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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6章 李斯瞿摸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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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瞿摸摸鼻子,讪讪道:“这些是……”
子懿将衣衫穿上沉默不语,感觉坐着不大合适,刚要起身又被李斯瞿按回椅子上。
李斯瞿疑惑的说道:“安子懿你……”那日祭祀,他个人觉得这种形式繁琐且累人,跟在平成王身后不停犯瞌睡,子懿被拉出来的时候他也不过随意瞄了眼,不以为意,他觉得小伤而已,至于直接晕在了祭坛上吗,这让他认为子懿太过娇气,可他哪里知道这少年一身伤未愈呢。
那一身累累伤痕都是在诉说着过往的悲惨,李斯瞿不知该说什么,他虽也读过不少书,可是此刻却掏不出一个像样的词来,只得又摸了摸鼻子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他不会安慰人只得说道:“安子懿,你将来必定能出人头地的。”
子懿淡笑回道:“属下本是罪孽之身,只求免遭鞭笞责骂,不敢有他想。”
李斯瞿看着子懿乌黑深邃的双眸,一片黑似无底,就像是黑夜中平静如镜的漆黑湖面,无澜无光一片死寂。
“我让人给你找些厚衣裳来,这么冷怎受得了。对了,顺便给你找个大夫来。”
子懿连忙道:“李将军不要麻烦了,王爷不会允的。”他挨饿受冻是时常有的,不说习惯不习惯,就是受不住也得受着。
李斯瞿这回有些恼了,都说平成王待人亲厚,怎的这般苛责一个少年?当年的事他也听老爹提过,惨是惨,可是这少年当年不过是襁褓中的奶娃娃,何其无辜。
当年景苒公主邵可微带着襁褓中的子懿与燕国暗派的精锐骑兵,奔走在回国的路上。天宣帝派了他父亲李立忠率亲兵数百人星夜追击。听说双方交锋后,他的父亲也只夺回了安晟的四子,那张机密军图还是被景苒公主带走了。军密被泄,天宣帝赶紧调换部署也已经来不及了,燕国以七万铁骑为先锋,一路南下犹如脱弦的利箭,突破重重关卡,攻下座座城池直击宇都。李斯瞿当时也不过一个两三岁的小娃娃,很多事都是偶尔听自己的老爹提起,究竟当时情况如何,事实如何,他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他老爹总会带他去拜祭那漫山遍野的无名冢,当时战况多惨烈,他老爹也有说过,两军交锋后的战场,残尸遍布,大部分尸体都认不出是谁家的儿郎,于是就集体埋在了这里。
李斯瞿叹口气,他不过一个外人,不过一介臣子,确实管不到皇族里的事。
“王爷怕是明日才能抵达,在此之前你好好休息总是可以的吧?”
“谢过李将军。”
第二日傍晚,安晟的大军便入驻了邙城。
夜虽已深,邙城太守府衙内依旧灯火通明,安晟与各位将领正商议如何攻下云岩关。闫成两万兵马已归入云岩关,关口险隘,难以攻入,强夺不可,只能巧取。
子时,安晟让众人退下,在堂中悬挂的地图前看了许久,说道:“孽畜,进来。”
守于门外的子懿步入堂内,恭敬跪下。安晟依旧凝视着地图,未回头未转身,说道:“云岩关实在是占尽天险地势,我欲绕开西北瘴气树林,取下云岩关身后的宁城。”
子懿瞥了一眼地图,道:“前军深入敌军腹地,战线拉长,后军未必能援上,若是夺下宁城虽可断云岩关粮草,但风险颇大。要行此案,必要一员大将攻守宁城,同时派军佯攻云岩关,断其通路使其不能首尾呼应,否则孤军深入必会腹背受敌。”
安晟挑眉,颔首道:“好,本王亲率五万大军攻宁城,副将樊在武佯打云岩关。”
子懿皱眉道:“王爷,您是三军主帅,这样太过危险。”
安晟并未理会,而是冷冷看着子懿转而问道:“钟离旻到底都教了你什么?”他总是问子懿一些他已经决策好的问题,不过就是为了探一探子懿到底懂什么,到了什么地步。只是没想到他安晟能想到的这人亦能想到,更重要的是这孽畜似乎并不避讳在自己面前坦露他所有的想法,他这样的身份不该韬光养晦深藏不露?凡是他提点,不需要多余的话语,子懿都能琢磨得通透,安晟心里蓦然涌起股不明所以然的情绪,只是这份情绪并不太糟糕所以安晟也并未理会。
子懿回道:“回王爷,属下陪着王子们读书,久了便耳濡目染。”
安晟扬眉毛:“是吗?”
子懿垂下眼睫:“是的。”
儿时陪王子们读书,其实他并没有兴趣,人活如行尸走肉,日子得过且过,唯一想法就是只求今日不要太难捱。他很多时候身上带伤,被打得惨些的时候,他几乎大部分时间都是跪在学堂的角落里,跪着跪着便晕了过去,王子们少时调皮捣蛋,经常对他随意欺辱虐待。钟离旻看不下去,严令三个王子不准在学堂上折磨他,但也规定他必须保持清醒。他不敢违逆,为了分散疼痛保持清醒,他便跟着听课,多少是学了些东西。
钟离先生和岑师傅其实还是很照顾他的,不管是明里暗里。他很感激,这两位简直是他的再造恩师。
此去乃绕了树林傍山而行,山上的寒风更是肆无忌惮的奔腾呼啸着,如无数飞刀凛冽而过,穿过皮肤,透入骨髓,寒得透彻。燕国比夏国更寒冷。
五万大军顶着鹅毛大雪奔驰在这条无人的小路上,天气无比恶劣但不可停下,恐依山有埋伏,不可歇息,因要奇袭宁城。
幸而是平成王为统帅,否则大军怕是要溃散在这恶劣的天气中。
子懿骑马跟随在安晟身后,风雪咆哮,寒冷刺骨,全身不适的感觉被这冰天雪地冻结得麻木了。而此刻,他心中隐隐觉得今日有些不安,说不上为什么。
夜幕降临之时,大军抵达了宁城城下。风雪已停,城楼上燃着火把,依稀可见只有寥寥几人防守。李斯瞿抓了个在外鬼鬼祟祟的巡逻兵,押到了安晟面前。
李斯瞿喝道:“这么晚你还在城外作甚?”
巡逻小兵扑通跪下道:“将军饶命,小的只是奉命出城巡视的。”
“为何?”
“因为,因为城内空虚,得加强戒备。”
安晟问道:“何将镇守,城内多少守军?”
那巡兵害怕得打着哆嗦,声音抖着几不成调:“城,城里只有五千人,张校尉坐镇……夏国攻势猛烈军队全调集云岩关了……将军饶命啊,我上有父母下有妻儿啊……”
安晟听后倒是乐了,坐镇的不过无名卒尔,摆手让士兵将人待下去。燕国如此这般送机会给他,他岂能辜负了燕国一片诚意,于是下令立即攻城。
城门轻松被撞开,一切显得太过容易太过轻松太过简单,城内一片黑暗寂静,就连亮光都是自己军队举起的火把。子懿跟随在安晟身后,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一皱暗道糟了,这简直是请君入瓮,与他们当时弃营围剿如出一辙,只是当时他们选择取城,而这目的怕是要围歼他们。
安晟显然也猜到了,果断说道:“传令下去,后军为前军,不可回头,速撤!”虽形势十分不利,可是安晟的声音依旧平稳有力不见一丝慌张。主帅若乱则军乱,敌人袭来大军就会自动溃散,所以不能慌乱。
大军即将退出城外时,城内四周暗处突燃火光,有人高呼放箭,顿时高处乱箭齐射,如雨纷纷。子懿挺枪出马上前替安晟将箭雨拨开,李斯瞿与其他偏将保护安晟往城门退去。埋伏暗处的士兵冲了出来将他们包围,为首竟是燕国大将闫成。
闫成举了支短矛掷出,子懿回马大惊失色,安晟此刻正背对着闫成,电光火石间矛穿透安晟身边将领的身体刺入了安晟的后肋处,安晟摔下马,李斯瞿与其他将士赶紧纵马拦下直奔安晟而来的闫成。
子懿下马扶起安晟紧张道:“王爷!”
安晟抬手抹掉嘴边的鲜血声音依旧沉稳道:“走!”
子懿迅速抬眸看了眼李斯瞿等人,他们几人夹击闫成应该不成问题,复又对着安晟说道:“王爷,忍住!”子懿不敢迟疑,说罢立即将短矛快速拔出,血染矛尖两寸,安晟一声未吭,只是身体已有些站不住。想当年他身中十数刀照样驰骋沙场,现在想来果然人老不复当年了。
子懿将安晟扶上马后也翻身上马同骑将安晟护于身前,双腿击马,长.枪扫开一条血道,保护着安晟冲出了城外。
安晟温热的血浸染在子懿的衣衫上,子懿将马速减下,从衣摆扯下条带子道:“属下逾越了,回头王爷再罚属下吧。”说着将安晟的伤处紧紧束着以减缓血流的速度,安晟倒也没有拒绝。
身后不远处传来马蹄急踏声,子懿回望远处追赶而来的星火说道:“王爷可否自己骑马?”
安晟不言,子懿苦笑持枪翻身下马,枪柄直击马身却被安晟伸手接住,怒道:“你做什么!”
子懿没有抬头,只是平视前方道:“王爷先走,属下来拖住敌军。”
安晟盯着子懿的脸,那脸上依旧是一脸恭顺。今日是他大意失败了,是他急功近利了,幸好他们并未太过深入,大部分军队都已撤出,只要赶上前方大军就能暂时安全了。安晟对着子懿命令道:“寻一处隐蔽的地方先躲着。”
子懿疑惑,躲起来是可以暂时避开燕军的追击,可指不定得花好几天的时间才能归营,而他只要争取最大限度的拖延敌军,让王爷有足够时间赶上撤出的军队便能安全了,为何舍利取弊?是不信任他吗,怕他逃走,还是怕他投靠燕国?
不论如何想,子懿还是扶安晟下了马并以枪柄击马,马吃痛往前狂奔而去,这样燕军便会暂时追着这马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