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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4章 望曦阁顶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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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曦阁顶层只有一间房间,这房间是幽翳公子的专属,房内檀香环绕,布满暖炉,温暖如春。幽翳一身月牙白慵懒的躺在榻上,看着手里的书卷。
尧宜铮背靠在朱红梁柱上,双手交叉环胸,一只脚还不管带不带灰土直接蹭在柱子上。反正抹灰扫尘有下人。
“为何要四公子一年之内取下燕国,燕国喜武,虽内政不好,但那军队特别是那七万铁骑是何等骁勇,各个都是虎贲之士,要攻下燕国金都恐非易事。”
幽翳抬眸,将书卷放置榻旁矮几上,道:“我国现下虽富饶,是因减轻赋税,发展民业而促成的,五国连年混战,耗费不少物资,三十万大军出征,太仓余粮支撑一年有余,一年后若军队还在外,必得征民,于政不利。”
尧宜铮无所谓道:“不利便不利,不说太子聪慧嘛,让那太子去想办法便是。”
幽翳没有接话,继续道:“夏国地处中枢,与其他四国均接壤,周围四国一直虎视眈眈,因为不论哪国拿下夏国这块土地,再向其他国家发兵都不难。其中属燕国对我们攻势最猛烈,本就有国仇,若能灭了燕国,我们占据了北方之地,便多了与其他几个国家抗衡的筹码。”
尧宜铮道:“公子为何还去关心这些事,让他们折腾够呛便是。”
“不论如何夏国也是我的国家……”幽翳饮了口茶道:“我并不希望夏国灭亡,我只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尧宜铮明白,他站直了身子道:“可公子要四公子一年之内灭燕国,会不会太强人所难,毕竟那景苒公主也是个狠角色。”
“一个国家再强盛,军队长期在外作战,也必会造成国家财力紧张,待国力耗尽,其他国家趁虚发兵,届时就真当是内忧外患了,一年之期我都嫌长了。”幽翳握着手中茶杯,眼角微跳:“战争打的不仅是兵力,还是智谋,财富,意志,是一个国家的综合国力,现今我们该有的都有了,所以剩下的就看他怎么想了。”
尧宜铮撇嘴,他就一随意潇洒之人,天下是否统一是否易主他不关心,这些政治军事他亦不想懂:“所以才要求四公子一年内灭燕?”
“不。”在珠帘后的人从榻上坐了起来:“他不想做的我要求不了他……”
尧宜铮咋舌:“那为何还要这么要求……”
珠帘后的人勾起一抹浅笑,只是这笑,笑得苦涩,无奈,不甘,还夹杂着许多不知名的情感。
尧宜铮看他苦笑不语,知道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不再追问。这时下人端着托盘进来了,尧宜铮接过让下人退了下去,行至榻前,将托盘上的汤碗递给了榻上之人。
大军沿着道路蜿蜒而行,军马紧稀,粮草辎重便由老马牛车拉着跟在军后。
“这样的天气,哎呀,这车又陷入泥雪坑里了!”一个老兵说着一并招呼其他士兵过来将车推出泥坑。为了队伍不脱节,其他粮车相继绕过继续前行。
子懿醒来时他正躺在运粮车的粮草上,原是他还未能支撑到下了那祭祀高台便失去了意识。他的身上覆着一层薄雪,手臂的伤上了药还包扎好了,只是他依旧头晕目眩得厉害。迎面扑来的风雪让他知道天气并不好,心里暗道王爷当真心急,这般风雪天,大军行军颇为吃力。
押粮的老兵看粮车上那人坐了起来就嚷道:“醒了就下来,没看到车陷入坑里了吗?”子懿应是,赶紧起身下了车,只是下了车身形都稳不住,更别说跟着大军行进了。大伙都知道他是什么人,几乎每个人对他都是漠视,待粮车推出泥坑后便对他不予理会。
只有粮草督运,广武将军李斯瞿实在不忍,翻身下马一把将子懿又丢上了粮草车上,对着刚才那士兵斥道:“王爷说了一定要带上此人,此时让他下来降低我们后军的速度吗!”那士兵不敢再吱声,只得牵着马车顶着风雪继续前进。
子懿看了眼李斯瞿,这个年纪不过二十开头的广武将军,剑眉凤眼,英气逼人,心里向他道了个谢。
夜色拉开序幕,大军下寨安营。中军帐中,安晟坐在榻上,望着那幅立在一旁一人高的地图,沉思许久。安晟沉思多久,子懿便在地上跪了多久,寒气直往膝盖里钻,开始还觉得十分难受,好在久了便也麻木了。
安晟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扭头看向一直安静跪在榻旁的子懿,将手里的伤药扔向子懿,子懿接住,有些不明白的看着手中的瓷瓶。
“伤口该换药了。”安晟说话的时候双目还是盯着那副地图。
子懿一愣,长眉微蹙,随即恭敬应是,将袖子挽起。手臂上包扎的布条上有干涸了的血迹,或许是给他包扎的人未等血完全止住便将布条包上了,布条粘在伤口上可子懿取下时没有太多表情,只听令的将瓷瓶中的药粉撒在了那三道深口上。
严寒隆冬,子懿穿的真的不多,袖子轻松的就能挽起来。挽得有些高,安晟能瞧见子懿露出的胳膊上有蚀渊打出来还结着褐色痂的伤口,心里无由来的一阵烦躁。
“谢过王爷。”子懿将瓷瓶放在榻上,俯身叩首谢过安晟后又规规矩矩跪在一边。
安晟皱着眉头,不知为何心中会烦躁,是因为离燕国近了吗?他不再理会,拉过被子躺下就睡了。
子懿没有吩咐,也不知道要不要站到外头守夜,只得继续跪在地上。
安晟本就意乱烦躁,哪里那么容易就睡着的,在榻上辗转反侧许久才睡下,可不到寅时他便醒了,不禁感叹人老了反而睡不了太久。帐内的连枝地烛台还未灭,安晟不用起身就能看到榻旁的那人,只是那人此刻正蜷在地上,惨白的脸,微青的唇,长睫微颤着不知是寒冷还是噩梦。
安晟起身下地,轻微的声响,子懿猛然惊醒,迅速爬起来跪好,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失去了意识,是白日失血过多了的原因吗,还是十日鞭伤还未痊愈身体太虚弱了?
安晟并没有责怪他,而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坐在榻上不知在想着何事,随后唤人传广武将军李斯瞿来到中帐。
李斯瞿单膝行跪礼,双手抱拳道:“末将参见王爷。”无意还瞥了一眼安静卑微的跪在一旁的子懿。
“起来,本王交给你一个任务。”
李斯瞿略惊,赶紧回道:“末将恐不能胜任……”他虽生在将门,但正个八经的出征他是第一次,还是他死皮赖脸求他老爹求来的。他老爹快五十才有他一个儿子,他娘宝贝得不行,本不让他从军的,怎奈他年少血气方刚,总想做番贡献成番事业。现在平成王给他机会他其实是想要,但临行时老爹再三嘱咐,他虽学有小成,但不可刚愎自用,所以他才被安排在了后军负责督运粮草。
安晟看出李斯瞿的犹豫和眼中的跃跃欲试,对李斯瞿笑了笑:“李老将军身子可还好?”
李斯瞿规矩的回道:“多谢王爷关心,家父虽年迈可身子还是很硬朗。”
安晟拍了拍李斯瞿的肩膀道:“李老将军当年可是骁勇善战,英勇无比,我相信他的儿子不会差到哪里去的,切莫要妄自菲薄。”
王爷这般看得起他,李斯瞿只犹豫了一会,便咬牙决定道:“谢王爷厚爱!”待他建功立业了看他爹还有什么话可说。
安晟站到地图前指着一座城池说道:“此小城乃邙城,位在云岩关前,我想取下以做据点,现命你率三万骑兵先行拿下此城。”
李斯瞿立刻拱手道:“是,末将领命!”
接着安晟又指着子懿说道:“带上他。”
李斯瞿看着子懿,忍不住道:“他……?”这少年看起来单薄虚弱的样子,要来作甚,而且出征祭祀上大家都知道他是谁是何种身份,他心中虽也同情,但总觉得带上他没用。再说今日看他连路都走不稳,搞不好还是个累赘,拖累大军。
安晟并不理会李斯瞿的疑惑,直接说道:“就当他是个普通骑兵即可,他若违军令,军法处置;他若逃跑,你就斩了他便是。”
既然王爷都这般说了李斯瞿也不好反驳,只得应承。
子懿随着李斯瞿出了中军大帐,才出帐外子懿因久跪双腿不听使唤险些栽倒在雪地里。李斯瞿十分不爽的一只手抄起他的手臂扶住了他说道:“你行不行?”
子懿依旧没什么表情,只道:“谢李将军……”
两人离得很近,这时李斯瞿才真正的看清子懿的脸,眉清目秀,细看能看到平成王的影子,就是这般弱不禁风让他颇是反感,他不喜欢没用的人。
李斯瞿手心传来黏热感,才惊觉自己正紧握着子懿受伤的手臂:“这个……要紧不?”说着赶紧松开了手。
“不碍事,谢李将军关心。”
李斯瞿性格大咧豪迈,更是十分不喜欢子懿这种中规中矩的人,所以放开手后就不去理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