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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心寒意绝欲赴死 换位思量知究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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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泫不懂，对于妖来说，凡人的心思一向都很容易拿捏，为什么他单单看不透顾子溪？
遭到顾子溪拒绝的赤泫有点脑袋发沉，他去向母后请教，是否还有救治顾子溪眼睛的方法。
如此不放心顾子溪，一定是因为自己亏欠了他一双眼睛。仅此而已。
治好他的眼睛，就送他离开，以后他被妖怪抓了吃了杀了，统统跟自己无关。眼不见，心不烦。
母后似乎有话对赤泫说，却没找到机会开口，赤泫听到答案是毫无办法后，怔忡片刻。
此时，虾兵急急来报：“泫世子带回来的凡人正在宫中走动，到处询问如何回洛城。”
赤泫怒道：“你们速将他拿下！”
“是！”
母后疑惑：“你刚才还问我怎么治他的眼睛，为何……”
赤泫痴痴道：“我全心全意想救他，他却只想回去。”
母后不解：“竟然还有对这里感到不满意的凡人，我倒想会会。”
赤泫没好气：“现在尚不是时候，我去教训他！”
母后告诫：“泫儿，学会控制自己的脾气，站在对方角度去思考，相信我，事情会变得不一样。”
“你想要死，我就让你活着。你想离开，我偏把你关在这里。”
“你不会懂的。”
被虾兵押进牢房的顾子溪没有丝毫慌张，反倒衬出牢门外咬牙切齿的赤泫身形狼狈。
“我不懂什么？”
顾子溪低笑反问：“你眼中只有你自己，你怎么会懂？”
“你不就是喜欢画画吗？”
也许，一直以来高估了自己，其实在顾子溪心里，他根本比不上画画。所以顾子溪眼盲后一心求死，抛出承诺的自己犹如笑话。
“是啊，”顾子溪继续笑道，“你呢，地图都给你了，你快些去吧！”
“不用你催，我会去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赤泫不屑地拂袖而去。
回到寝殿，赤泫一个人生闷气。
他到底对顾子溪哪里不够好？
区区凡人不懂感恩戴德，还大言不惭寻死觅活，如今不放他回去，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也许一直以来都太纵容他了，令他身在福中才不知福，赤泫施术欲把顾子溪的眼睛摧毁，反正治不好了，留着也没用。
术法正慢慢起着作用，忽而灵机一动，想起母后今日叮嘱他的，凡事站在对方角度上思考看看。
他捻指一转，术法变了，改成用顾子溪双眼的视角透视整个景象。
赤泫霎时楞住。
赤泫走后，在牢房里的顾子溪觉得周围静得可怕。
自从来湖底后，赤泫常常在他耳边叨念他的那些宝贝的来历和神奇之处，现在一下子真倒不习惯起来。
在赤泫说出要陪他护着他的那时，他内心欣喜得要命。
但同时，他告诫自己不得不冷静。
人呢，是可以被允许被捉弄一次两次，但是总不能自投罗网一辈子。再傻也是会有长进的啊。
活得糊涂不打紧，死非得死个明白。
与随心所欲的妖比起来，凡人如同草芥。毕生情谊换那玉面俊朗的鲤世子短短一瞬足以。
不能继续画画，他已经不再是自己，如若不知深浅地贪心下去，把一时兴起错当一生相守，那么终将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眼盲之后，心变得无比通透。
不再被那一袭红袍所蛊惑，不再为那醉人的眉眼嘴角所引诱。
因为所有讨好的背后空无一物……那个人根本不知承诺的重量，才能轻易说出口。
令他寒心的是那个人从心底的鄙夷，从初见起一直在他身边看他的笑话。心情好的时候，找他相伴；心情差的时候，用尖锐的语言攻击他支离破碎的梦想。看到他随别人而去，那个人着急得像丢失了心仪的玩具。如今他落魄得走投无路，正是用承诺来加以满足的好时机……
顾子溪想到这里，耳边响起脚步声。
“赤泫？”
他已渐渐对声音敏感。
“是我。”
赤泫的嗓音异常干涩。
“怎么？你不是要去龙吟崖了吗？”
“我是要去，” 赤泫不似之前那般暴躁，“不过不是现在。”
“改主意就放我回去吧，我也再也没什么可以帮你的了。”
顾子溪不明白他为什么又折返。
赤泫平静地说：“妖怪吃人，增进修为，你当真愿意被我吃掉？”
“我说过，我愿意的。”
能死在赤泫的手里，最后对他有点用处，再好不过。
“不会后悔？”
“绝不后悔。”
顾子溪昂起头，赤泫呆呆看着他。
少顷。
“很好，那么你跟我来。”
返回牢房之前，赤泫施术用顾子溪的视角透视，即看出的景象皆为顾子溪眼睛所见景象。
一开始赤泫笑意很甚，看到整个世界的色彩是乱七八糟的，毫无章法颠倒错乱。房间里的物件颜色一变，看起来说不出的滑稽。所有鲜鲜亮亮的色彩都呈灰暗，原本就灰暗的更加混为黑黑白白的一坨一块。
眼睛长成这样，怪不得只能画出那种奇怪的画。
房间里挂着顾子溪的画，是他在醉红楼里画的绿色鲤鱼。
赤泫突然胸口一窒。
鲤鱼他见过许许多多，鲤的画他当然也见过不少，可是统统比不上眼前的这幅。
自水流中跃起的这条欢快的鲤，是顾子溪黯淡世界中唯一的一抹亮红。
赤泫记得他曾说过调制了很久，当时自己是如何待他的？
那时赤泫大骂一通，打翻他的绘料，嘲弄他这辈子都画不好。
而现在，赤泫后悔到心里隐隐作痛。
这条栩栩如生的红鲤，真真的美。
红得仿佛要烧起来，同他的红袍一模一样，火一般的艳。
顾子溪顺从地跟着赤泫走进一间屋子，然后躺在一张床上。
过往种种终将随风而逝，他平静地等待赤泫下手。
早一刻从折磨中解脱，便早一刻不用再追逐那一袭红袍的背影。
每一次他以为触手可得，结果都是水中捞月。
有什么比喜欢上一个永远都不会懂感情的人更可悲的事呢？
这份喜欢不如不要。
“赤泫，最后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有来生，我们不要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