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生夕》包子优

17、山洞

　　我们来到温牧的屋子，院子里种满了一室的菊花，恰逢深秋，清雅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置身这样的芬芳中，我不禁想起郑思肖的诗来；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我内心恻然，那麼心高气傲的一个人，这些年的寄人篱下又是怎么熬过的。
　　我们进了内屋，温牧正在练字，我眼神扫过去一看，白色的宣纸上是凌风有力的行书。我不由得赞叹：“写得真好。”
　　温牧抬头看到是我们，先是一愣。然后脸上是深不见底的淡然，云昊上前握住他的肩膀，赞许地说道：“都这么大了。字不错。”
　　我看到温牧脸上闪过一丝震惊，很快就不见了。我学不来云昊的气度，只能熟捻地勾住他们两个人的肩膀，语气欢快地说：“不写了，温牧，来。我们去后山抓野味烤来吃。”
　　连我自己都惊讶于我语气里的熟捻，一点不像刚认识的陌生人，反倒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友。
　　温牧一愣，这时江若水讥讽的声音响起：“顾小姐真是不拘小节，可若水认为女孩子家应该矜持些，”而后又酸溜溜地加了一句：“特别是身边已经有了昊哥哥这么出色的人。”
　　江若水的声音不大，却让我有些难堪，讪讪地收回了搭在温牧肩上的爪子，不知所措地望着云昊。
　　云昊回了我一个放心的笑容，刚要开口，一道声音先他一步地响起：“温家的客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江若水来指手划脚？”
　　冰冷的眉眼加上没有一丝温度的话语，我看到江若水明显退后了几步，眼里有着惧怕。
　　我高兴地望着眼前孤僻的少年，果然，冰山的面具下是一颗温暖的心，我没有看错人，谁说他和云昊不像的啊。
　　“大家各自回去准备，半个小时后在这里集合。”云昊的话打破了原本尴尬的局面，温牧有些错愕，之后在我挤眉弄眼的示意下轻声说了声：“好。”
　　我高兴地拉着云昊的手回去准备上山的东西了。
　　我拿出一个黑色的大背包，往里面塞了一口锅，盐和孜然粉。还有荷叶和烤鸡用的粘土，又从冰箱里拿出几瓶梅子酒和一袋糕点水果。满满当当地装了一背包后又开始收拾起自己。
　　我把身上的长裙换下，穿上卡其色的毛衣和牛仔裤。考虑到山上可能更冷，又加了一件黑色的外套，换上一双登山用的运动鞋，把一头长长的大波浪绑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素着一张脸跑去和他们会合了。
　　我满意地看着面前的几个人，云昊和温牧手里都多出了一把打猎专用的枪。温原则是在腰间别了一把匕首，而这家伙在看到我的时候忍不住地吹了声口哨，赞叹道：“小婶婶，你真是动静两相宜，看这一身穿的，真帅。”
　　只有江若水，换上了一件白绒绒的裙子，脖子上围着粉色的丝巾。加上一脸精致的妆容，我在心里不停吐槽，这哪里是上山打猎，这分明是参加宴会啊。
　　打定主意不去看她，云昊牵着我走在中间，温原在前面带路，温牧走在最后防守，江若水跟在我们旁边，亦步亦趋地走着。
　　山上的气候果然比山下冷得多，风吹在脸上有种刺骨的凉意。心想，还好穿了一件外套。云昊拉着我的手，放在脸上轻轻摩挲。
　　“冷吗？”我望着他的眼，毫不掩饰的关心，我心里一暖，轻声地说道：“不冷。”
　　说完之后瞟了一眼旁边冻得簌簌发抖的江若水，我拉拉云昊的袖子，指了指旁边的江若水，说实在的，我并不愿意理睬她，但是一行人一起走，如果有一个落下了，整个队伍都会被拖下，云昊回过头看了一眼江若水，把身上的长外套脱下递给她，江若水先是受宠若惊，之后得意地看着我，我没有兴趣去看她，只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我们走到了一个山洞前，温原兴奋地说道：“到了。”
　　我望着眼前被杂草覆盖住的洞口，担心地问道：“这里面不会有野兽吧？”
　　云昊握住我的手，安抚道：“放心，有我在。”
　　洞口不大，每次只能进一个人。温牧走在前面先进了山洞，云昊牵着我跟在后面也慢慢走了进来，等到江若水的时候，她别扭地不肯走进来，我听到温原语气不耐地说道：“你走不走？不走的话我自己进了。”
　　江若水听到这句话之后只能无奈地跟在我们后面走了进来。
　　进来之后我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别有洞天。洞口很小，而且布满杂草。但是里面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宽敞亮堂的山洞。靠墙角的角落里还放着干草，我乐了，拉住云昊的手笑道：“我知道了，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山洞，这是你们的山洞。对不对？”
　　云昊望着兴高采烈的我，似乎也感染了我的快乐。点着头笑着说：“是啊。你喜欢吗？”
　　“喜欢喜欢。我太喜欢了。这样的山洞，住一辈子都愿意。”
　　江若水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我，温牧没有说话，嘴角却挂上隐约的笑意。只有温原打趣道：“小婶婶，你是要小叔叔放弃他的亿万身家陪你来这当野人吗？”
　　我瞪了一眼温原，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不过，我环视了四周，这样安静的山洞，如果是在我大学的时候遇上，应该我是愿意在这里面住上一辈子再也不出去。
　　云昊他们三个男人出去打野味，偌大的山洞就剩下我和江若水，我看了她一眼，她正四处搜寻着一处干净的地儿可以坐下，我不禁叹了一口气，真是身娇肉贵啊。
　　我从角落里抱了一堆干稻草过来，自顾自地在地上升起火堆。架起一口锅烧起水来，
　　“你就只会做这些粗使的活儿吗？”江若水望着怡然自得的我，忍不住地问道。
　　“总好过连粗使活都不会做的人吧。”我慢吞吞地回了一句，用树枝挑了下火堆，火烧得更旺了。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我是活在温室里的花朵，从小受人疼惜到大吗？”
　　难道不是吗？我心里如是想，嘴上没有说出口，等待她的下文。
　　“从小，我姑妈就和我爸妈说让我到温家住，长大之后在温家里面挑一个做丈夫，一辈子吃穿不愁，一开始我并不愿意过这种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日子，直到我遇见了他，”江若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悲凉的神色，像是陷入了过去的回忆中不能自拔。
　　“直到我遇见了昊哥哥，他是那么好看，又那么出色。那一刻我告诉自己，如果能一辈子跟他在一起。受再多的委屈都是值得的。我为了他放弃心爱的舞蹈，去学枯燥的外交和管理，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名正言顺地跟他站在一起而不失色。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你出现了。你什么都没有，论长相，论气质家世。我哪一点不如你。可是我从来没有看到过昊哥哥那样小心翼翼地讨好着一个人，从来没有看到他用那样温柔的眼光注视着一个人。顾夕，我真的不甘心，不甘心我这十多年的付出就这样毁于一旦，不甘心我的爱就这样无声无息...”
　　江若水两腮满是泪水，一脸的凄凉。面对眼前的她，我听见自己平淡无奇的声音响起：“既然活得那么痛苦，为什么不离开温家？忘记这个从来不属于你的人？”
　　“离开温家？”江若水一脸惆怅地问道：“离开这里我又能去哪里呢？”
　　“哪里都能去。只要能活下去，与其懦弱地在花瓶里枯萎，不如精彩地在土地里绽放。”
　　江若水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突然顿悟似的笑了：“顾夕，我似乎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喜欢你了？”
　　我看着眼前的江若水，感觉她脸上的笑意不再像之前那样疏离，接地气多了。
　　正出神之际，云昊他们回来了，提着几只山鸡和鸽子，温原则用外套抱了一大包的蘑菇。我兴奋地接过食材，向温原拿了匕首，猎物基本都是死的，我烧热开水，熟练地给鸡拔毛，开膛，取内脏。在场其余的三个人都睁大了眼看着我，我听见温原小声地附在云昊耳边低声说道：“原来小婶婶这么剽悍，小叔叔你以后要保重啊。”我看到云昊若有其事地点点头。
　　我给乳鸽和山鸡撒上调料，用荷叶包好，裹上粘土，埋进地里，再在上面生起火堆，把蘑菇和家里带来的蔬菜混合起来，煮了一大锅杂菌汤。等到汤的香味出来的时候，鸽子和山鸡也熟了，我移开火堆，挖出粘土，敲开土，包着荷叶的鸽子和鸡肉的香气散发开来，我明显听到刚才还在吐槽的人此刻吞口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