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生夕》包子优

4、重逢

　　距离云昊送我回家那个晚上已经过去几天了。这几天我都在回避他。我需要时间想清楚，我到现在还弄不清楚他到底喜欢我什么？我们认识的日子屈指可数，如果说长相，他身边条件比我好的人多了去了。一见钟情就更不可能了。就他第一次见到我时我那鬼样子，连我自己想想都觉得不可能。我从小有个习惯，就是想不通的事情就不去想，时间久了总会有答案。
　　这边刚安慰完自己，那边小白又丢给我一个更头痛的问题：
　　“顾夕，收到邮件了吗？”
　　“不知道，我今天还没有登邮箱。”
　　“不是吧？都几点了？小样。上班又偷懒了吧？”我能想到电话那边小白母女那两张看不起我的嘴脸。
　　我不耐烦地了：
　　“说重点。”
　　“好好好。重点就是我们以前的班长林曼要结婚了。听说是嫁到国外，所以临走前办了一聚会，邮件都发到大家邮箱了，你自己待会看看，另外，你下班后来接我和安安，聚会嘛，总要置办点行头。”
　　小白的话无疑给我带来另一个更大的难题。林曼，大学三年同窗兼班长，特别仗义的一个人。在我和小白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挺身而出，出钱出力无半句邀功，这次她出国远嫁，再见不知是何年了？可是去的话，应该会遇到他吧？或者应该说他们，那么久了，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一起了吧？想到这，心像是被人攥住般，疼得喘不过气来。那么久了，我问自己，还是忘不了吗？抑或是，不愿意忘...
　　不得不佩服小白的办事能力，带着个孩子，在我下班后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帮我选好了一件香奈儿的白色礼服小短裙，搭配米色的皮毛披肩，白色的高跟鞋，银色珠片的手拿包。这样一身行头虽然花了我几个月的积蓄，但不可否认的，的确也让我清新脱俗了一番。果然人靠衣装啊。她给自己和包子清一色母女装。白色的毛衣搭配黑色小短裙。再配上一双精致的短靴，这样看上去小白清纯，包子可爱。就在这样周全的准备下，我们迎来了周末的聚会。
　　林曼嫁的是加拿大人，先生高大风趣，对她以前的同学更是绅士有礼。看到她如今有个好归宿，我心里很是替她高兴。林曼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粉色毛衣，看上去既喜庆又不失娇媚，身材比大学的时候微微发福了些，我仔细一看，小腹竟然微微凸起。我拉着她的手，往里面塞了一个大红包。高兴地说道：
　　“来来来，别客气别客气，大红包拿好了。”
　　她也乐了，耍起贫来：
　　“礼到了就好，来什么人嘛！”
　　就在我俩笑着闹成一团的时候，突然，林曼轻轻拉了下我的手，往门口的方向指去，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里一惊——
　　是林漠!他站在门口，身上穿着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蓝色的毛衣。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喜欢穿白色的衬衫。那时候我总爱拉着他衬衫上的衣角走路。每次他都会抱怨：
　　“顾夕，你把我衣服扯坏了。”
　　“可是我喜欢拉着你的衣角，这样你就丢不掉我了。”
　　林漠每次都拿我没办法，只能任我拉着。那时候林漠的衬衫左边衣角总是有微微的褶皱，那时候每次看到这些褶皱，我都会偷偷窃喜，那是林漠身上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痕迹，是我们相爱的证明。我喜欢林漠，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哪怕是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守着他，我也是快乐的。他看书，我就在旁边看着他。有时候看得久了，他抬起头来笑着问我：
　　“顾夕，为什么一直看我？”
　　我睁大双眼，一脸惊讶地回答：
　　“因为你长得好看啊。没办法我老是看得入迷了。不过要是要看一辈子的话...”我故意停顿没有说下去，发现他嘴角噙着的笑意冻住，追问：
　　“一辈子怎么了。”
　　喜欢看他紧张的样子，于是佯装苦恼的说：
　　“应该也是会厌倦的吧。”
　　“顾夕，你敢。”
　　原来你也有坐不住的时候，叫你平时装高傲，叫你不理人！
　　于是我故意说：“怎么不敢？你能拿我怎么样？”
　　话还没有说完，嘴已经先被一道温热的柔软堵上了。等到我快喘不过气来才推开他，脸早已红成一片。
　　“讨厌，老是占人家便宜。”
　　林漠抱着我，一脸认真地问道，：“你确定吃亏的不是我？”
　　“你...”我竟无言以对！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那一刻该多好？如果后来你没有离开，我们之间，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
　　我望着远处的林漠，此时的他容貌依旧俊美，还是我当年深爱的那个如清风劲竹般脱俗的少年郎。只是现在的他，身边多了一个人。陈意。他们终究，还是在一起了吗...
　　我闭上眼睛，不愿去看他们。但是那些伤痛的回忆还是铺天盖地地袭来；
　　“顾夕，你到底有什么资格霸占林漠？像你这样一无是处的人跟在他身边只会给他添乱，让他丢脸。”陈意站在我面前，一脸的指责。
　　我望着她，毫不退缩地说：“因为我爱林漠，而他也爱我。只要他需要我，我就会在他身边。”
　　“哼！”陈意冷笑了一声：“真可笑，你以为你还能待在他身边多久？你该不会还不知道我们两个就要去伯克利了吧！”
　　什么？
　　我心一紧，林漠要出国，不可能！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他要离开了，那我呢？我怎么办？
　　看着我一脸震惊，陈意脸上更得意了：“你果然不知道，我就说以林漠的条件，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土包子？原来只是玩玩而已，连出国留学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我要是你，趁早死心，省得哪天一觉醒来人跑了你都不知道...”
　　陈意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就跑了，我当时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问林漠。我不相信他会丢下我和另一个女人出国。我不相信...
　　真正见到他的时候我又退缩了，原本一肚子的质问一下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突然害怕起来，我怕结果是我承受不了的。
　　“你怎么了，有话和我说吗？”林漠伸手过来要为我擦掉额头的汗水，他和之前没有不同，还是一副温柔的样子。可是他越是这样，我越难过，明明就要丢下我了。为什么还能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难道我对他来说，真的只是可有可无的一个存在吗？想到这，我头一偏，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怎么了？”他不解地问，双臂伸过来要抱我。我推开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他：“你是不是要和陈意去伯克利留学？”
　　林漠一脸震惊：“你怎么知道的？”
　　果然！
　　我闭上眼睛。极力忍住眼泪，紧紧地抱着林漠，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稻草：“不要走好不好？林漠，求求你，不要走，不要...”
　　林漠拉住我的手，试图让我冷静下来：
　　“小夕，听话。签证已经批了。别闹了。”
　　“是我闹吗？”我望着他，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林漠，你真的要走？真的要去一个没有我的地方吗？”看着一脸泪水的我，林漠为难地抱住我：“小夕，请你理解我。我有不得不走的理由。”我一把推开他。声嘶力竭地喊道：“我不能理解，我不能理解为什么突然之间你就要丢下我？我那么爱你，我真的不能失去你啊！”
　　“对不起，小夕。对不起...”林漠喃喃地说。我望着去意已决的他，犯了一个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我扬起满是泪水的脸告诉他：“林漠，如果你真的走的话我们就结束了。”林漠不敢相信地看着我，用力握着我的肩膀：“你说什么？”他的力气很大，但我感觉不到半分痛楚，我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离开这里，我们就真的彻底完了！”我闭上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一句：“我们分手。”林漠气红了眼，咬牙切齿地说道：“顾夕，你自己想清楚。”说完之后放开握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我站在原地，两只脚早已瘫软，整个人摔倒在地上，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等我醒来之后第一个看到的人是白晓，她坐在我的床边。我问她：“林漠来过吗？”她看着我，为难地摇了摇头。我闭上眼睛，泪水从我的脸上滑落。看着我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白晓一把拉住我的衣襟，大声吼道：“你到底还要为他糟蹋自己到什么地步？顾夕，我告诉你。他走了，在你昏迷的第二天，他就走了。你死心吧！”白晓的话犹如晴天霹雳，我呆了，我不相信林漠会这么狠心，我拔掉输液的针头。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林漠的宿舍，他的床位上干净得没留下任何东西，书桌上的课本，衣柜里的衣服，他把一切都带走了，唯独把伤痛留给了我。
　　望着眼前这一切，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失去了所有的气力。我不知道我怎么走出他的宿舍，那天下着滂沱大雨，我在雨中没有目的地走着，冰冷的雨水在我脸上拍打，我不知道脸上流下来的是雨水，还是我的泪水。直到我再一次昏倒在雨中。这一次我没有那么好运了。高烧一直退不下了，还诱发了肺炎。我不得不停课在医院治疗，高烧，肺炎，失恋，和对林漠的想念日夜折磨着我。
　　那时候是白晓一直陪着我，她对我说的最多一句话就是：“忘了他吧。时间会带走一切伤痛的。谁没有像傻瓜一样爱过一个人呢？”就在我以为我走到人生的最低谷的时侯，一个更大的噩耗正在等待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