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逝皆随风》骷髅回坟

19、第18章 安晟伏在子

　　安晟伏在子懿背上想了许久，不知是否是夜色浓重的孤山野林让人心生鬼魅魍魉的原因他竟奇怪的问道：“安子懿，你恨我吗？”问完安晟眉头一皱，似是觉得自己好生奇怪。

　　子懿闻言一怔，随即笑了笑道：“禀王爷，属下不恨。”

　　恨吗，他曾无数遍问过自己，恨吗？不恨谁能做到，可是恨过了呢？他没有答案，只知恨让他食之无味夜不能寐，恨，半分用处都没有。也可能他起初是恨的，之后或许是麻木了，或许是受的伤多了，或许是他太累了，他恨不动了。

　　所以他活着是为了什么？人言道，父债子还，他母亲欠下的债，儿子是不是也该还？

　　还了之后他是不是就心无所束，是不是想走便走，想留便留？

　　是不是就自由了。

　　安晟蹙眉隐含怒意道：“诓我？怎么可能不恨！”

　　子懿平淡道：“王爷，属下自知是罪子，蒙王爷厚爱才得以苟全性命，属下怎么会恨？”

　　安晟听着子懿粗重的喘息声和那虔诚的话语，一时心绪杂乱纷沓而过：“放我下来。”

　　子懿疑惑道：“王爷？”

　　“将本王的重甲卸掉。”

　　子懿并未动作，安晟继续道：“怎么，丢盔弃甲很可耻吗，你不说这不安全要及时归营吗，大丈夫该审时度势，不过一副盔甲而已。”子懿道是便尽力避开安晟的伤口利索的的替安晟卸掉了铠甲，将铠甲弃至一旁后道：“王爷，披风留着吧。”

　　安晟并不吭声，子懿就当默认，将披风披回了安晟的身上。

　　安晟眉略挑，难不成这是怕他冷？安晟看着子懿脸色苍白，额缀满汗珠，不知那是累出的热汗还是疼出的冷汗，亦或者两者都有，于是出声问道：“你可还行？”

　　子懿又是一愣，瞬间就明白了安晟的意思，他低咳两声，努力平复气息压下胸口的疼痛道：“回王爷，属下自小便习惯了，不必为属下费心。”

　　安晟眉毛一扬，什么叫习惯了，难道伤痛是可以习惯的吗？可转念又想，这其实是不是在控诉他的冷酷无情？可事实是，这些年，这少年何时有不受伤的时候，即使有时候并未责罚于他，却也总能看见他受到王妃王子们的刁难，他从不理会，他的事务繁忙更不会去管这些小事。

　　他只有一个要求，不许将人弄死了。

　　“属下定会竭尽全力护送王爷回营的。”担心安晟不信任，子懿便补了一句。

　　“你为什么不逃走？”明明这就是个机会，他受伤了，身边没有其他人，逃了，就不用再受这些苦痛了。

　　子懿极轻的叹了口气，血气瘀滞胸口让他很是难受，可声音仍旧坚定道：“属下此生只为赎罪……不可享荣华，不可图富贵，不可怨恨背叛，不可妄弃性命，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安晟沉默了，因为誓言吗，可他为何总觉得听不到明显的诚意？不待他细想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少年又将他背了起来。

　　一路走着，这寂静的山夜终是有了动静，子懿眉头一锁背着安晟立即闪身躲到了一粗树干背后，屏息看去，苍茫的夜色中似乎有十数将士般模样的人朝这走来。子懿暗道糟了，风雪早停了，他昏沉中背着王爷居然忘记掩盖痕迹，现在这雪地足迹清晰，对方很快便可寻至他们。子懿思忖着，他虽武功不差，可是王爷受伤不说，那些模糊的人影中几乎披挂着铠，模样像是将领，他自己也并非有把握能全杀了对方，看来为今之计只有将他们引开了。

　　子懿轻轻将安晟放下，用手将树干后一块略为突起石块上的积雪扫落，扶着安晟坐在了上面。

　　“王爷，那些人可能不容易对付，属下会拖住他们，请王爷尽量走远。”

　　子懿看到的人安晟也看到了，为今之计确实只能让子懿去将人引开，可若是不敌被对方抓了去呢？

　　子懿感觉得到安晟的摇摆不定，他淡然道：“王爷放心，若是属下被虏，属下可以自裁。”

　　“不行！”安晟瞳孔一缩怒视着子懿，偏偏子懿没有一丝惶恐，眉目间只有淡漠，生死的淡漠。

　　子懿敛了眉目，道：“若是王爷不想，那子懿便会尽量守住这条命。”

　　安晟突然无力道：“不可轻易死去。”

　　“属下，明白。”

　　明白？明白什么？

　　子懿正打算自己先去将那些将领引开，不想竟有一黑影掠过身后，子懿大惊，顾不得细看执枪突刺，枪刃擦过来人的脖子，穿入了树干中。来人见状赶紧低身躲避，子懿抽枪灌力，朝人斜劈而下。

　　招招凌厉，招招夺命，那人要招架不住了，惊呼道：“安子懿！”

　　子懿一听将长·枪急改了方向，枪尖横扫在了树干上，只听咔嚓一声树干裂了一半略微倾斜，树枝上的积雪被震得簌簌而下。

　　天色太暗，没有亮光，子懿试探性轻声问道：“李将军？”

　　李斯瞿将落了一身的雪拍去，呼了口气道：“你这速度，这招式，下了死手啊你，也不给我个说话的机会！”说完还顺道摸了摸被擦出一条浅浅血痕的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又嘘了口气，不是他灵敏估计也就穿喉归西了，这比被围困宁城里还刺激，想着竟觉得这感觉就像劫后余生……

　　李斯瞿吹了声口哨，远处其余的将士便朝这移来。

　　待人走近了，才看出来都是夏国的将士，只是从宁城杀出来每个人多少有些狼狈。

　　此时安晟才开口问道：“我们折损了多少人马？”

　　李斯瞿单膝跪下，拱手回道：“禀王爷，我们损失了三千人。”大军探入的部分前军因为护着他们这些将领几乎都没能活下来。

　　三千……安晟脸色沉了下来，心里痛惜：“在外不必行这些虚礼了。”随后又问道：“你们怎么也行山路？”

　　原来李斯瞿和其他将士见子懿已经带着王爷冲出了城外也不再缠斗，迅速撤退。好在敌军的目标几乎集中在安晟身上，大队人马都追安晟去了，李斯瞿等人在士兵的护卫下才得以全身而退。他们逃出来后在道路上又发现敌军，道路上实在太过明显于是他们便也弃马徒步行山路。幸而他们并未受什么伤，脚程并不慢，方才在前方看到安晟的铠甲李斯瞿便先行一步追了上来，还……差点送了小命……

　　这安子懿平时看着虚弱，动起手来实在可怕。

　　安晟瞧了眼规矩立于一旁的子懿道：“你可有伤着李将军？”

　　子懿立即双膝跪砸在雪地中，规矩俯身道：“请王爷责罚。”

　　李斯瞿突然想起子懿身上那些鳞次栉比的伤痕人就哆嗦了一下，赶紧又道：“回王爷，末将并未受伤，再说这……这四公子也是为了保护王爷才如此出手……”说完这些话李斯瞿就想掌自己的嘴巴，这话说得感觉自己在添油加醋一般。

　　“李将军这么说可是有伤到了？”

　　李斯瞿望了眼子懿，子懿伏跪埋头什么解释也不说，只是又说请王爷责罚。李斯瞿无奈，这平成王四子竟是不受待见到这地步，他只是受一点惊吓，脖子破了点皮而已，只得说道：“王爷，属下派人已先行下山准备马匹了，樊将军攻势猛烈，云岩关那的敌军一时也抽不出人手来与宁城接应，现在当务之急是我们要赶紧归营。”

　　安晟颔首站起身来，不知是否是起身太快身子竟晃了一下，看来是后肋的伤口虽然裹了布条但还是失血过多让他头晕目眩。

　　“王爷！”李斯瞿和子懿几乎同时轻呼出声。

　　安晟摆了下手，缓了下说道：“不过就是一小伤，无碍。”

　　待其他将士行至安晟身边便换了个强壮的都校尉来负责背安晟，大伙立即启程加快脚步下山。

　　李斯瞿刚想走，发现子懿还跪在雪地里，他拍了拍子懿的肩膀道：“还跪着干嘛，快起来走了。”

　　子懿胸口闷痛，一口血堵在嗓子眼里让他喘不上气，强忍着不适起身，发现自己刚才体力消耗过大有些脱力。

　　“李将军先行，子懿一会便会跟上。”

　　李斯瞿凝望着子懿，想起那日行军，子懿险些从马上摔下而在一旁休息，又想起他在邙城看到子懿伤痕累累的身体，现今又见他这般模样，心里估摸着这人估计十分难受，否则断然不会如此。

　　李斯瞿看不下去拉起了子懿，将子懿的胳膊直接架在了自己肩上道：“走。”

　　子懿犹豫道：“李将军……”

　　李斯瞿玩笑道：“放心，都校尉那莽汉，脑子是没有，四肢倒是无比发达，他背着王爷走得这么快，王爷不会看到我扶你的。”

　　子懿勾着白唇浅笑，自己一个人也确实寸步难行，于是就由着李斯瞿半拖半架着走。

　　“多谢李将军。”

　　“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