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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谁知我不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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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身体养到第五日,就连大夫也说没事了。
这大概是我到顾家之后最闲适的日子了。每日先去二嫂那儿聊聊,接着便回屋看书,读着各式各样的好故事。《水浒》我第二天便看完了,又去顾承阳那儿借了《三侠五义》、《左传》、《东周列国志》来看。
依旧只有每天晚上才能见到顾承棠,有时说几句话,有时不说话。昨天他不知从谁那儿听来近日我总闷在屋里看书,便让我隔天要出去走走,莫要再闷出病来。我因这两日书瘾很大,本想央他带我去他书房瞧瞧,可想起顾承阳的话还是忍住没有说。
第二天上午从二嫂那儿出来,正欲回屋继续看书,却被顾承阳给叫住了。
“五嫂,”他站在凉亭那儿笑着叫我,一边走近一边说,“听说你身体差不多好了?”
“不是差不多,是全好了!”我笑答道,“昨天徐大夫又来了,他说我现在吃五个鸡腿都不是问题。”
“就知道乱说,徐大夫才不会说这种馋鬼才说得出的话呢!”
我歪头问他:“你找我可有什么事?”
“你这几日总闷在屋里,现下身上的伤也都好了,我带你出去转转怎么样?”
“现在?”
“嗯!”顾承阳肯定地回答,“大嫂每日下午要去别家打牌,我们现在出门正好可以让那汽车送。”
“可是你今天不用去店里吗?”
“嗨,大哥和五哥都在店里,我天天跑去做什么?”顾承阳立时转了话题,“我们等会儿先去文成街上逛逛,那儿有好多有趣的小玩意儿,你若见到什么喜欢的买了便是。中午我请你去临江阁吃饭,它那儿的辣子鸡可是一绝。然后有个我认识的角儿过段时日便要登台了,下午他请我们几个关系亲近的人去听戏,顺便也给他提提意见,咱们一起去可好?”
“好哇!”听着他的这些安排我确实很高兴,但想想还是说,“可我并不怎么会听戏,每次只道唱得热闹,故事有趣儿便好。”我说这些是怕到时真要提起意见我会给顾承阳丢脸。
“这没事儿,我也不大懂,不过图个热闹。”
听他这样说我就放心些,忙道:“那咱们现在走吗?”
“你去亭子那儿坐会儿吧,我让他们把汽车给备好。”
“好的。慢点不急。”
顾承阳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皱着眉。我便知定是出了什么差错,朝他走过去,问:“出什么事了,眉头皱成这样?”
“汽车被八妹占去了,也不知道她又去哪儿疯了,听梁叔说她这几日白天都在外边,直到晚上才回来,也不知道交了些什么朋友。”
听着顾承阳的口气,大概也是为八妹担心,虽然他没跟我说什么,但我看得出他在为那天冲八妹发脾气而内疚。“这几日都没见着她,想是她也故意躲着我呢!”
“要我说,你俩还是不见面的好,就怕哪天她怒气一上来,又会想着法儿来捉弄你了,更怕你们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
我笑了:“劳您看得这么清楚了,日后我会继续躲着点的。”
“不说这些了,咱们走吧。”
“不是没有汽车了吗?”
“我让梁叔雇车了,咱们从侧门出去。”
也亏顾承阳想得周到,若要汽车开到正门,只怕我又要在这园子里走上好一会儿了。
汽车将我们送到了文成街的街口,我同顾承阳先后下了车。
文成街是一条老街,街道两边都是些老字号的商铺。原本易器泰和同裕源也都在这条街上,但后来因为两家都要扩张店面,而文成街的街道短而窄,便不适合了。而后两家一起搬到了后面新修的文岁街上。
我这儿看看,那儿望望,感觉满是新奇。上次来这街上还是小时候跟林菲两个偷着来的,可惜当时身上没有钱,见别人吃糖葫芦,也只能光站在旁边咽口水。
“糖葫芦!”我刚想着糖葫芦,就见到前面有人在叫卖,忙拉着顾承阳的袖子,指着那人喊。
“想吃吗?”顾承阳笑问。
“嗯嗯嗯!”我的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卖糖葫芦的似乎也听见了我刚刚的喊声,故意朝这边走了几步,嘴里继续喊着:“糖葫芦!又酸又甜的糖葫芦!”
“求求你了,给我买一根吧!”我向顾承阳哀求道。
“知道了,不用这么一副可怜见的样子,我去给你买。”
吃着儿时心仪的冰糖葫芦,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连顾承阳拿店里的假虫子吓我,我也不觉得有多生气,虽然本能地捶了他一拳,但我心情却是很好的。
“顾承阳,那个是不是就是你说的临江阁?”
“嗯。”顾承阳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望我,大概是看见我满脸都是馋相,故意笑说,“等你把糖葫芦吃完了,我们就进去。”
我立刻用力把嘴里的那颗糖葫芦嚼碎吞下去,然后把最后一颗塞进嘴里。可这糖葫芦把我的嘴巴塞得满满当当让我说不出话来,我便双手一摊,向他表示已经吃完了,随即指指前面的临江阁,意思是我们可以进去了。
“你快慢点吃,别一不小心把那颗糖葫芦生吞下去,”顾承阳皱眉笑道,“我马上就带你去吃辣子鸡,你别这么急。”
走进临江阁的时候我嘴里的糖葫芦也吃得差不多了。顾承阳一进去立刻就有个小厮迎上来打招呼:“七少爷,您来了。”看样子顾承阳一定是这儿的常客了。
“嗯。”
“还是老位子吗?”
“不错,我之前打了电话来的。”顾承阳笑道,“你可别告诉我位子被人占了去。”
那小厮满脸堆笑道:“怎么会呢?您七少爷要的位置谁敢占了去呀?我这就领您过去。”
我们坐在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窗户半开着,透过窗便可看见不远处静缓的长江。我小时候好像在江边住过,但已记不大清了。
我见顾承阳跟小厮说好了菜名,便问他:“这儿离长江得有多远啊?”
“远着呢,虽然看着挺近的。”顾承阳将方才小厮倒了的茶递给我,“不过你若想去,哪天咱们可以开着汽车去,这样就快了,只要赶在关城门前回来便行。”
“坐在这儿看倒确实挺近。”我兀自感叹道。
“我们家在长江边上还有几间房,当年我娘身体不好,我爹便命人在那儿造了房,隔些时日就带我娘去那儿住,说是住在那里烦心事便会少些。”这是我第一次听顾承阳提起他的爹娘,说得虽然云淡风轻但却很认真。
“看来老爷真的很爱夫人。”
“嗯。我娘过世的时候我还小,但听大哥说娘走了之后,爹也就像跟娘走了似的。等我长大了些,爹已经好了点,不过还是常常念叨娘,有时还会自己出城独自去长江边住着。”
我从未听过这样的感情,从未想过人与人可以这般依恋,竟像被命运绑在一起一样。一时心中感慨,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轻轻地叹了口气。
顾承阳收回了投向窗外的目光,道:“今日是带你出来好好玩玩的,咱们就不提这些伤心的事了。等会儿辣子鸡上来了,包您满意。”
“那我真得好好谢谢你,刚刚请我吃了糖葫芦,现在又带我来吃辣子鸡。”我笑道,故技重施,“喏,以茶代酒。”
顾承阳笑笑,将杯中茶喝尽了。
不一会儿,菜就一样一样地端了上来。看着我摩拳擦掌的模样,顾承阳立刻轻声向我说:“呐,阿小,我可得提醒你一下,你现在跟我在一起,就代表着顾家,等会儿吃的时候可千万斯文些,别给顾家丢了脸。”
“知道了,我一定会细——嚼——慢——咽的。”我也轻声回答他,并且将“细嚼慢咽”四个字拖得极长。
“那倒也不必,你呀,只要不狼吞虎咽就行了。”
顾承阳倒是很了解我,等我见到辣子鸡上来的时候,登时就把什么细嚼慢咽的话抛到脑后了,幸好这儿有个屏风同其他桌位隔了开。
“顾承阳,咱们下次再来吃可好?”
“当然好,你哪天想要出来,跟我说声就是了。”顾承阳答应得倒是很干脆。
待我们吃得差不多了,方才领我们过来的小厮走了过来,微微躬身朝顾承阳道:“七少爷,刚刚府上来了电话。”
“哦?说了什么?”
“府上说,有为陈先生打电话去找您,大概是说今天他身子不大舒服,因而下午就不跟您约了。”
“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等小厮走了,顾承阳便说:“看来咱们今天下午原先的安排得要取消了。”
“哦。”看来小厮说的陈先生就是顾承阳认识的那位角儿。
“这儿离易器泰不远,要不咱们下午去店里看看?”
“不不不,不用了。”我立刻拒绝,“我不太想去。”声音渐轻。一是因为我知道顾承棠在易器泰,怕两人见面会尴尬;二是因为易器泰旁边就是同裕源,说不定二哥、三姐夫他们就在店里,我也怕尴尬。
“我五哥也在店里,难道你不想去看看他吗?”
我并没有回答顾承棠的问题,而是说:“这街上还有几家店铺没有逛过,咱们等会儿将它逛了就回家好不好?”
“好吧。”
只是下午逛得就不怎么尽兴了,既是因为余下几家店铺里的东西没有先前的那么有趣,也是因为顾承阳始终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话也说得很少。
最后的一间铺子我只在门口望了望,便对顾承阳说:“这家里面的东西同之前看的那几家都差不多,咱们要不回去吧?”
“那我们到边上的茶馆坐坐,我让人帮忙雇辆车。”
“嗯,好。”
进了茶馆,顾承阳便让迎上来的小厮直接去雇车,自己挑了处僻静的角落坐下。
“怎么进到这街上的哪家店你都像是常客?”
顾承阳笑笑道:“从前无事不就来这儿吃吃饭,喝喝茶吗?如果像你一样总待在家里,真会闷出病来。”
我淡淡笑道:“小时候总喜欢偷着往外跑,只因后来有段时日没有出门,就也习惯了守在家里。”
“五嫂,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见顾承阳忽然说得郑重起来,我愣了一下,道:“你说就是了,放心,再大的事到我这儿也没事了。”
顾承阳的眼睛左右闪了闪,然后开口道:“五嫂,你知不知道这几日林菲都在同裕源的店里?”
“哦?她以前可从不去那儿的。”在我记忆里,林菲是最不喜欢去同裕源的。小时候她就说过她闻到那糕点味儿就觉得恶心,还好将来她是要嫁人的,不用跟大哥、二哥一样守着这摊子。加之阿爹和大娘也不喜欢她去,所以林菲每日不是在家里同几个女眷打麻将,就是去戏园子里听戏,要不就是找几个关系好的女伴到哪儿玩玩。顾承阳竟说她这几日都待在店里,倒着实让我有些惊奇。
“是啊!所以你想想,她一定是有什么企图对不对?”
“这个也说不准呀,同裕源总是她家的店,她想去看看也没什么嘛?你也不用担心,林菲她虽然有些鬼点子,但论到经商可是一窍不通,她不会对顾家不利的。”
“她哪里是对顾家不利,她是要对你不利啊!”顾承阳顿了顿,声音又轻了些,“要我说,这林菲是看上我五哥了。”
顾承阳这话一出,我更是愣住了。怎么可能呢?当初就是林菲一心想当官太太,不愿意嫁给顾承棠,才换成我嫁了过来。她怎么会现在忽然又看上顾承棠呢?
“不……不可能吧。”我极不自然地笑笑。
“怎么不可能?先别说我五哥条件有多好,光从林菲的表现我也能瞧出不少,如果不是看上我五哥,她会每天让人拿糕点过来给我们店里的人吃,还一进门就特意问五少爷在哪里?她的那个丫头,叫什么来着?”
“素云。”
“对,就是她!她现在和咱们店里几个学徒的关系可好着呢,我昨天中午还听见他们几个在跟那丫头说些咱们家里的事儿,那丫头就把你和我五哥的事问得清清楚楚。”顾承阳的声音虽然不怎么响,但可听得出他是有些急了,“你说这不是表现得很明显吗?若不是看上我五哥了,难道是看上我大哥了?”
顾承阳这最后一句话把我给逗乐了,我笑说:“说不定是看上你了呢?”
“唉,你别在这个时候开玩笑了。怎么?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我喝了口茶。
“担心我五哥被林菲抢走了啊!”
我摇摇头说:“林菲不会看上你五哥的。”她做这些大概只是想让别人都知道她这个林家小姐比我这个要好很多。既然原先她不愿意嫁顾承棠,现在就更不可能了。我的内心非常笃定。
顾承阳叹了口气道:“我怎么跟你就说不通呢?你就是稍微着急一点也好呀。”
我笑了:“好了,你就别担心我了。”
顾承阳兀自喝茶,没有理我。
“老实跟你说吧,我嫁给你五哥之前就想好了。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所以如果日后他遇见了喜欢的人,碰巧那人也喜欢他的话,他娶回来就是了。我绝对不会拦着,也不会放在心上。”我双手合十,继续说,“我就跟二嫂一起吃斋念佛,平时还可以去你那里再借几本书看。这样不也很好吗?”我笑着望向他。其实这些想法我在几年前就想好了,那时阿爹要娶二姨娘,大娘整天哭着喊着,寻死觅活的,可这些招数一点儿用都没有,最后还是拗不过我爹,只得接了二姨娘入门。既然没有感情了,听之任之不是很好吗?何苦最终徒惹自己伤心呢?
“你啊,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简单也好,复杂也罢,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是下辈子我绝不这么过了。”
顾承阳还想再说什么,茶馆的小厮跑了过来,说车已经到了。我们双双起身,这段对话也就这么结束了。
我一上车就始终望着窗外,绝不去看顾承阳,生怕他又给我说什么顾承棠和林菲的事。置身事外永远比参与其中让人心安。
快到顾家的时候,我忽然看到路边有个熟悉的人影,忙喊:“等一下!”
“怎么了?”顾承阳马上问。
“师傅,麻烦停一下车!”
幸好车子很快就停下了,我拉着顾承阳朝窗边望:“你看!那个墙边上的是不是阿皓?”
“哪个?”
“就是蹲在墙边上的孩子啊?”
“好像是的吧。”顾承阳的语气还有些犹疑。
“咱们下去看看吧,万一真是阿皓呢?”
“嗯,也行。”顾承阳把门打开了,对司机道,“你在这儿等着。”
我们下了车,去到对面墙边,走近了几步,发现果然是阿皓正蹲在那儿哭。
“阿皓。”我轻声唤了他的名字。
阿皓闻声抬头,一见是我们,立刻拔腿就跑。
顾承阳马上追了过去,抓住了他。
我也跟了上去,这才看得清楚了些,只见阿皓的鼻子和嘴角都还有血迹,左半边脸似乎也肿了不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顾承阳忙问:“阿皓,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看见阿皓这幅模样,我立刻气上心头:“这还用问吗?一定是跟人打架了!阿皓,谁打了你,你告诉五婶,五婶带你打回去!”
“你先别急着报仇,咱们先把事情弄清楚行吗?”顾承阳扭头朝我道,说完又转向阿皓,轻声问,“阿皓,到底出什么事了?”
阿皓低头沉默着,随即抬头望着我们说:“五婶,七叔,你们能不告诉我娘吗?”
顾承阳点头道:“我们可以不告诉你娘,但是阿皓你得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
“对,我们一定不告诉你娘。”我在一旁帮腔道。
阿皓这才慢慢地告诉我们事情的经过,原来中午吃完饭后,他把前几日顾承棠从芜湖给他带回来的风车拿了出来,准备给几个要好的伙伴们看看。不想正好被隔壁的几个大孩子瞧见了,他们见这风车好玩,便仗着自己年纪大,要阿皓把风车给他们。阿皓不肯,他们就上来抢,他们人多力气又大,结果风车被抢了,阿皓也成了这样。我估计大概是阿皓护那风车实在护得紧,才因而被打得厉害了些。
“真是岂有此理!阿皓,你快告诉五婶,那几个孩子在哪里,五婶带你去教训他们!”
“还要把风车拿回来。”阿皓补充道。
“嗯!一定给你拿回来。咱们走!”我拉了阿皓的手便要走,却被顾承阳给拽住了:“你别冲动呀!要我说,咱们去找那家大人说说,把风车拿回来也就算了,还是别把事情闹大了。”
“这怎么行?那阿皓受的伤怎么办?也就这么算了?如果这次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的话,下次阿皓还是要受他们欺负的!”我一下子想起了小时候打架的那些岁月,小孩子打架就是这样,只有你厉害,别人才会服你,不然人家会一直欺负你。我可不能让阿皓受欺负!
顾承阳还想辩驳什么,却被人打断了:“对!五嫂说得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们循着声音望过去,却见八妹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未等我们再说什么,八妹径直走了过来拉起阿皓的另一只手道:“阿皓,你别担心,我会跟五婶一起帮你讨回公道!”
“是讨回风车。”大约是不知道“公道”是什么意思,阿皓认真地纠正说。
“哎哎哎,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这么急啊?”见我们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顾承阳忙站到前面拦住了我们。
“六哥,你什么时候这么怕事了?阿皓都被别人打成这样了,你还在这里磨磨蹭蹭的。”
“顾承阳,你要是不去,我跟八妹两个人去!”
顾承阳皱着眉道:“你们两个都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若等会儿见到那几个小孩,你们还真去跟他们打不成?照你们这样做,不就是在教阿皓打架吗?打架难道是好事吗?”
“打架不是好事,可也不能受别人欺负啊!”我认真地说,“不管等会儿怎么样,我们总得先见到那几个抢阿皓风车的孩子吧!”
“嗯,五嫂说得对!”我从未想过有一天八妹竟也会站在我这边。
“好好好,但是你俩等会儿千万不能冲动!”顾承阳接着又蹲下对阿皓说,“阿皓,等会儿她们两个要是跟别人打架,你一定要拦住她们知道吗?听七叔的话,打架不是好事。”
阿皓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我娘跟我说过。”
“嗯,还是阿皓乖。”顾承阳摸了摸阿皓的头,道,“好,那阿皓你现在带我们去找他们吧。”语毕站了起来,侧身让我们先走,然后跟在我们后面。
在一条巷道的尽头,我们看到了三个八九岁大的孩子正在那里摆弄阿皓的风车,大声笑着。
“就是他们三个。”阿皓一边说着这话,一边松开我和八妹的手躲到我们身后。
我拍拍阿皓的背让他不要害怕,随即走上前去对那三个男孩喊道:“喂!你们几个!这手上的风车是从哪里来的呀?”
那三个男孩一听我声音忙站直了身子,面面相觑。其中看上去年纪稍大一点的忙把风车藏到了身后,扬起头冲我说:“要你管!”声音倒是挺响,但是微微有些颤抖。
“怎么?是不是要打一架我才能管啊?”
“你也能打架?”
“哼!”我冷笑一声,“你这毛头小子说话也太不知轻重了!姑奶奶我当年混世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东边有个毛孩,当时惹得我不开心,十几年过去了现在额上还有块疤呢!西边有个姑娘我嫌她哭声烦人,揍掉了她两颗牙,结果一见我就只敢哼哼!就这么跟你们说吧,你们三个现在被我盯上了,就你们这点分量都不需要姑奶奶我亲自动手的!我可给你们提个醒,日后走路一定得小心点,当心被人窜出来拿麻袋一罩挨一顿痛揍!怎么?要不要打上一架啊?”我故意摸了摸手腕,好像马上就要动手了一般。
看得出来,那几个孩子已经完全被我给唬住了。其中一个拉了拉年纪大的那个的衣袖,道:“大哥,咱们不要跟她打吧。”
年纪大的那个倒很有骨气,一把甩开弟弟的手,冲我喊道:“你少吓唬我们!你不就是想要这个风车吗?”声音已不像之前那么响了。
“是不是吓唬,你们大可以试试啊!”说完我又走近了一步。
见我往前走,三个男孩连忙向后蹭了好几步。这时另一个男孩凑到那个大哥的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话。
“那个,我们三个要商量一下,再决定要不要跟你打。”
“好啊。”
原本我是真的想揍这几个欺负阿皓的坏孩子几拳的,但顾承阳说得对,等我真的见到这三个小男孩的时候,我就下不去手了。虽然我还是讨厌他们,可他们那么小,我这拳头是无论如何打不下去的,只能吓唬吓唬他们,想着让他们日后别再这般欺负人。
“他们已经被你吓住了,把风车要回来就算了。”顾承阳站到我身后轻声说。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八妹也凑了上来,轻声问我:“五嫂,你刚刚说得那些都是真的吗?”声音很是崇拜。
可我只能对八妹说实话:“都是我现编的。”额上有块疤的其实是我,倒不是打架得的,而是因为摔跤磕到了石头上,摔出了个口子,后来就留了疤。但因为时间长了,疤痕也淡了,加上那里有头发遮着,所以平时都看不出来。
“你们几个商量好没有啊?”
“好了好了。”那个大哥转身对我说,“我们决定了,架就不跟你打了,我们也赶着回去吃饭。不过,你要是喜欢这个风车,我们可以把风车给你。”
“好!就这么说定了,我比你们大这么多,要是欺负你们也不太好。不过,你们得答应我以后不许抢别人的东西,不然我真有可能叫几个人把你们狠狠揍上一顿,听到了吗?”
“听到了。我现在就把风车给你。”
那个大哥低着头朝我走来,两个小弟倒不管他先跑了。我一边伸出左手去接风车,一边想跟顾承阳感叹什么才叫义气。
“啊!”谁知我不但没有接住风车,手掌却忽然钻心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