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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占我便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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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安逸尘在房中喝茶等着宁致远,心情颇好。
文世倾的房间很大,进门就是大圆梨花木桌椅,桌上摆了茶具,最西边用帘帐两边收起稍稍隔开空间,里面摆着雕花床,床对面摆着平日里小憩用的卧椅,卧椅一侧就是书桌和书架,而最东边屏障隔开的就是梳洗的地方,贴着摆了几个橱子。
宁致远洗漱好,阿三阿四刚好把前几天刚定制好的新洋装送了来,一进门看见安逸尘在桌前坐着,忙点头弯腰打招呼,“姑爷,您喝茶呢,我们家少爷呢?”
安逸尘才抬抬下巴示意在洗漱,屏障后宁致远的声音就炸了出来,“你们家少爷在这呢!阿三阿四你再敢叫他一声姑爷我就打断你们的腿!”说着就穿着里衣走出来,平日里往后梳的头发服帖地贴在额前,为刚才的状似警告的话减了几分威慑力。
两人依然配合地闭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蹭到宁致远身前,“少爷!你不在府上,想死我和阿四了……”
“是啊少爷!阿四可想你了……这就给少爷拿新衣服来了!”
确实是想了,之前跟着宁致远游手好闲,没事去酒楼吃吃喝喝,成天胡作非为,虽少不了被宁昊天责罚,那也比如今被派去做粗活强。
宁致远见到他俩自然也是开心,眼睛睁的溜圆满是得意,咧嘴笑眯眯的,带着商量的语气,“真的?那我今日回府上好了,你们帮我和我爹说说?”
“诶……不不不……少爷这可不行……”阿三阿四不约而同瞄了一眼端着茶杯的安逸尘。
宁致远见状不开心了,“你们看他干嘛?刚刚还说想我,都是骗小爷我的!”藏在额发里的眉毛皱着,嘴角也不满地撇了撇。
安逸尘倒也不恼,看了眼屋外的日头,放下茶杯起身,接过阿四怀里的衣服,抬手示意阿三阿四离开。
“诶!别走啊!”宁致远抬脚就要去追,就被安逸尘捉住一只手就往屏障后面去。
阿四闻言扭头往后看,阿三拍拍他的胳膊,“看什么看,小两口的这样挺好。”
“可是少爷衣服没人伺候着穿啊……”
“瞎操心,走走走……”
而宁致远像碰到烫手山芋想要抽手,无奈安逸尘根本不理会,就开始吊着嗓子喊,“文世倾你干嘛!”
直到走到屏障后,安逸尘才撤手,把衣服挂在屏障上,“不干嘛,你再不换衣服,我倒也不介意帮你换。”倒不是真的要帮宁致远换衣服,只是吓吓他,再磨蹭下去就真的来不及了,让客人等总是不好,哪里还有道歉的样子。
然而安逸尘要吓唬宁致远的点找错了,宁致远听着安逸尘的话没多大的反应,指了指挂着的衣服,哼哼了一声,摊开手,是要同意安逸尘帮忙的意思。
用对待一般人的思维在宁致远身上就错了。
“你……”
“我什么呀,你把阿三阿四打发走了,谁伺候我换衣服啊?”宁致远理所当然的说。
“你如今还要下人伺候穿衣?还是阿三阿四?是不是连洗澡也要他们伺候?”兴许是安逸尘在日本待久了,受到一些先进思想的影响,此时显得特别不可思议,宁致远毕竟已经过了弱冠之岁。
“对啊,怎么了?你不愿意算了,小爷我还不稀罕呢,安排两个下人给我,不然把阿三阿四叫回来……”见安逸尘一副见鬼的样子,也就径自去够衣服,总觉得被嫌弃了,隐隐不悦。
“竟然……”想着宁致远洗澡时旁边站着阿三阿四这样的人,无名的怒火被点燃,“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成年了?最起码的自理能力都没有吗?下人没有,阿三阿四也没有,以后这些都你自己做!”
“你欺负人!”见安逸尘转身离开屏障,宁致远褪下里衣气鼓鼓的扯着衣服一件一件往身上套。倒不是不能自理,只是有人伺候就懒得自己来。
安逸尘又坐在桌旁,倒了一杯茶仰头就见底,想着,这人怎么一点自我保护的意识和羞耻感都没有?烦闷的很,还要听着屏障后宁致远一声声咒骂。
“文世倾混蛋,鸡蛋,鸭蛋,鸟蛋,王八蛋!”
“什么蛋随你,你赶紧换!时间不多了!”这个点估摸着惠子已经来了。
宁致远终于是换好衣服出来了,“你不让下人伺候我,还催我!”
安逸尘抬眼,淡蓝色细条纹衬衫,装饰性的两只口袋熨帖的缝在水蓝色西装胸前,流畅的剪裁,加上灰色长裤和皮靴,本该颇显风度的着装,愣是被宁致远穿上后颈间系上与他肤色相称的丝巾显得有些许桀骜不驯的意味。
加上脸上还未痊愈的蛰痕,时时刻刻在提醒安逸尘,对眼前这个人不能掉以轻心,下一刻会做出什么让人头疼的事情这一刻永远是不可预料的。
却总觉得哪里和以往的宁致远不一样。
宁致远双手插着腰,小脸上五官都要扭在一起了,对着安逸尘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安逸尘摇摇头,表示无语,心情却好了不少,“别瞪了,赶紧走吧。”说着从桌边起身靠近宁致远下意识要拉他的手,宁致远往身后一缩手,安逸尘握了个空。
随后宁致远绕过面前的安逸尘,冲着他哼了一声,往门外走。
小爷我生气了。
安逸尘自觉举止太过亲昵,宁致远的反应很正常,于是只双手往后一背,跟上前头那个要用皮靴把文府的地皮踩穿的人。
快到饭堂门口,门口的下人迎过来,“大少爷,少夫人,惠子小姐已经来了有一会了,老爷已经吩咐上菜了,赶紧过去吧。”
宁致远急了一脚就要踹过去,“叫谁少夫人呢?”安逸尘连忙制住。
“对不起,小的错了,是准少夫人……”
安逸尘赶紧揽着宁致远拽进门,低声让下人别说了。
却又忍不住笑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一进门酒桌上的人都看向两人,包括小雅惠子。
文靖昌开声了,“世倾啊,怎么才来?让惠子小姐好等!”
然后看向宁致远,宁致远这才推开安逸尘,蹭到文靖昌身边的白颂娴一旁空着的座位上,对着文靖昌乖巧地笑,“文叔叔,昨天住过来没来得及打招呼。”又巴着白颂娴吐苦水,“白姨,世倾哥哥总欺负我,你都不管。”白颂娴摸摸致远的手笑开了,这还没成亲就开始说丈夫欺负自己了。
安逸尘跟着坐在宁致远左手边,“娘,你别理他。”
文靖昌接着话头对惠子说,“怎么不理,就是世倾让致远委屈了,这才闹到惠子小姐你那里去了,致远,是不是?”后半句是说给宁致远听的,是示意他顺着这个台阶下来道个歉。
“这位惠子姐姐,真是不好意思了……”见宁致远老老实实道歉,安逸尘也松了口气,没想到他的下句让安逸尘一口酒水愣是呛了出来,“我看你俩在宁府角落旮旯里搂搂抱抱以为你俩勾搭上了,君子有成人之美,所以小爷我就帮了点小忙,没想到世倾哥哥说不喜欢你,真是抱歉了……”
安逸尘没想到那日在宁府目光寻了好几遍不见宁致远,和惠子私下见面却被他瞧见,所以才会以为他俩有私情,闹了这么一出,那那日下午在香铺门口发脾气也是因为这个吗?又看到惠子尴尬羞愤的脸还有文靖昌白颂娴复杂的表情,现在主要的是如何解僵局而不是想其他的时候。
安逸尘在桌下踢了踢宁致远小腿,示意他不要胡言乱语,宁致远扭头瞪了安逸尘一眼,一手往安逸尘大腿上掐过去,安逸尘痛极用左手紧紧捉住宁致远的那只手。
文靖昌厉声说,“世倾,怎么回事?”
“并非致远说的那样……那日我只是在宁府迷路再次遇见惠子。”
“那为什么她要抱你!”宁致远说着手又挣了挣。
安逸尘强掰开宁致远的手指扣住又握紧了些,“日本的礼仪本和中国有不同,惠子你说是不是?”
看不到桌子下的动作,惠子盈盈一笑点了点头,“是,那日只是我们日本人对好朋友的礼仪罢了。”
宁致远放弃手上的挣扎,有些挫败又带着些许庆幸,“惠子姐姐……我误会你们了……真对不起……我保证下次再也不这样了,真的,我发誓!”说着习惯性举起左手发誓,于是一举举起了两只手……
时间凝固了一秒。
安逸尘没想到宁致远有这么一出,连宁致远自己也没想到,两人盯着交握的手愣了,宁致远先回过神,松了手,一巴掌拍在安逸尘手背上,望着大家干笑,“呵呵呵,他占我便宜,不关我的事……”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抓过一只龙虾在碗里,低头倒腾。
安逸尘扶额。
惠子心塞。
文靖昌白颂娴欣慰的很。
而宁致远,这龙虾怎么剥开啊……阿三阿四不在,这个还真没自己动过手……然而根本没有在意惠子是否原谅了他,又拿筷子一手一根开始戳龙虾,直到戳出了一个洞……于是可怜巴巴地扭头盯着安逸尘。
安逸尘接过视线,嫌弃了宁致远的吃相后开始剥虾。
惠子觉得,这不是来给她道歉的,倒像是来秀恩爱的,虽然接下来和和气气的吃完了这顿饭,惠子对致远的嫌恶不减反增。
而更心塞的,还是站在安逸尘身后目睹全程的文世倾。
致远似乎,不讨厌这样的“文世倾”呢。
文靖昌白颂娴也是。
看着致远敲着碗碟让安逸尘快点剥,安逸尘指责他粗鲁的动作,致远依旧咧嘴笑嘻嘻的样子,是和自己没有过的相处方式。
文世倾幽幽的离开,就像没人发现他的存在一样。
大概心之所向,不知不觉就飘到了宁家的玫瑰花田。宁家的玫瑰花田是魔王岭最大的花田,在这里,是文世倾第一次觉得,把宁致远娶回家也挺不错的。
宁致远自懂事以来就对文世倾厌恶得很,态度冷冰冰的,文世倾只能用对宁致远更好的方法来弥补,毕竟这亲是还没出生就定下了的。
那日宁致远的生母去世,文世倾去宁府想安慰他,不料宁致远不但不买账,反倒往花田跑,文世倾怕他出事只好跟着,跑着跑着文世倾迷了路,也不见宁致远,喊了好一会,宁致远才出现了,眼睛红红的是哭过的样子,指着文世倾说,“你怎么这么讨厌!我不想别人看到我哭的样子,你还老跟着我!迷路了吧!出不去了吧!娘没了,我连扑怀里哭的人都没了!”眼泪又流的狠。
宁致远自小没嗅觉,宁昊天对他很不待见,如今这么宠着,只是分担了母亲的角色。
文世倾只是不停的道歉不敢靠近。
宁致远自顾自哭了好一会儿,哭累了打着哭嗝哆哆嗦嗦的说,“你,你扶我一下,我脚抽筋了……不然我不带你出去……”
文世倾从没见过这么强的自我修复能力。
这种能力连同平日里宁致远的调皮乐天放一起,更让人心疼。
文世倾这才敢靠近些,“要不,我背你?”
“不要,我自己走,你扶我就是了,哪那么多废话。”
于是文世倾扶着宁致远,在宁致远的指挥下,光荣的,两人都迷路了。
文世倾小声说了句,“自家花田也能迷路……”
宁致远立刻不高兴了,“你也嫌我没用!”推开文世倾蹲地上生闷气。
文世倾手足无措的想解释,“不是,我没有嫌弃你……”
宁致远却突然冒出一句,“姑且给你面子让你背我好了……”蹲地上抬头弯眼笑,“累死我了,不想走了。”
然后又说,“这次我保证带你出去!”
文世倾就这么背着宁致远在路痴宁致远的胡乱指挥下,绕了花田一周终于走了出去。
那时,文世倾觉得宁致远身上的独特气质深深地吸引了他,是以往不愿意表露给他看的那种气质。
娶回家真的很好。
然而他不能,他死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