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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番外 那一世的缘与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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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五百年前。
仙山深处,一名白发老者牵着个头梳双平髻,身着粉色小衫,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年纪的小姑娘缓缓前行,走过那段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伴了一路的悠扬琴声越来越清晰,小姑娘好奇地探头寻找声音来源,老者一笑停步,抬手指向不远处的竹亭:
“樱儿,你看,他就是我跟你说的小哥哥,沐思杨。”
听到声音,正在亭间抚琴的青衣少年抬起头来,虽只是十三四岁样貌,但那副俊秀清朗的眉眼、苍松修竹般的身姿已隐约有了几分风华倾世的味道。
小姑娘圆圆的眼睛立刻瞪大,一副被惊艳到的样子,随后,眼中绽放出饿狼见到肥羊、馋猫见到鲜鱼般贼亮贼亮的光,粉嫩嫩的小嘴里吐出句让身边老者几欲扑地的妙语:
“师父师父,这个漂亮哥哥我喜欢,从今以后他就是我的人了!”
原本专心抚琴的少年,也诧异地抬起头来,云淡风轻的神情难得裂出一丝缝隙。定睛处,那口出狂言的女童正笑眯眯望着自己,粉嫩如玉的小脸上光彩四射,那双灵动狡黠又秀美如星的眼睛,晃得他怔了怔神,但很快,他又意兴阑珊地低下头去,嘴角不屑地轻扬了扬。
小姑娘口中的仙君,是青龙宫的执法仙君岳潼,专司赏善罚恶之职。他仙龄已高,打算辞去官职过闲云野鹤的生活,因此想在自己离开前,培养出堪当重任的接班人。
那抚琴少年名叫沐思杨,是树仙族的少主,岳潼的首徒。这几日,岳潼又物色到了一个花仙族的小姑娘,名叫洛怀樱,她虽是个孤女,身份与沐思杨不能相比,但天分似乎犹在其上,所以岳潼也把她带了回来,准备等两个孩子都出师后,再择优选定接班人。
自从洛怀樱到来,岳潼仙君门下就再也没有安宁过。这个完全没有性别自觉的小姑娘整日上蹿下跳像只猴子,说话做事大大咧咧像个汉子,更要命的是还有个好色的毛病,在家调戏师兄沐思杨,出门见了美男就追着跑,一副风流纨绔女做派。不过,一到修炼仙法时,她就完全变了个人似的,专注投入,悟性过人,不到五百年时间,修为便后来居上超过了师兄。
对于传位于谁的问题,岳潼仙君很是纠结,论修为,自是洛怀樱更胜一筹,但她的性格极不稳定,既有精明狡黠、坚毅果决的一面,却又时常不按常理出牌,喜欢险中求胜,往往叫人替她捏着把汗。相比之下,沐思杨的风格要沉稳得多,虽然难得有出彩之举,但行事扎实稳妥,把事情交给他,总是叫人特别放心。
若是洛怀樱承位,做好了,无疑是大放异彩,名震天界,可一旦出错,便足以身败名裂,弄不好连做师父的也要跟着一世英名丧尽,若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则是选沐思杨更为稳妥。为此,岳潼仙君犹豫了很久,最后做出了一个兼顾求全,并且开天界之先河的决定:
自他弟子这一代起,执法仙君之职分为左右二使,洛怀樱任左使,沐思杨任右使。左使为正,赏罚司以其号令为准,但右使有劝谏之权责,右使坚决反对的事情,左使也不得擅自决定,必须召集下属付诸公议,根据众人意见方能定夺。
岳潼仙君知道,洛怀樱为人更有魄力,能成大事,但需要性格沉稳的沐思杨从旁监督,为她把舵,才不至于让她过于冒险激进偏离方向,如此组合,应当是最好的安排。后来的事实,也的确证实了他的眼光和判断。
沐思杨生性恬淡,素来漠视名利,拜在岳潼仙君门下只因父辈的期望,因此对权位高低并不在意,唯一让他不满的是,出任执法仙君之后,要避开那个不靠谱的师妹似乎更难了。
自打第一次见面起,沐思杨就对洛怀樱这个轻浮孟浪的丫头没什么好感,但洛怀樱却对他特别感兴趣,总是跟前跟后地缠着他,开口闭口胡乱玩笑,甚至魔爪乱舞,摸脸袭胸,种种“恶行”不一而足。称呼上,她从来不管他叫师兄,正经些的时候还叫声“思杨哥”,没谱的时候一口一个“思杨美人”,没遮没拦,油腔滑调。
他心中厌烦,但碍于她很讨师父的喜欢,看在师父面上又不好对她发火,只能不予理会,能躲则躲。那丫头许是觉得太无趣,便时时把魔爪转向外面的美少年,但回到家里,还是会有事没事来调戏他一回,无论遭他多少冷脸,仍是勇往直前,锲而不舍。
从前,他还可以躲在自己院中练功抚琴尽量避开那丫头,现在,公事时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私人时间,她也以尚有公事悬而未决,要向他请教为由粘着他。师父云游前曾要他发誓看顾好这个师妹,他是重诺之人,不好言出无信,只能任由她“请教”,但那古灵精怪的丫头总是打着光明正大的幌子行胡闹荒诞之事,他头痛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无限苦闷之中,沐思杨在一次办案时遇到了那个让他倾情一生的女子,地府掌冥使素纨。她的胆识能力不输男子,却又知书达理,温婉贤淑,在他眼里,这样的女子比洛怀樱那种轻浮丫头好上千百倍不止,而素纨也倾慕他清雅出尘的风采,合作办案的那段时间里,两人渐渐深陷情网,不可自拔。
当初阎君封素纨为掌冥使时,曾要她立誓任职三千年内专心公务,不谈儿女私情,与沐思杨相恋那年,离约定的期限还差五百多年,沐思杨为了素纨的前程着想,决定暂时不公开和她的恋情。
此次办案,洛怀樱恰好是与沐思杨分开行动,禀报公事时,沐思杨也只道是与地府冥使合作,并未明确提及素纨。以洛怀樱的行事风格,向来只注重大节,不会抓着细节追问不休,因此对他与素纨相恋之事毫不知情。
这是沐思杨生平第一次对师妹刻意隐瞒,他曾有过一瞬的不安,但随后又觉得,这是他的私事,既于公事无碍,洛怀樱便没有必要知道,于是那一丝内疚很快消失了。如果不是不久后发生了那场追捕堕神凌仓的战役,也许,他是会永远这样心安理得下去的。
堕神凌仓,本是白虎星君啸桀的副将,战斗力仅次于有战神之称的啸桀,而且他为人工于心计,更为阴险狡诈。要抓捕这样一个能力过人的恶神,其过程委实曲折艰难,就是在那场恶战中,洛怀樱提出了两人各展所长,琴剑相合的攻击战术。
这个法子的确奏效了,凌仓最终伏诛,代价是洛怀樱身受重伤,损耗百年修为,足足昏迷了一个月之久,而沐思杨则毫发无伤,代表二人面见天帝,当殿领受了封赏。
沐思杨虽然不怎么喜欢这个师妹,但毕竟有同门情分,因此在洛怀樱昏迷期间,还是悉心照料她,只是心底暗暗责怪她太过贪功求进,胡乱拼命。不料,那晚为她输入灵力疗伤时,她低弱地呻吟着,几句意识模糊的梦呓,让他发现了一件他无论如何都料想不到的事情。
“呜,好疼,疼死了……还好,受伤的不是思杨哥,我疼,总比你疼的好……”
“思杨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打打杀杀,可是为了家族的名誉,师父的期望,你不得不做执法仙君。没关系,我会帮你的,杀人搏命的事我来做,你只管,弹你喜欢的琴就好……”
“思杨哥,我喜欢你,喜欢很久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唔,从第一次见面起,你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亲近你……我到处胡闹,没羞没臊,只是为了想让你注意我,哪怕,骂我两句也好,可你总是不理我……”
“唉,美人真难追啊,可是怎么办呢,我就是喜欢你。只要我没死,还会继续烦你的,我就不信你这座冰山,怎么折腾都化不掉……”
他的手,就这样怔怔地僵在她背上,不知过了多久才失神地滑落。低头望了望怀里沉睡着的小姑娘,只见她眉头紧皱,显然是昏迷中仍承受着痛楚的折磨,但她的嘴角边却含着笑,像是在做着什么旖旎的好梦。他咬了咬唇,心头一阵酸楚,眼前也无端地模糊起来。
原来,这个他从来看不起,看不惯的女孩,心中竟藏着一份如此深挚的情愫,他却从来不屑于去感知,去了解。
现在想来,他生性喜静,不擅交际,原以为任了执法仙君之后会不胜其烦,可出仕以来,除了正常公务,他没有接到过一次官场应酬,也没有一个人为了案子来找他说情通路,洛怀樱却是常常周旋于各种鱼龙混杂的角色之间。
在当时的他眼中,身为女子如此作为,那是轻浮胡闹、不知自爱之举,现在他才隐约明白,是她替他挡去了所有令他厌烦的俗务,他才能拥有那块远离污浊、洁身自好的净土。
那一刻,向不轻弹的男儿泪潸然落下。他恨自己的迟钝,一直以来,他都在轻视她,厌恶她,殊不知,正是这个他不屑正眼瞧一次的女孩,一边忍受着他的冷漠白眼,一边悄悄地保护着他,让他得以维持那点自以为是的清高。作为一个男人,他真是失败到了极点。
可是,无论对她有多少愧疚,他给了素纨的心,已然收不回了。他只能默默地照顾她,替她疗伤,伺候她服药洗漱,为她做一切可以做的事情,希望能弥补对她的亏欠。
云游在外的岳潼仙君听闻爱徒受伤,也赶了回来。彼时,刚刚苏醒的洛怀樱正倚在床头吃着师兄喂给她的小米粥,因着重伤未愈,她一张纤秀的小脸容色憔悴,唇边却是笑意盈盈,眸光深锁在眼前男子面上,专注而眷恋。远远望去,那一抹侧影温柔恬静,与平日里豪放顽劣的她判若两人。
再看坐在床沿上伺候师妹的沐思杨,则是一举一动极尽细心体贴之能事:舀起的米粥必是大半勺,不多不少,刚好可以一口咽下,吃得过瘾又不费力;送出前,必得轻轻吹凉,不冷不热方可入口;时不时地还拿起身侧的布巾,为她拭去嘴角沾上的汤水。以往对着洛怀樱总是一脸头疼加不耐的他,如今看着她的目光,竟是盛满了爱怜与疼惜。
“哎,一对小冤家,终是长大了啊!”岳潼捻须微笑,满心“吾家儿女初长成”的感慨。当日,他老人家就做出了一个比他家豪放徒儿洛怀樱还要豪放的决定:让他的两个徒儿订亲。
其实,岳潼仙君早就希望自己一手栽培起来的两个孩子能在一起,除了觉得他们青梅竹马很是般配以外,他这个做师父的也有点小小的私心。
他们的性格一个沉稳如山,一个奔放如海,一个擅守,一个擅攻,正是绝妙的互补,如果一直搭档下去,所得成就必在历代执法仙君之上。不过,搭档的关系并不恒定,只有成为夫妻,才可能一辈子携手为战,若能如此,这两个孩子将来名震天界,光耀他岳潼仙君的门楣,自是全然不在话下了。
想法虽好,但从前这俩小冤家整日里一个上蹿下跳疯玩胡闹,一个孤高自赏冷心冷脸,难为了从未涉足过男女情爱的岳潼仙君,根本不知该怎么撮合他们。现在,他发现洛怀樱这次的受伤似乎成了个突破性的转折点,怎能不又惊又喜?于是,他老人家一心急,也没再征求他们的意见,径自替他们做了主,把这门婚事给定下了。
听岳潼仙君一脸兴奋地宣布了这个决定,师兄妹二人都是大吃一惊。震惊过后,洛怀樱面露喜色,随即又怀着一丝忐忑去看师兄的脸色。沐思杨脸上如平时一般看不出什么波澜,没有人知道,他的心如遭冰火煎熬,衣袖遮掩下的手紧攥成拳,指甲已刺破了掌心。
自从遇见素纨后,此生他的心里已再放不下第二个人,但他自觉亏欠洛怀樱太多,如今她身受重伤,他若当场拒绝,万一让她受了刺激加重伤情,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就万死难辞其咎了。倒不如,暂时先答应下来,反正他们只是订亲,不是成亲,等洛怀樱康复之后,再慢慢跟她解释赔罪便是。艰难地犹豫了片刻,他终是违心地点了头。
下一瞬,一脸紧张忐忑的洛怀樱顿时笑颜如花,岳潼仙君也是拍案大笑乐不可支,沐思杨勉强装出和他们一样欢欣的笑容,随后默默低下头去,掩住了满眼的心虚和苦涩。
多年以后,沐思杨常常会想,如果当年他能狠下心肠说出“不”字,是不是洛怀樱就不会对他投入更多的感情,也就不会种下日后的祸根。但是,脑海深处的另一个声音又会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因为他了解洛怀樱,以她那样重情的性子,即使他伤了她的心,她也不会在他有难时见死不救,独善其身。
爱上素纨,本也不该是什么不可饶恕的错,一切都源于那桩棘手的案子。
当年,素纨一时大意,在押解鬼魂的途中让一个强大的恶灵逃脱,为了将功补过,她在阎君和冥司百官面前立下军令状,十日内将其抓捕归案,否则甘受地狱烈火之刑。
原本,以素纨的能力,兑现这一承诺并不算太难,可在追捕过程中,却有一股不明势力暗中阻挠,导致她屡屡失败。
眼看着期限将至,得知心上人困境的沐思杨不顾一切出手相助,为了达到目的,甚至不惜利用自己的顶头上司——青龙星君郁玟身为天帝心腹之便,打探到并盗取了天帝专用的五大神器之一“天罗地网”来帮助素纨擒获恶灵。
素纨的任务完成了,沐思杨却因此背上了足以万劫不复的重罪。送走尚不知情的素纨后,他平静地回到赏罚司自首。盗取天帝灵器,其罪不但当诛,而且罪当灭魂,郁玟秉公执法,判了他天雷裂魂之刑,他坦然服罪,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行刑前那个夜晚,洛怀樱出现在天牢中,看着一身狼狈却神情倔强的沐思杨,她只问了一句:“为什么?”
“怀樱妹妹,是我对不起你。你,忘了我吧……”
抬眼迎向洛怀樱心痛质问的眼神,他凄清一笑。他从不后悔用自己的命来换素纨的命,若说还有什么遗憾,便是愧对了这个一心爱他护他的好师妹。或许,如今这样离去也是好事,正好可以绝了她的念头,让她不再为自己痴迷。
“说什么废话,我问的是理由,你这样做的理由!”洛怀樱的女汉子本性爆发,隔着牢房栏杆抓住沐思杨的衣领怒吼出声。
见沐思杨默默垂下眼睫,苍白的唇紧抿成一线默不作声,她忽然笑了起来,眼底有一丝了然,一丝自嘲:“其实,我问的才是废话吧。能让你为她犯下弥天大罪,又甘愿独自承受后果,宁死也不肯吐露她的名字,她,才是你心里的人,对么?”
沐思杨心头剧震,重新望向洛怀樱的眼中露出了被宣判死刑之时也不曾有过的慌乱。
“沐思杨,我不是傻子,自从我们订亲以来,你一直闷闷不乐,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我只是,希望你主动告诉我原因。可你呢?你从头到尾都把我当成白痴,你为别的女人去死,而我这个未婚妻,竟连这是为什么都没资格知道吗?”
这番话,她说得咬牙切齿,眸染赤红,可声音并不大,可见仍是体谅着他想要保守秘密的苦心。看着这样的师妹,沐思杨心中更是愧疚,迟疑一瞬,终于涩然启唇:“你还记得,那次,我和地府冥使一起执行公务吗?我没有告诉你,那个人是,掌冥使素纨……”
洛怀樱愣了愣,眸底涌过一道暗流:“原来是那位,人称冥界之花的素纨大人。这次地府逃魂的案子……呵,原来如此,难怪。”
“怀樱妹妹……”
“别说了。这样看来,你与她相恋在先,而我负伤在后,那时你心里早已有了她,答应与我订婚,不过是可怜我重伤在身,又或者是,觉得欠了我什么吧?”
此时的洛怀樱,虽是心如刀绞,头脑却已然一片清明:“你这是何必?我洛怀樱,爱得起也输得起,从来不需要谁的同情施舍!”
“我……”
“你放心,今日来,我只为求个明白,这些话,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抬手捋了捋鬓发,洛怀樱明眸流转,忽地笑了,这笑容,与方才自嘲负气的笑截然不同,真诚而明媚,带着平日里惯有的洒脱。
“思杨哥,其实我知道,你瞒着我,是怕伤害我,虽然我不太喜欢这种方式……算了,你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么?只是以后莫再如此了,凡事当断则断,纠结太多,只会苦了自己,也苦了别人。”
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傲然挺直,翩翩离去,沐思杨不知为何有一丝的心悸,仿佛她此番走出自己的视野后,便再无相见之期。
不过也是,他一个就要在天罚之下魂飞魄散的人,又怎可能再与她相见?想起洛怀樱方才的话,他不禁苦笑。以后,的确不会了,因为过了明天,世上便再没有他这个人,如此也好,至少,他不用再背负着愧疚而活,也不会再伤害到任何人了。
可是,让沐思杨万万没想到的是,次日行刑之时,洛怀樱突然出现在诛仙台前,对负责监刑的青龙星君郁玟声称,身为担任正职的左使,下属犯错是她领导无方,因此,他应受的刑罚,主责由她来承担。
郁玟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片刻后淡淡开口:“洛左使言之有理。那么,你认为,该如何处置才算妥当呢?”
“沐思杨任性妄为,冒犯天帝圣威,其罪的确当诛,但念在他是树仙族长唯一的血脉,请君上将其贬为末等冥仙,罚入冥府服役赎罪。属下驭下无方,令赏罚司蒙羞,故无颜再留天界,愿入绝天凡境,永堕俗世轮回。”
一言既出,漫天寂静。许久,仿似自天外回魂的沐思杨又惊又痛,怒吼出声:“混账!我沐思杨堂堂七尺男儿,岂用你一个丫头片子横加袒护?我的生死与你无关,你给我滚!”
洛怀樱看也不看他一眼,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座上的青龙星君郁玟,沉声追问:“怀樱之言,君上允否?”
郁玟眸光微闪,喜怒莫测,片刻后袍袖一拂,开言:“如你所愿。”
“谢君上。”洛怀樱展眉,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
“不——”沐思杨心如刀割,目眦欲裂,素来清雅温润的他生平第一次咆哮得像个疯子,几次挣脱身边的看守想要扑向杯带往诛仙台的洛怀樱,然而,无论他做什么,都已经改变不了事情的结局。
站在诛仙台前,洛怀樱一身粉衣灿若云霞,青丝飞舞,衣袂飘飘,仿似要乘风归去。回首望向兀自徒劳挣扎的沐思杨,她眉眼轻舒,露出了如平日里一般散漫顽劣,风流戏谑的笑:
“哎哟,思杨哥,别这样嘛,我不过是去人间散散心,又不是要灰飞烟灭了!刚好恢复了自由身,下去让那些凡间男子神魂颠倒一下,惹几朵桃花玩玩也不错,他日有缘再见,我挑朵最上台面的桃花来陪你喝酒啊!”
潇洒地一挥手,她毫无迟疑地纵身跃下,纤丽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云海间。身后,沐思杨绝望地跪倒在地痛哭失声。
怀樱,我负你一世深情,你却以今生性命和永世仙缘成全了我,沐思杨欠你的,倾尽生生世世也偿还不清。今后千年万年,我日日祈求,只盼能有一次再与你相见的机会。那时,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偿还对你的亏欠,哪怕,身陷地狱,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