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
公子妍坐在后院的凉亭上，就着烛光抚着琴。
自归家以来，她便开始研究平昌调的指法，不由有些犯难。
寻常的曲目并难不倒她，虽说失忆，但琴艺还在。只是这次不仅弹出那么简单，而是要谱曲。
“妍儿，是先生留的难题？”
公子妍闻言回过身，原是公子婧端着一盆糕点走来。
她摇摇头，“是琴曲，今日司空先生交予我的。”
公子婧放好糕点，拿过纸张来看，略略端详一番后归还，她若有所思地坐到公子妍身旁，道：“依我看，此曲应已谱好，只需学会弹奏便可，妍儿的琴艺甚好，怎会被难倒？”
“姐姐认为此曲已然完善？”
公子婧迟疑了会，点头，“虽说我不曾有妍儿你这般造诣，但不难看出此曲已备有平常曲目的起伏，由高至低，相得益彰。”
公子妍回想起司空镜的弹奏，却觉得太过激荡。江山河水亦有轻重缓急，旷世大战亦有残喘之息，万世深情亦有平稳之态，此曲无论写的为何，都少了一份安详。
思及此，她不由陷入深思，司空先生所望，或许正是颠沛流离？
此时，公子妍的贴身侍女依然上前同二人说道：“大小姐、二小姐，长孙小姐来了。”
公子妍问道：“云卿姐姐？”
依然点头。
“想必她在正堂，你快去罢，这里我来收拾。”公子婧起身道。
“姐姐不与我同去？”
公子婧摇头，“应是找你的，我便不去了。”
公子妍见公子婧的神色有些奇怪，便不再多说，起身对依然说：“依然，把琴收好，我一个人去。”
依然微微倾身道：“是，二小姐。”
“你哪儿也不用去，手脚真慢。”
公子妍刚走下凉亭，耳边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长孙云卿走到她身边，抬手对正在展琴布的依然说：“先别收。”随后低头看向公子妍，故意笑着嗔她，“你倒真磨蹭，我都请过安在正堂等了一刻，却不见你来，我便耐不住性子自己过来了。”
说完，她便拉着公子妍的手走上凉亭，相伴坐下。
“听闻今日司空先生给了你一张指法？”
公子妍闻言，将那张纸递给长孙云卿，“就是这个。”
长孙云卿接过，仔细看起来。
公子婧见状行至公子妍身旁，附身到她耳边，轻声道：“妍儿，我先回房，你好好招待云卿姐姐。”
公子妍点头，随后微笑示意让其放心。
公子婧随后走下凉亭，将依然招到一旁，吩咐其去沏一壶茶，便离开了。
公子妍见长孙云卿正一心投入平昌调的指法中，不愿打搅，便轻轻起身到亭边揽过一束桂花，闻其香。正值开放之际，后院中仅两颗的桂花却是开得最好的，公子妍忽地记起苏氏亲手做的桂花糕，一股子香甜用上喉头。
她从前...似乎曾因桂花与谁有约...
正在公子妍沉浸之时，长孙云卿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只听她问道：“烨然说，司空先生今日将此曲交予你，是要你完善它？”
公子妍回过身，坐回她身旁，点头道：“是。”
“他可曾问你听过此曲所想的意境？”
“正是因此事，司空先生才让我改曲的。”公子妍看长孙云卿的神色，与方才公子婧看完平昌调的指法后的神色不尽相同，便问道：“云卿姐姐是否也觉得此曲并无需要完善之处？”
长孙云卿回头看向手中的薄纸，思量之后回道：“嗯，此曲乍看不成曲目，只因其音律风格不似其它，却又将北之豪迈、南之婉约二者杂糅，颇有一番风味。不过既然他听过妍儿所讲，会提出要你完善此曲，必定是有缘由的。”
“原本我也以为如此...”公子妍忽觉有些哭笑不得，“云卿姐姐，你可知道醉仙阁？”
长孙云卿听闻此名有些顿惑，但依然点头道：“自是知晓，醉仙阁乃是连州城畔最大的花楼，妍儿你从哪听来的？”
“是司空先生，三日后离开连州城之前，他都会在醉仙阁。他说，如若我能够完善平昌调，便去那儿寻他。”
长孙云卿不解，“那分明是烟花之地，你怎么去得？”随后转念一想，她便明白了，“司空镜并不觉得你能完善此曲，却仍把此曲交给了你...”
这也是公子妍在平昌调之事上许久没有进展的原因之一，她不明白，司空镜的用意到底为何。
长孙云卿别过头，眼神急切，“妍儿，你是如何跟他描述的？”
“我同他说，妍儿认为的平昌调，写的非景，而是情。”
长孙云卿一怔，嘴中重复地喃喃念着那个字，“情...情...”而后，她将手中的薄纸随手一掷，双手抚于琴弦之上，一阵琴音随之倾泻而出。
公子妍知晓，这是平昌调。
这样悠长的琴音重复了许多次，长孙云卿从始至终闭着眼眸，似乎将全身心投入至演奏当中。
平静的夜色里，只有不绝的琴声，一次次回响，一次比一次深切。
忽然之间，琴声戛然而止。
那一刻，仿佛世间所有的嘈杂都被盖过。
蝉鸣、风声、甚至是呼吸声都变得细不可闻，只留下一片沉寂。
公子妍看着长孙云卿不曾动弹的身躯没有言语，她莫名地感觉，此刻的云卿姐姐需要的是等待，而非轻易触动。
很快，长孙云卿的声音娓娓伴着清风传来——
“原来是这样...是情...情...”
那晚，公子妍只记得，长孙云卿说完这句话，睁开眼睛时，那两行清泪。泪珠滴落在琴弦之上，迸溅出水花。
风吹烛灭，月光覆来。
随后她站起身，只一句道别后便孑然离去。
公子妍这才发觉，长孙云卿来时，连下人都没有带。
与公子妍如尚书苑起的往日不同，今早宁君晗并没有亲自来接她，而是差了一个小厮驾着马车前来。
比之只有一个马车的小厮，公子妍宁愿让依然陪着去学苑，便让那小厮回去。
谁知那小厮却不从，远远地对公子妍作揖，道：“皇子殿下吩咐，务必要小的亲手送您到学苑，否则就扣我月钱，还望公小姐不要为难小的。”
宁君晗这分明是间接用下人来威胁她，公子妍哪里肯，便不理那小厮，径自上了依然遣来的轿子。随后二话不说便走，留下那小厮在后面不住叫唤。
正坐在轿内的依然有些担忧，出声问道：“小姐，这样合适吗？”
公子妍倒不担心宁君晗，反而说道：“依然，你到时候打听一下那小厮的月钱，一分不差地还给他。”
依然不禁汗颜。
自从她家二小姐失踪归来，虽说要比原来温婉一些，但不服人的性子却一点没改。从前跟华府小姐斗嘴的时候，硬是把人家说得哭了。现如今对上皇子，亦是不输半分。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娇小的人儿好伟岸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