同时看顾两个人，根本无法放手一搏，试了几次都未能突围而出。

　　宁昌泽咬牙抬手在胸前轻按，用封闭咒暂时止了血。凝神暗提灵力在身周流转了几遭，他蓦地抓住苍泠的肩膀，充血的双眸中绽放出决绝的光芒：“带小雪儿走，我来缠住他们！”

　　苍泠一愣，随即蹙眉道：“那怎么行？要挡也是我来挡，你带她走。”

　　“我若中途撑不住，谁来救她？”宁昌泽冷然怒喝，用力推了苍泠一把，“走，听见没有？小雪儿若有事，我做鬼也不饶不了你！”

　　苍泠心头剧震，一时无语。照眼下的情形，他若坚持护着两个人，便无余力攻击，拖久了结界必垮，三个人谁都走不了，唯一的办法就是留一人阻敌，另一人带雪涵樱突围。

　　如果照宁昌泽说的做，雪涵樱当可顺利得救，但宁昌泽拖着重伤之躯独自拼杀，那是必死无疑，只是，若让宁昌泽带走雪涵樱，万一他半路伤重不支，无人为雪涵樱疗伤，也不过是白白赔上了两条性命而已。

　　无论心中如何万般不忍、不愿，奈何事实摆在眼前，再拖下去，只会让大家都枉送性命。念及雪涵樱的生死，苍泠心一横，终是点头：“好，我送她出去再来救你。”

　　宁昌泽不置可否地扬了扬唇角，清浅笑意里，是早已了然结局，看淡生死的无畏。

　　缓缓将视线移向无声无息靠在苍泠怀中的雪涵樱，他凝眸停驻了一瞬，那一眼，深邃专注，缱绻缠绵，像是要在这一刻倾尽毕生的温柔爱怜，下一刻，他的神情已转为无悲无喜的决然，转向苍泠，苍白的唇瓣轻轻开阖：“拜托。”

　　不过简简单单二字，苍泠却觉如有千斤巨石袭向心头。不管之前曾因为眼前这男子与雪涵樱生过多少醋意心结，此时，他感受到的却唯有心痛与沉重。

　　然而，眼下的情形容不得他优柔寡断。颔首以目光许下郑重的承诺，苍泠蓦然回身，一手将雪涵樱牢牢护在怀中，一手骈指如刃劈出数道剑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包围圈打开了一个缺口。

　　与此同时，宁昌泽也连出数招，将各方上前堵截的尸妖死死缠住，苍泠趁机抱着雪涵樱冲出包围，飞掠而去的瞬间还回手劈出一朵剑花，将离得最近的十数尸妖斩于掌下。

　　脱身后的苍泠移形换影迅速撤出危山地界，直至确定无人追袭，才停下来将雪涵樱安置在了路边的树下。

　　抬手探了探她的腕脉，他只觉她体内气息忽强忽弱，凌乱异常，丝毫理不清头绪。时间紧迫，他无暇细思，只能用保底之法贴掌在她背后，输入几分灵力护住了她的心脉。

　　确定雪涵樱暂无性命之忧，苍泠默念咒术在她身周撑起个防护加隐身的结界，紧接着又给银仙送了道传讯咒，让她赶来照顾雪涵樱。做完这一切，他倏然起身，对着那被咒术隐藏的虚无身影深深凝眸，随即旋身化作青芒消失于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