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吹兰》涣之

3、第三章 顾承棠的呼

　　初时还能感到身上的难受，头很重，呼吸很不舒服，膝盖很疼，嘴巴很苦，身子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身边吵吵嚷嚷的让我耳朵也跟着难受起来。但后来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好像真的睡着了，什么也不用想了。
　　美美的睡了一觉，第二天起床时整个人都更觉神清气爽。
　　“谢天谢地，五少奶奶你终于醒了。”我刚坐起就听到青溪欣喜的声音，“我马上去跟七少爷说！”
　　“欸？青溪，你先去给我打点水来洗漱吧。”
　　“好！我马上回来。”
　　幸好我在青溪跑出去之前叫住了她，不然顾承阳过来看到我这幅模样定要嘲笑一番。想到这儿，我忙自个儿准备下床，膝盖还是有些疼，我将衣服撩开看看，不过是擦破了点皮，然后约莫是撞到了地上，因此有些发青，但也不怎么打紧。我换了身衣服，看看时间，上午竟已过了半。这一觉睡得可真长啊！
　　青溪很快便端着水回来了，手上拿着毛巾。
　　我洗好了后，将东西递给她，却发现她眼睛很红，遍布血丝，忙问：“青溪你怎么眼睛这么红啊？该不会一直守着我，一宿没睡吧？”
　　青溪笑着揉了揉眼睛，道：“是没怎么合眼，但五少爷和七少爷也没睡。少奶奶，您可不知道，”青溪把水放下，像是要跟我详谈。
　　我见她这样，便拉开了凳子，道：“坐下好好跟我说说吧！”
　　“我就不坐了。”青溪往后退了一步，笑笑拒绝。
　　“你一夜都没睡，现在还不坐着，这不是更让我心里过意不去吗？况且你站着我坐着，咱俩也不好说话啊。这屋门关着呢，没人会知道的。”青溪仍是不坐，我便强拉着她坐下。青溪不过十六七岁，可自小便在顾家做丫鬟，因而最是识礼懂事。原本一直是服侍爷爷的，因我嫁了过来，爷爷便将她给了我。
　　“那五少奶奶，我就给您说说昨晚的事儿啊。昨天晚上五少爷回屋后，见您一直没回来。就让我去找二少奶奶和七少爷，看您是不是在他俩那儿。结果我到了二少奶奶那儿，她说您不在，还说您原本要在她那儿吃晚饭，但因二少奶奶饭前要念经，所以您就说您先去大少奶奶屋，随后就回来。可是您后来一直都没再去她那儿，也没让丫头小厮去知会一声，二少奶奶只当大少奶奶留您吃了晚饭，也没在意。于是我就直接去了大少奶奶屋里，结果碰到云巧，她说您当时遇到了她，听说大少奶奶出了门，就没去找大少奶奶了。我便又去七少爷的屋里，嗬，您是不知道啊，七少爷一听您不见了，急得跟什么似的，详细地问了一通后，就去找八小姐，说一定是八小姐把您关起来了。”
　　我笑了笑：“他倒猜得很准。”
　　“可不是吗？”青溪接着说，“我见七少爷去找八小姐了，就马上回来把事情跟五少爷说了一遍。当时已经很晚了，五少爷也很着急，虽然他嘴上没说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五少爷让我马上叫福叔去请徐大夫过来，当时我还不知道请大夫有什么用，但后来看到少奶奶的样子，才知道五少爷真的是很有……很有……”
　　青溪像是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词，我便接上了：“很有先见之明。”
　　“对对，就是很有先见之明。我找完福叔后，就去了八小姐那儿。五少爷和七少爷都在，屋外还站着一大群看热闹的丫头小厮老妈子。听人家说一开始八小姐还不承认，七少爷就对八小姐一顿臭骂。”
　　“顾承阳骂了八妹？”
　　“哎，也不是骂，就是大声说了几句八小姐。”
　　“哦，然后呢？”
　　“您想呀，八小姐哪是什么好惹的主，一看七少爷这个样子，八小姐的火也立刻冒了上来。她冷笑几声说就是她把您关了起来，但她就是不说关到了哪里。五少爷就在这个时候去的，八小姐还是比较怕五少爷的。可是八小姐的倔脾气上来了，别说五少爷，就是老太爷过来了也没用。我去的时候，就看见八小姐坐在那儿，瞪着七少爷，嚷嚷着什么，啊，我本来想九点就把五嫂放出来的，现在看见你们这个样子，我偏要等到十一点再放她，你们要是有本事，就一间房一间房地去搜呗。我还不见得把她藏在顾家呢？”青溪模仿八妹的样子倒是惟妙惟肖，“七少爷便又很生气地说，你还知道叫她五嫂，你可有一点尊敬她的意思？八小姐接着就说……”青溪说到这里就停住了，面露尴尬。想来一定是因为八妹的话有些难听，她不好在我面前说。我摆手道：“没事的，你直接说就是，反正只是个故事。”
　　“那我就说了。”看的出来，青溪说这故事说得很开心，也很有成就感，“听七少爷这样说，八小姐就立刻接上了，站起来朝着七少爷喊，我不叫她五嫂，难道像你一样喊她阿小吗？不管她怎么样都是五哥的媳妇，七哥你比五哥还着急真的好吗？七少爷被八小姐一句话气得说不出话来。八小姐便又说了些外面听来的闲言碎语，这些少奶奶您就不用放心上了。”
　　这些闲言我不用细想便可猜出，我对青溪说：“你就直接说吧，接下去便怎样？”
　　“听了八小姐说出那些话，七少爷怒得直要扇八小姐巴掌。是真打哦！我看着七少爷的手都举起来了！”
　　虽然听着青溪的口气我可以猜出来这巴掌还是没有扇下去，但心还是不由地一拎。
　　“还好五少爷把七少爷拉住了，这一巴掌才没打下去。五少爷做得很对，您想啊，八小姐要是被打了，还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来呢？五少爷让七少爷不要冲动，还让他好好想想，就算八小姐不说，也一定还有人知道。”
　　“你五少爷也挺聪明的。”我笑了，接下去的故事大约也可猜得出来了。
　　“那当然啦，五少爷是最聪明的！”青溪说这话时很是骄傲，“不过七少爷的反应也很快。因为五少爷说完后，七少爷立刻就说五少爷说得对。他说如果是八小姐去骗少奶奶您，您一定不会上当的，所以一定有其他人跟八小姐合伙骗您。于是七少爷立刻就把书云给揪了出来。”
　　“书云？”
　　“对啊，她是八小姐的丫头，所以第一个就抓的她。”
　　“可是她不知道啊！”
　　“对对对，她一直哭着喊着说她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七少爷还是让柳姨带书云去关禁闭，还要罚了她一个月的工钱，七少爷说就算这次事情她不知道，之前的事情她肯定知道。”
　　“哎呀，怎么能这样呢？”我皱眉插道，“我等会儿得去找顾承阳让他把书云放出来。”
　　“您别担心呀，我还没说完呢。”青溪笑道，“七少爷话刚说完，八小姐还没来得及求情呢，五少爷就让柳姨放了书云。五少爷说，看来书云这次确实是不知道，若到时候发现她确有做错再罚她也不迟。而且顾家家法规定赏罚下人得要经过大少爷和大少奶奶的同意，五少爷不希望把这次的事情闹大。我觉得，七少爷当时一定是急坏了才这样说，平时七少爷待丫头们可好了。”
　　“是啊。”那天顾承阳对小禾说的话在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我问，“之后呢？”
　　“之后五少爷还说，他要是等到事后才知道哪个丫头或者小厮骗了您，他一定会把他赶出顾家。五少爷说话一向算话，这话一出，我们这些清白人的心都不免提了一提。所以，小禾立刻就跪在地上说是她骗您去了顾家早就废弃的一个小仓库。五少奶奶您是不在场啊，七少爷听见小禾说这些话，立刻气得都快跳起来。我们丫头都知道，七少爷平时是很疼小禾的，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都会赏给她，现在听到是小禾骗的您，他立刻喊说要先让小禾关禁闭，再让小禾去厨房打杂。您是不知道啊，在厨房打杂是最脏最累的活，女孩子一干那活儿就像老了十岁似的，手也粗得不像样子，所以厨房里都是些老妈子或是小厮。”
　　“我知道了，后来呢？”我很急切地想知道小禾到底有没有受罚。
　　“后来八小姐就站出来了，她让七少爷别罚小禾，她说是她逼着小禾干的。小禾还想去通知七少爷，但是因为被八小姐威胁所以不敢。八小姐还是很讲义气的，让七少爷有什么火都冲着她来。这时候五少爷又开口了，他说既已这样，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因为五少奶奶您一定不希望有人受到惩罚，但日后若还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就算五少奶奶您不追究，他也一定会追究到底。”
　　我微微一笑，暗暗想着：这顾承棠还是很懂我的。
　　“七少爷还想说话，五少爷就拉住他说要先去找您，七少爷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了。您是没见到啊，一群人提着灯笼，跟着小禾到了那个又偏又破的仓库。八小姐本来不想去的，但是七少爷一直拉着她，她大概是不想七少爷再找小禾麻烦，就也跟来了。八小姐把门打开之后，我们就见到了您。唉，五少奶奶，您大概不记得了，这门一打开，我们全都愣在那里，怎么也没想到您会是那个样子，连我都为您心疼，更别提五少爷和七少爷了。”
　　青溪的话让我有些害怕，我觉得自己应该还好啊，便问：“我当时是什么样子？”
　　“您当时脸色非常难看，刷白刷白的，衣服上不是血就是灰，膝盖上、胳膊上都是伤，脸上还有血，头发也乱了。总而言之，真是叫人心疼。我看八小姐也呆在那里了。可您像是什么都没看到，还想站起来，我们都喊不要，您又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慢慢直起身子，可还没站好就倒了下去，还好五少爷马上将您抱住了。”青溪又啧啧感叹了几声，接着说，“五少爷大概是觉得您身子不对，马上抱着您跑了回来，还好福叔已经把徐大夫给请来了。徐大夫给您号了脉，又量了体温，说您之前受了凉，身上的皮外伤倒没什么，就怕烧退不下去。您一直昏迷着，给您灌药也灌不下去，徐大夫说吃不了药的话，就只能用些冷毛巾什么的让您的身子冷下来。所以我就一直给您用冷毛巾敷额头，擦胳膊。五少爷和七少爷就一直在这儿陪着呢。八小姐一开始也在，但七少爷说了她几句后她就回去了。后来二少奶奶也来了，她本要陪您，也被五少爷给劝回去了。我中途趴在您床边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五少爷在给您换毛巾，七少爷在给您换水。五少爷让我去睡，我哪敢啊，忙接过毛巾，让两位少爷去睡。可两位少爷就一直坐在这里，一直等到快天亮的时候，您的烧完全退了，七少爷才回房去睡了。五少爷可是一刻都没睡，一大早就又去店里了。”
　　我叹了口气，道：“真是麻烦他们两个了。”
　　“是啊，两位少爷对您真是很好！所以少奶奶您千万不要难过，顾家人都疼着您呢！”青溪笑着说。
　　“还有你啊，真是辛苦你了。”我握着青溪的手，道，“一宿没有合眼，还一直在照顾我，快些去睡吧，今日就不用你忙了。我也没事了。”
　　“少奶奶，徐大夫还开了几帖药，福叔今早已经把药给抓回来了……”
　　“这个你就不要操心了，我会去找福叔了解清楚的，也会把药都喝了。你就乖乖地去睡觉吧，不然我真的会很内疚的。”
　　“好，我等会儿把水倒了就去睡觉。”青溪冲我一笑，站起身来，把水端了出去，却在门口碰到了顾承阳，“诶？七少爷，您没睡啊？”
　　“我听说五嫂醒了，就过来看看。”顾承阳三步两步就跨到了屋内，望着我笑问，“五嫂，今天感觉怎么样啊？”
　　“我已经好多了，倒是你，可曾睡了？”我指着身边的凳子让他坐下。
　　“我既不发烧，又没受伤，睡一会儿也就够了。”他一边打趣一边坐下了，“伤口还疼吗？”
　　“不过就是擦破了点皮，没有什么。”
　　顾承阳自顾自地倒了茶：“我想也是，你小时候打架受的伤不比这个重得多吗？”
　　我叹了口气：“你这家伙，当着我的面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吗？虽然你现在说话不怎么中听，不过昨晚的事我还是要好好谢谢你的，呐，以茶代酒，谢谢啦！”我举起他刚为我倒的茶，一饮而尽。
　　顾承阳有些无奈的笑笑，但也将手中的茶喝了。
　　“哎呀！”一杯茶喝下了肚，却忽然感觉难受起来，我伸手按着肚子。
　　“怎么了？”顾承阳立刻紧张地问。
　　我皱着眉头望着他，说：“我饿了。”我记得之前饿久了肚子也是这样痛的。
　　“你等着啊，我马上叫人弄吃的来。”
　　很快，美食摆满了桌子，我看着这一样一样的眼睛都快直了，虽然色泽还是比我想得清淡了些，但是竟然有大鸡腿。顾承阳笑着望着我，很骄傲地说：“怎么样？馋鬼？”
　　“哇塞！这比李婶做得还棒！”我一边感叹，一边伸手去拿鸡腿。
　　顾承阳伸手轻敲了一下我伸出去的手，道：“这个等会儿再吃！先慢慢地把粥喝了！”随即又问，“李婶是谁啊？”
　　“你干嘛打我？”我装作有些生气地望着他。
　　“徐大夫昨天走的时候叮嘱过了，他说你要是烧退了，醒了之后一定会觉得饿。这事儿我倒给忘了，就想着来看你了。”顾承阳兀自说道，“不过徐大夫还特意告诉我们说千万不能马上给你吃油腻的东西。原本我都不想让他们准备鸡腿的，但又觉得你肯定会嘴馋，所以还是让他们给备上了。”
　　我见他说得在理，虽然我以前饿了之后是什么都立刻吃的，大不了再痛一会儿就好了，但毕竟他也是为我考虑才想了这些，便点头认同他的话，随后埋头喝粥。
　　“喝慢点儿？吃点小菜。”顾承阳在一旁说着，顿了顿忽又问，“李婶是谁？”
　　我把嘴里的粥咽下了，伸手去夹菜，答：“李婶是这个世上最疼我的人。”
　　“她是林家的？”
　　“嗯。”我一边吃着菜，一边点头。
　　顾承阳很久没有说话，就看着我吃饭。
　　“你少吃点儿。我已经让他们把药煎上了，待会儿还要喝药呢。”
　　“你放心，我既吃得下，也喝得下。”我冲他笑道。
　　“唉，你怎么那么蠢？为什么每次都会上当呢？”
　　“事情就这么刚好，我也没办法啊！”我叹了口气，而后笑说，“其实这次主要是因为我前一天身体不大好，要不然被八妹关那么点时间也不怎么要紧。”头发一不小心被吃进了嘴里，我便把它拨开了。
　　“这次主要是因为小禾那个丫头！”
　　“怎么能怪她呢？”我停下了筷子，“她也是听八妹的话而已。还有啊，你也不能怪八妹，她不过是不喜欢我所以想要捉弄我。我小时候也捉弄过别人，四不全不过是逼我背书，打我板子，我就想了那些个主意，还拉着你们取笑他。还有你啊，我不也总抢你东西吃吗？所以八妹做的这些都没什么。”老实说，我长到现在这般岁数，只要一想起小时候自己对四不全做的那些事，总会隐隐愧疚不已。因而有时也觉得之前所受种种也不过是为我儿时做的坏事赎罪罢了。
　　“那能一样吗？你当时才几岁，阿蛮现在都多大了！”顾承阳皱眉道，“你是不知道昨天自己是副什么鬼样子！”
　　“我知道啦，青溪给我说过了。”我笑了笑，又拿起了筷子，“这次完全是特殊情况，相信我，要是阿蛮知道我已经生病了的话，她一定会挪后几天再来关我的。”
　　“不过这样也好，”顾承阳舒展开眉头，道，“最起码从今以后阿蛮她是不敢再找你麻烦了。”
　　“哦？那我也算是因祸得福啦。”
　　“我们顾家五少爷发了话，谁还敢再欺负你呀！就算阿蛮她还不罢休，那些丫头小厮们也不敢了，你以后见到阿蛮还是绕着点儿，尽量减少麻烦。”
　　“嗯，我知道了。”我这回是真的把筷子放下了，“我吃饱了。”
　　顾承阳笑道：“阿小，几年不见，食量见涨啊！”
　　我蹙眉轻声道：“我这不是饿了吗？平时吃得也没这么多。”
　　过了一会儿，阿祥他们进来把东西收拾了，我也顺便把药给喝了。
　　等我喝完药，顾承阳道：“你现在可能走？”
　　“当然可以啦，这点小伤一点都没关系。”
　　“那要不去我那儿，我给你看几件相当不错的瓷器物件。”
　　“好。”反正现下我也无所事事。
　　在顾承阳的屋外见到了小禾，这孩子大概昨夜也是一宿没睡，眼睛红得跟我刚刚吃的西红柿似的，她一见我便立刻跪下，哭嚷着：“五少奶奶，我错了，五少奶奶，我对不起您……”
　　我忙将她拉起来，道：“小禾，没事的，我不怪你。瞧你这眼睛，昨夜一定也没睡，先去睡吧，别担心了。”
　　“谢谢五少奶奶。”但小禾没敢动，只是望着我身边的顾承阳。
　　“你就去睡吧，以后做事都小心点。”
　　“是。”小禾转了个身，快步走了。
　　我跟顾承阳走到屋内。
　　“你刚才跟小禾说话怎么那么严肃？”
　　“那就算严肃了？我想过了，大概就是因为平时我对她太好，所以这丫头现在才会这么没大没小。所以，还是得严着点。”顾承阳转身见我一味在笑，便问，“你笑什么？”
　　“我倒要看看你能严肃几天。”
　　柳姨进来斟了茶，看见我就又问了几句什么身体可好了些之类的话。我也一一回答了，在柳姨也想像青溪一般详细地向我解说昨夜全部经过的时候，顾承阳便将她打发走了。其实我倒想要听听，因为她俩说的一定会有不同，这也挺好玩的。
　　顾承阳拿了几件瓷物件给我看，说着他是如何如何历经千辛万苦才从一位收藏家的手里买下来了这几样物什。我对此却不怎么感兴趣，但也一直听着，时不时说些“哇”“真的”“然后呢”，不想打扰他的好兴致。
　　“咦？顾承阳，你这儿还有书啊？”在顾承阳说话的空当，我忽然注意到顾承阳的屋内有一排书架，虽然上面大多摆着些瓷器，但其中有一排倒都是书。
　　“怎么？你是觉得我不会看书吗？”顾承阳斜睨了我一眼。
　　我笑了笑，站起身走到架子边，看着那一排书感叹道：“以前在四不全那儿不好好读书认字，后来不学了的时候倒想着法儿子去找书看了。”我想起有一次李婶不知从哪儿找了本《封神演义》给我，我一连几日都只看它，吃饭时林菲对我说什么我都全做没听见，脑子里满是书中的故事，生平第一次发现书竟是这么好看的东西，忽然明白原来四不全教我的那些字可以这么神奇。
　　“你这儿的书可以借我一本吗？”我转身问顾承阳。
　　“你想要什么拿就是了。”顾承阳无所谓地说道，“不过我们顾家书最多的还是我五哥，他的书房里可全都是书，有好些我连名字都未曾听过。”
　　“是吗？”
　　“但是他一向不借别人的，连我他都不借，有次我向他要一本书，他直接让我自己去另买一本……”
　　我从架子上抽下了一本《水浒》，道：“我把这本借走了。”
　　“嗯好。”顾承阳看了看时间，道，“阿小，我还得去店里一趟，找五哥商量点事情，就不陪你了。不过看你现在这样子，我也放心了。”
　　“你去吧，我没事了。我先去二嫂那儿坐坐，免得她还为我担心。”语毕扬扬手中的书道，“从二嫂那儿出来我就回屋看我的书去了。”
　　我跟着顾承阳出了屋门，分别之时顾承阳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从二嫂那儿出来千万别再乱跑了，八妹说什么都别理她。”
　　“我都清楚的，您就别担心了啊。”
　　“嗯，那我走了。”顾承阳走出几步又转过身来说，“要是饿了就找个丫头跟厨房说说，马上给你准备上。还有晚饭之后要记得喝药，丫头们事儿多很可能忘了，你就让青溪去催催！”
　　“是！”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又冲他摆摆手，他这才真的走了。
　　我一去到二嫂那儿，她便执了我的手问我现在感觉怎么样，我答说一切都好，烧已退了，大夫也说没什么大碍。我瞧她脸色不是很好，想来也是为我在担心。
　　“昨天青溪来找我，我便知不好了。都怪我啊，你本不是什么粗心之人，说着要回来定会回来的。我却自顾自的想着是你忘了，也没有让人去大嫂那儿问问。要是早些发现你不见了，你不就能少吃点苦头了吗？昨夜后来我听丫头们说寻到你了，便马上赶去你房里去看。见你那个模样，我真是……”二嫂说着这些话很是认真，说到后面眼眶中已盈满了泪水。
　　我忙握紧了二嫂的手道：“哪能怪您呢？一切都是刚刚好。佛家不就说个因果吗？凡是都有其因。这事儿也不见得就怎么坏。”
　　“是啊，我都听丫头们说了。五弟既已说了话，日后阿蛮也不敢再这样了。”
　　“您就别为我操劳了，我从小就是个皮丫头，每天回家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确实也该吃些苦头。现在身上的这些对我来说可不能算是伤啊！”
　　二嫂被我这话逗乐了：“哦？倒看不出来？我只当阿皓已经够皮了，但他也只是同一些孩子在外玩玩，至今还未打过架，那他这样岂不还算好了？”
　　“阿皓他比我小时可懂事多了。所以您就别为了我担心，保管好自己的身体才是要紧的。”
　　我见二嫂似有困意，闲聊了两句后就回了自己屋。
　　回屋后便拿起方才跟顾承阳借的《水浒》来看，立即入了神，连水都忘了喝。一直到青溪进来问我晚上想吃什么，我才稍稍回了神。但晚上究竟吃了什么也已记不大清楚，总之饭后过了一会儿又将药给喝了。
　　“少奶奶的魂儿似乎都被这书给勾去了。”青溪见我这幅模样打趣地说。
　　“等你闲下来，也可看看这书，确实好看。”
　　“我可不认识字，少奶奶等您看完了抽空给我讲讲吧。”
　　“好哇！”
　　青溪笑笑便将药碗端了出去。
　　洗漱完毕我便跑到了床上，靠在床上继续看书。看了约莫大半本，估量着后面的故事会有些惨烈，一时也就不想再看下去，于是把书放在了枕头下。只是，这夜快深了，顾承棠还没回来，莫不是今夜又在书房睡了，怎么福叔也不来说一声呢？
　　这时屋门却被打开了，正是顾承棠走了进来，怀里还抱着两床被子。我慌忙把书拿出来，随便翻出一页，眼角的余光看着他兀自进来将被子在地上铺好，躺下，一句话也没说。
　　无论如何，总该道个谢吧！我心下想着，便开了口：“顾承棠，昨晚谢谢你了。”
　　“你没什么好谢我的。”顾承棠闭着眼睛，淡淡地说，“要谢的话还是得谢七弟，昨晚他很担心你。”
　　“嗯，我也跟他说过谢谢了。”
　　“我跟阿祥说过了，明天让他请徐大夫过来再给你看看。”
　　“麻烦你了，我今天已经好多了。”
　　“快些睡吧。”
　　“哦。”
　　今晚顾承棠的呼吸很沉，看来确实累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