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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酒后吐真言 三人出游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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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
吃过午饭,大家都坐在客厅,文靖昌与惠子谈论一些制香工艺,安逸尘虽不会调香,个中蹊跷尚略懂些,能接上几句,毕竟养父安秋生也算得上是个炼香高手。坐在身边的宁致远有些坐不住了,自小无嗅觉,对香料压根没有一丝兴趣,有客人又不能盘腿坐着,只能规规矩矩的,全身就像有虫蚁啃咬般难受。
安逸尘暗暗侧身问,“怎么了?”
“还有多久啊……不好玩……”宁致远扭头用小动物的眼神看着安逸尘,小嘴噘得老高甚是委屈的样子,别人不知情还以为他宁致远被谁欺负了。
安逸尘只叹一口气摇摇头,一副夫子抚须道一声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样,却还是出声了,“爹,时候不早了,惠子小姐也许有她自己的安排。”
文靖昌这才带着愧意说,“真是抱歉,一谈到香料就有些停不住,惠子小姐若有安排请便,文某人就不耽误了。”
小雅惠子坐在对面,把安逸尘和宁致远的交流看的明明白白,自然没这么简单就离开,对文靖昌说,“惠子听说魔王岭山清水秀四季如春,生长着许多别处见不到的奇花异草,文叔叔是两镇香会会长,还管着几十户香坊一定没有时间陪我一起四处游览,不如就让致远代劳?致远意下如何?”最后一句时,看着宁致远。
言下之意,我小雅惠子想会会这魔王岭的小霸王。
宁致远一阵腹诽,叫什么致远,小爷我跟你很熟吗?
瞅了一眼安逸尘,满脸的不愿意。
“致远有错在先,尽地主之谊领惠子小姐魔王岭一游本是应该,但致远生性贪玩,怕是不能让惠子小姐尽兴。不如换世倾代劳?”安逸尘是商榷的语气,也不算是为宁致远说话,事实上,让宁致远带惠子去玩还不知道要弄出什么幺蛾子。
宁致远听这话不高兴了,“凭什么我带她玩儿就不尽兴,你带她就好玩儿?”
安逸尘总有一天要被宁致远这翻来覆去的性子给逼疯。
一脸不愿意是他,帮他解围来拆台的还是他。
一副天塌脸就这么盯着宁致远,宁致远自知说错话了,头扭向一边拨弄手边的盆栽。
白颂娴笑着说,“那就世倾带上致远一起吧,三个人也热闹。”
出门时,小雅惠子已经走到门口,宁致远还巴在椅子上不挪地,安逸尘一个眼刀过来,眼里写满了“这都是你自作自受”。
宁致远才别别扭扭动了几步,好一会儿才站安逸尘身边。
三人途经一片桃花林时,安逸尘留学归来好久没见桃花开了,喟然一声,“可惜不是桃花的花期。”
“世倾君觉得,是桃花美还是樱花美?”
“桃花樱花有什么美的。”一路沉默的宁致远冷不丁冒出一句,算是把他憋坏了。
“致远你出自制香世家,怎么像是对花不太感兴趣?”
“惠子姐姐说笑了,这么说来,制香的要喜欢花,那挑大粪的要喜欢臭烘烘的大粪咯?”说话间还真照着挑粪的动作做了一遍。
“致远不要胡说。”安逸尘忍笑严肃的指责宁致远,又对惠子说,“致远平日就是这么口无遮拦,惠子你别在意。”
这前后半句的语气却大改。
“我哪有胡说。你才口无遮拦呢!”
说着往前快走了几步把惠子和安逸尘落在身后。
好,我口无遮拦,就让你们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理,小爷我不伺候了。
惠子见能与安逸尘独处,便悄悄倒了些催情香在手帕上,佯指着桃树底下,“逸尘君,蛇!有蛇!”
安逸尘转过身来,“哪里?哪里有蛇?”蛇没看见,惠子倒是靠了上来,不料安逸尘推开惠子赶上宁致远,把正在巴拉树丛里的野果子的人拉了过来,“宁致远,这边有蛇,我们去别处。”
“什么蛇?小爷我不怕蛇,大夏天的有那么几条蛇不是很正常吗。”绷着脸说着离茂密的树丛又远了些……
于香会于惠子,都不能让文宁两家顺利结亲,香谱一旦完整,日本香会必定拿不到万国香会金杯。
勾引安逸尘无果,又转向宁致远。
“那蛇吐着信子,怪吓人的,还好我带了日本的安神香,这才好了许多,致远你闻闻?”见安逸尘把宁致远拉过来,惠子上前把手帕送到宁致远鼻息间,“怎么样?”
宁致远本无嗅觉,凑过去闻了闻,砸吧了几下嘴,有些尴尬的推开,“没什么特别的。”
惠子大吃一惊,从来没有人能闻过催情香没有任何反应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宁致远根本闻不到。
才刚出了桃花林,宁致远就蹲在石子路上不走了。
安逸尘让惠子等着,回头来瞧瞧宁致远。
“你又怎么了?”安逸尘有些无奈。
“我不想玩了,我要回去。”事实上,宁致远确实没心情做任何事了,从闻安神香开始。
“你又耍什么小性子?”
“我没有,我就是想回去了,文世倾,我们回去吧?”宁致远稍稍抬头看着文世倾。
“于情于理都不能把惠子一个人留在这里……”
“你就是要陪那个日本妞继续游山玩水咯?”说着音调高了些,刚刚还有些商量的语气,现下是全没了。
“宁致远你讲不讲理的?不要忘了,今天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弥补你闯的祸!”
“好,我确实什么都不会只会闯祸,你才明白吗?”
宁致远起身推了安逸尘一把,气呼呼的跑掉了。
“宁致远!你去哪?”安逸尘想喊住宁致远,而后者根本不理会。
惠子见势这才走过来,“致远怎么了?”
“他……大概是玩心来了,又不知道去哪折腾了……”安逸尘视线还停在宁致远离开的方向,“希望你不要介意。”
宁致远跑到酒楼,酒楼上下惶惶恐恐,这小霸王有段时日没来了,今天是刮了什么风把他吹来了,忙上好酒好菜,怕怠慢了他,这酒楼又要装修一次。
宁致远走后,安逸尘带惠子去了文家的花田,毕竟这魔王岭安逸尘熟悉的地方不多。
不知不觉走到上次遇见宁致远扮作花女的地方,想到宁致远穿着女装也要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安逸尘忍俊不禁。
“逸尘君想到何事如此开心?”惠子见安逸尘一路寡言,努力找着话头。
“嗯,想到一只总爱亮出尖爪狐假虎威的猫。”表情有多柔软只有惠子看得到。
“猫?逸尘君不但替文世倾做文家大少爷,还要替他养猫?个中原由逸尘君不愿意讲,但惠子还是好奇得紧。”
“有些事不必知道,知道了反倒扰心。”要是安逸尘告诉惠子他遇鬼了,惠子还不要把他当做神经病……
脑海里又晃过宁致远负气离开的样子,虽然安逸尘觉得宁致远这次又是无理取闹,还是没办法不在意。
“惠子,不如今天就到此为止?家中那只猫最近不太安分,脾气刁得很,府里没人治得了他,我想赶回去看看。”
“今日有劳逸尘君,惠子玩的很好,逸尘君请便。”
安逸尘送惠子回日本香会后已是天色渐黑,回到文府,下人招呼吃晚饭,安逸尘一进饭厅,文靖昌不见宁致远,问安逸尘,“今日出游玩的可好?致远呢?怎么不叫来吃饭?”
“致远没回来?今日在桃花林我与他拌了几句他就负气跑了,我当他回文府了……”
“世倾这就起你的不对了,娘说过让你让着他,怎么就不听呢,他跑了你就要赶紧追啊,怎么能让他独自离开?现在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白颂娴有些着急。
“这不是还有惠子小姐在吗,”安逸尘解释,“他应该是回宁府了吧。”
“大概是回宁府了,那世倾你快去把他接回来啊,才来一天就被气回去,外人该说我们文府慢待致远了。”文靖昌说。
“好,我这就去。”心里嘀咕,这不会又是宁致远在动歪主意想回宁府吧,上午还要阿三阿四帮他回宁府。
刚出府门,遇上迎面而来的文世倾,“逸尘,你怎可如此疏忽,放致远一人去酒楼?”
“酒楼?宁致远在酒楼?”安逸尘有些吃惊。
“现在在包厢醉的不省人事,你赶紧去看看!以往喝酒有阿三阿四陪着还好,不会喝多,方才看桌上的空酒瓶,怕是要出事……”
文世倾话还没说完安逸尘已经往酒楼赶,到包厢就见宁致远趴在酒桌上,把人扶起了些,只见他浑身发热,脑门上直冒汗。
“致远怎么样?”文世倾焦急的问。
“酒精中毒。”安逸尘说话间已经把人抱起,往府里赶。
一回文府,下人见了,安逸尘只道宁致远喝多了,让他们告知文靖昌,宁致远已经回府不要担心。
回屋把人放床上,找出药箱开始为宁致远医治。
“逸尘,不需要叫大夫吗?”
“我就是大夫,你不信我的医术?”
“不是……”
“对了,你今天怎么会知道致远在酒楼?”手上忙活着,随口一问。
“我起初是在街上有点事,后来路经酒楼,听伙计在讲什么,听到致远的名字,就找过去了,他在包厢里倒下了,门还锁着不让人进,我就回来找你了。”
这几日,文世倾都是去了同一个地方,找了同一个人,就是这魔王岭负责祭祀祈福的大法师。
今日也是从那边过来。
那日初次带安逸尘去香铺查账,查完帐又去花田巡视了一番,就被一股莫名的引力吸引了去,也是那日,安逸尘遇见了来花田欲捣乱的宁致远。
文世倾随着引力一路来到一处小巷,见到了大法师,一个年事已高的老妇人。
“哪里来的游魂野鬼,青天白日也敢随人身后。”大法师只能听见声音却看不见文世倾。
文世倾却是是认识她的。
“婆婆,我是文世倾。”
“文大少爷?”不太相信的语气。
“是世倾,您孙儿还是世倾从警察局赎出来的,您还记得么?”
大法师早年丧夫,老来丧子,家里就一个宝贝孙子,却误入歧途和一群小混混搞在一起,无辜卷入事故被警局拘留,是文世倾机缘巧合救了出来。
“看来真是文家少爷,那今日所随那人是?和文少爷你长相竟无二般!”
文世倾把自己经历之事原原本本说与大法师听。
“那安逸尘是在你还魂之际你见到的第一人,故能与你通灵。”大法师向文世倾解释。
“婆婆能听见世倾的声音,那旁人可否听到?”即使不能看见,文世倾也想让宁致远感受到他,就算只是声音。
“老婆子凭着一些灵力勉强感受到你,听见声音已是极限,旁人无法做到。”
“一点办法也没有吗?”文世倾心瞬间凉了。
“世间万物,何其广饶,本就无法全部窥探,哪有什么绝对。”大法师听得出文世倾沮丧的情绪,倒也不算是安慰,办法确实是有。
“婆婆你有办法?”问得如履薄冰。
“有是有,历代传习下来的法术记载上似乎有看到过相似的内容,容我好好翻翻古籍。”
文世倾很是雀跃,于是每日总会抽空来大法师这边,有时一陪就是一晚。
这也是文世倾白天总是不见,晚上大半夜回来的原因。
安逸尘忙到后半夜,才确定宁致远没事,吊着的心才落地,长舒一口气,伏在床沿睡了过去。
文世倾见宁致远无大碍,这才离开。
没睡多久,宁致远坐起身来就开始又吐又呓语不停。
房里的灯还是亮着的,安逸尘赶紧扶着摇摇晃晃的人,用盆接宁致远吐出来的秽物。
“文世倾?你是文世倾?”宁致远晃晃悠悠想指着安逸尘,又指不准。
“是……宁致远,你也是能折腾,不光折腾自己还要折腾别人。”安逸尘把乱指的手抓了下来。
宁致远把手抽回来又指着安逸尘身旁的花瓶,骂骂咧咧的, “我怎么折腾你了?你别管我啊,你们这些人怎么这么烦,我都说你们别管我了,你们总是不听,偏要知道我有多不堪才肯离开吗?一开始就不要管我不就好了吗……还有你,笑什么笑,你敢嘲笑小爷我!”说的是墙上的一副画像,画像里正是花神娘娘。
“……”安逸尘直到这是酒精中毒后开始胡言乱语了,也就不再接话。
“喂,你怎么不说话?对,你们都嫌弃我,不喜欢我,小爷我也不稀罕你们……哼!”
安逸尘依然不搭腔,只是拿湿帕子给宁致远擦了擦嘴角。
忍不住接了句,“是是是……都嫌弃你,谁让你这么不让人省心……”
宁致远却突然没声了,靠在床沿的木栏上垂着脑袋。
安逸尘当他是累了,睡过去了,收拾好准备扶他睡下,靠近了些,竟看到宁致远眼睛闭着,眼角两道清晰的泪痕。
“文世倾……我鼻子不好,闻不见东西,我爹不让我告诉你们文家,这亲退了好不好……我不想嫁进来你们因为这个嫌弃我……比什么都难受……”
安逸尘怔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拍了拍宁致远。
早就睡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