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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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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敌军帅旗折倒,夏军顿时士气高昂,士兵在军阵中击盾呐喊,颇为气势。
燕军那将士见子懿居然越过他放箭,恼羞成怒,持刀纵马朝子懿袭来。子懿回过目光,旋枪绞上来者的大刀,这么一折腾也没了心思与敌将过招,他一手握枪与敌将兵器纠缠,一手抽出腰间佩剑朝敌将挥砍,那将士未过数十招便被斩于马下。
子懿伫马立于原地并不归阵,他遥望着远处的邵可微,可距离略远,他努力看去却看不甚清。
邵可微目光冰冷,她不打旗幡原意是想出其不意,可此时闫字帅旗折了,将领亦被斩,燕军阵前已经有些骚动不安了。于是她抬手示意,一面邵字旌旗瞬间便于身后立起,迎风招展开来,士兵们看到邵可微的旗帜军心立稳。
人言燕国景苒公主邵可微乃巾帼铁娘子,十六碧玉不拿绣针不织布,一手银枪耍得是出神入化,飘逸迷幻,速度更是快至已臻化境。而且二十年前与祁国交战曾立下不世功勋,当是盖世女英雄,在燕国士兵眼中,邵可微的地位就犹如夏国平成王安晟在军中的地位,两个人都是己方军队不可或缺的领袖。
一旁邵可微的副将木义云见状怒道:“这个小娃娃当真胆大,竟敢冒犯公主,不如就让末将去斩了那小娃。”
闫成此时更是怒极,他横眉杀气,目露凶光大骂道:“让老夫去,他娘的敢射倒老子的旗子!公主,让末将去!末将要报这邙城和旗帜之耻!”
说话间邵可微身后的将领纷纷请命,都想要立功表现一番。
邵可微收敛了杀意反倒轻笑,语带凉意道:“此人年纪轻轻便弓马熟娴,精通武艺,甚好。”语毕将被射落盔缨的银盔取下随手弃于地面,右手掌向上伸出,一旁的亲兵立即将她的银枪双手奉递至她手里。
木义云拦到:“公主不必亲自上阵,末将可替公主将那小子擒来!”
“本公主想如何不用木将军多言。”邵可微执着银枪腿夹马肚一声喝,坐下白驹羽离去如疾风,眨眼间便来到子懿面前。
银光倏闪,子懿大惊回枪接下邵可微的攻势。两人出招,招招狠厉,两把兵刃交锋更是因速度擦撞出火花来。
但是子懿的肩方才被断弦打伤,身子也还带着内伤,所以他每一招接得很是吃力。相比之下邵可微明显轻松多了,她施枪下压,子懿以枪抵挡着,一时间竟是僵持不下。过了会子懿便渐渐无力,邵可微却还有余力倾身凑近子懿,并细细的打量了子懿一番,突然冷笑问道:“你是安晟的哪个儿子?”
子懿亦仔细的看着一身戎装的邵可微,虽已年近四十,却依旧美丽,就好似岁月不曾留下任何痕迹,独有风韵,浑身更是散着为将者的英气。
子懿想说什么,唇翕动着嗓子却像被什么卡住了般,一个音都发不出。说什么,说他是王爷的第四个儿子吗?可是说了会怎样,不说又会怎样。
未给子懿时间思考,邵可薇手中的枪柄以刁钻的角度击上了他受伤的右肩,随后邵可微翻手一挑,将子懿手中的长·枪挑脱,长·枪在空中旋了几个圈,斜插入了三丈外的雪地里。紧接着邵可薇将手中枪尖一侧,照着子懿身下的马首重重一扫,马被力道扇得侧翻在地,子懿亦随马摔了下来。
子懿躺在雪地上,右肩钻心的疼痛让他仿佛失去了力气。心中无比杂乱,脑子里也快速掠过各种可能。
邵可微坐在马上枪尖直指着子懿的咽喉又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在子懿明白人都是有父母的时候,他就曾无数次幻想过,那个他从未见过的娘亲是什么模样的,从未见过娘亲的他在心里将那模样捏了又捏。娘亲会不会跟王府里的王妃侧妃一样,对自己的孩子温情体贴,即使呵斥起来也不会太凶,冷了会给添衣,哭了会抱着哄,撒娇的时候会宠溺的应允。
他小时候真的无比羡慕,明明每日都过得好似行尸走肉一般,却也未能做到万念俱灰。他也曾憧憬过,在那些无数孤寂的日子,无数独自舔伤的夜晚,能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支撑他,陪伴他。
“我……”子懿努力看向邵可微,眼底看似平静却暗潮涌动,他几乎就想要脱口喊一声娘亲,可却被理智压了下来。
邵可微凝视着子懿,等着子懿回答且似乎很在意这个答案。
那年的冬日风雪稍霁,她抱着那个小小的人儿骑着马在道路上奔驰着要赶回燕国,可却被围截了下来……十七年前的事再一次涌上邵可微的心头,就是这么个稍稍分神之际,子懿便迅速从邵可微的枪尖下脱身,翻身上马后往夏国的军阵归去。
邵可微没有去追,而是凝望子懿的背影,随后她也掉转马头回阵,归军后便直接下令道:“收兵。”一干将领疑惑不解,怎的与那小骑兵交手过公主就要撤军呢。倒是木义云看邵可微面色已露不悦便也不犹豫,直接传令收兵入关。
安晟望着对面的燕军鸣金收兵,也只是下令大军返回邙城。
两军像是来打了个照面一般,双双退军了。
安晟本就带伤,应下战事不过也只是想来瞧瞧燕军意欲何为。当安晟看到远处那个军阵前银甲白袍的女将时直觉告诉他,那人定是邵可微。今燕军不战倒也合他心意,他虽留下十万士卒驻守邙城,但也还是会担心燕军调虎离山另派兵趁机攻打邙城。邙城距云岩关不远,虽是座小城,但是作为据点十分好,进可攻,退可守。
子懿骑在马上随大军撤去却还是不住的回望云岩关,心里竟有一丝莫名的喜悦还有些庆幸,抬手抚上已经胀痛不已的肩膀,还好方才未伤到娘亲,还好他今生总算是见过娘亲了。
他还能有什么遗憾?
回到邙城太守府衙后,安晟将所有人屏退。这府衙的大堂早已成了议事大堂,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全撤去,只留一侧悬于屏风的地形地图。安晟一人在堂内不知想些什么,过了会才唤子懿进去。子懿安静的跪在安晟的面前,眉目低敛,长睫盖住了无澜的双眸。
安晟一手支颚就这么盯着子懿质问道:“本王虽然极少看你用武,可岑言雋也告知过本王你的箭术,方才为何没有射下那女将?”
子懿跪着伏下身去道:“回王爷,箭失准头是乃弓折弦断所致,请王爷责罚。”
即使弓弦不断,那一箭也取不了邵可微的命,更何况箭发弦才断,安晟知道子懿的射术几乎箭无虚发,今日那一箭分明是邵可微不着痕迹的躲掉了,否则另外两箭怎么可能精准的命中旗杆。
眼前的人明明依旧是恭顺请罚的样子,语气也卑谦无变,但总感觉略有些不一样了,似是多了一种言不明的意味。
安晟思考了一番道:“那女将似乎与你说话了。”
“是。”
“你与她说了些什么。”
“回王爷,属下并未言语。”
“哦?”安晟扬起的声调带着探究:“那你倒是说说那女将自个说了什么。”
“回王爷,敌将只问属下什么名字。”
“你说了吗?”
“属下并未答话。”
安晟隐觉不安,他道:“你今日就去火头营。”
子懿略微奇怪,他未能按王爷的命令执行应受责罚,可王爷的惩罚既不是鞭子也不是棍子而是调到火头营?
不过火头营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大家都清楚,都是些累人的苦力活,这也不见得不是一种责罚。
待子懿退下后,悬于一侧的地图后步出一个穿戴儒服的人,那人直言不讳道:“真不知道王爷你是要罚他还是担心她找来而藏着他。”
安晟回视笑道:“钟离旻你不是游山玩水去了吗,怎么又寻来。”
“我只是游到了燕国,听闻两军交战,顺道便来看望一下你。”
安晟行至案边执壶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了钟离旻,钟离旻稍做虚礼便接过悠悠喝尽,又道:“依现在的情况,子懿那时献于你的计策其实是最好的,让他混入燕军未尝不可。”
安晟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并不是不知道那样的法子最好,可是不确定因素也太多,他没十分把握,不到逼不得已的时候都不想这么做。
邵可微这些年从未间断过寻找她的儿子,可是他却将那孽子藏了起来,作为一个侍卫藏在了身边。邵可微想要的,他安晟一定不会让她如愿以偿。
钟离旻瞧着安晟不说话,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终于是叹了口气道:“那孩子……懂大局明事理,定不会负你所望的。”说是这么说,钟离旻其实也并没什么把握可以完全信任子懿。但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若是子懿一去不复返,也无不可,毕竟这些年这些日子,他都将子懿的苦看在眼里,亦疼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