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生夕》包子优

16、温牧

　　我本来以为，接下来的日子要和云昊共处一室，直到我望着眼前的建筑才深深鄙视起我自己的龌龊思想来。眼前的屋子是仿照古代建筑，古色古香，两个卧室分布两边，中间是大厅和书房。门前还有一个小院子，种满了竹子。清风一吹，竹香味扑面而来，舒服极了。
　　我正沉浸在眼前的清风明月中不能自拔，突然听到一声娇斥的责问：“你就是昊哥哥带来的女人？”
　　我回头一看，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娇俏的女孩子，此刻正杏目圆睁地瞪着我。
　　我心想，这个应该就是温原口中的江若水了。长相的确不错，柳眉杏目，有南方女孩的甜美。我抬头一看，和她的目光相遇，发现她也正在打量着我。
　　“很一般嘛。”她轻蔑地望了我一眼：“真不知道昊哥哥看上你哪一点？”
　　我望着她，随手拂掉落在身上的竹叶，慢条斯理地说：“自然是你没有的那一点。”
　　“你。”江若水伸出手扬起，眼见巴掌就要落下。其实就在刚才她走近的时刻我就在观察她，在她扬手的瞬间握住她的手腕，手一用力，指甲掐进她的肉里，她痛得直叫。
　　“你个贱人，放开我。”
　　我深吸一口气，手上的力道更重了，白皙的手腕上浮现出丝丝血痕，她痛得眼泪直掉，失控大喊：“你放开我，不然我告诉外婆去。”
　　“好啊。那就让她们评下理，看是你江若水先动手不对？还是我自卫反击错了？”
　　“你！”江若水一脸咬牙切齿。
　　我慢慢地松开了手，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轻笑地望着她：“我怎么了？你说她们是相信未来的孙媳妇呢？还是信一个外人？”
　　江若水说不出话来，只能恨恨地跺跺脚哭着跑了。
　　我望着已经远去的身影，无奈地摇摇头，顺手扫掉落在肩上一片叶子。
　　躺在院里的摇椅闭目养了一会神，等到睁开眼的时候，面前是一张温柔的笑颜。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醒我？”
　　云昊拉起我，把我搂在怀里，笑着说道：“来了一会儿，我喜欢看你睡着的样子，特别安静，像个孩子似的。”
　　“难道我不睡觉的样子都特别张牙虎爪？”我佯装发怒地说道。
　　“嗯。现在不正张着爪子？”云昊一脸宠溺地揉揉我的头，我刚要反驳，他拉着我站起来，细心地扫掉我身上的叶子：“该去吃午饭了。”
　　午饭是在大厅里吃的，十几个人围成一桌，桌上摆着琳琅满目的菜肴，阵仗跟满汉全席有的一拼。温家老夫人坐在正位，左右分别坐着她的两个儿子，再接下来的是两个媳妇，然后是孙子们。
　　仔细一看，我发现江若水也在其中。此时正双眼含怨地瞪着我。
　　温老夫人一见到我们，马上露出慈爱的笑颜：“昊儿，夕丫头来了，快，坐下，准备吃饭了。”
　　云昊牵着我，坐在小舅下来的位子上。面对满满一桌的美食，我却没什么胃口，只觉得拘谨。
　　江若水伸手来舀桌子正中央的莲子羹，她手臂上的袖子高高挽起，细白的手腕上露出两道指甲印留下的明显血痕，坐在对面的大舅母突然惊讶地叫了起来：“若水，你这手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江若水的眼眶马上就红了，咬着下唇。一副不敢说的样子。
　　温原之前就和我讲过江若水是温家大舅母的侄女，从小住在温家，大舅母也一心想撮合她和云昊。现在半路杀出我这个程咬金，看来有些人要坐不住了。
　　“怎么回事？”
　　温老夫人严厉地问道，江若水的眼泪夺眶而出，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样子。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站了出来。朝温老夫人鞠了个躬：“外婆，是小夕做的。”
　　“什么？”温老夫人惊讶地问道，我偷偷抬起眼角望去，果然温老夫人脸上的震惊多于愤怒。这一眼，让我心里有了底气，于是抬起头，一脸梨花带雨地说道：“小夕刚到院里，江小姐就赶了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了小夕一巴掌，还说她是温家内定的孙媳，大骂小夕不知廉耻，我刚反应过来，她又伸手要打，为了自卫，我只能按住她的手腕。”比演戏，谁不会？
　　江若水气得脸都红了，愤怒地站了起来，脸上还哪里有刚才的委屈。大声吼道：“你胡说，我根本就还没有打到你就被你掐住了，我更没有说什么我是温家内定孙媳的话。”
　　她还没有讲完的时候温老太太已经面色发青，指着她骂道：“住口，你也不看看，夕丫头是你可以动的吗？好啊。看来温家这些年是对你太客气了，让你忘了你自己姓什么了。”江若水被老太太一喝，呆在原地不敢回嘴，只是一昧地掉眼泪。
　　见目的已经达到，我也无意把事情闹大。于是走过去，轻轻拉住温老太太的手，乖巧地说道：“外婆，别生气了。不过是孩子间的打闹，一下子就过去了。您就别管了，别把身子气坏了，云昊就该怪我了。”
　　温老太太握住我的手，欣慰地笑了：“还是夕丫头懂事。”
　　本来这就是是件棘手的事，江若水是温家大房的侄女，从小寄养在温家，要是处罚过了大媳妇心里难免有怨气，不处罚又在云昊这里说不过去，本来左右为难的一件事，现在我主动息事宁人，现在解决了这一难题，温老太太能不高兴吗？
　　云昊对我投来一个赞赏的眼神，我玩兴大发，回复一个受宠若惊的表情。
　　就在这时候，我感受到似乎一到炙热的眼神凝视着我。
　　我顺势一看，入眼的是一双冰冷的眼眸，不同于云昊温原的俊美，反倒多了几分深邃。
　　见我回视着他，他似乎有些不自然的窘迫，转眼看向别处了。
　　午饭后，我和云昊温原一起往回走，江若水不出声地跟在云昊后面，没有人理她。
　　我转过身问温原：“刚才坐在你对面的是谁？”
　　“谁？你是说温牧？”温原有个习惯，就是话匣子一打开不说完是停不下的，这也是为什么我有疑问第一个想问的人就是他。
　　“温牧是三舅舅的儿子，三舅舅很早就离婚去了国外，温牧从小是由小舅母带大的，不过他性格很孤僻，谁也不理。就连外婆也是淡淡的。”用温原的话来说，温牧从小在温家就是一个另类，不仅性格孤僻格格不入，就连外表也不如他和云昊温雅俊美。一脸凶神恶煞的。
　　我想起刚才那双冰冷的眼眸，从小和父母分开，大概心里也有不足为外人道的无助吧。
　　云昊拉着我的手，一副温柔地笑道：“刚才没吃饱吧？”
　　我点头如捣蒜地笑道，果然还是云昊了解我。毕竟刚才被江若水闹了那么一出，虽然雷声大雨点小，但是大家都把目光和注意力放在我身上，这种环境下，怎么能放开手脚吃得痛快呢。
　　“那我叫厨房帮你做点其他的点心？”云昊低头询问我。
　　突然温原想起什么似的拍着手掌大叫：“对了，我们去后山，抓山鸡烤着吃。”
　　“好啊。这个提议好。”我乐着大声赞同。
　　云昊看着我，一脸宠溺地说：“那我去准备抓野味的枪支刀具。”
　　“好，我来带锅具调料。”我兴奋地说道。
　　“昊哥哥，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江若水在后面，水汪汪的大眼恳求地望着云昊。
　　云昊看着我，眼里有着询问。我无奈地在心里鄙视了自己一番，为什么别人都好意思为难你，你怎么就不好意思拒绝别人呢？
　　尽管心里是这样的想法，话到嘴边却是截然不同的。
　　“那就一起去吧。人多热闹些，也好玩些。”
　　听到我的话云昊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淡淡的说：“既然小夕这么说，就一起去吧。”
　　我突然想起午饭时看到的那双眼眸，摇摇云昊的手，轻声询问：“我们去找温牧一起去吧。”
　　“好。”云昊轻声应着，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惊讶。
　　反倒是温牧听到后苦着脸，嘟囔道：“叫他一起？他那个人可不是那么好请的...”
　　后面的江若水吸取了午饭的教训，这会儿倒是没有开口。
　　“好不好请，去了才知道。”我拖着云昊的手走在前面，往温牧住的屋子里走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叫温牧一起，大概是我能从他身上看到当时那个被众人孤立的自己，但是当时的我还有小白，现在的他只有自己。我想，哪怕是一点温暖，一个瞬间。能让他觉得这个世界还有人没有遗忘他看轻他，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