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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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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的后劲终于在祁夙身上显现了出来。
她平日在祁府如履薄冰,本就鲜少饮酒,今日有时月相伴,难得放纵了些许。
一壶酒下肚,后劲如潮水般涌上。那双总是清冷锐利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眼尾染上淡淡的绯红,看向时月带着些许朦胧。
祁夙靠在轮椅里,身形微微晃了晃,竟有些坐不稳,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时月怀里。
时月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肩膀,入手处能感觉到祁夙身体不同寻常的温度。
“阿夙,你醉了!” 时月的声音带着焦急,再不敢让她碰那酒杯半分。
祁夙被她扶着,非但没有坐直,反而像是卸了力,将更多的重量倚在时月臂弯里,口中含糊不清。
“没醉,只是这酒……酒有些上头……”
时月见她这般模样,哪还敢耽搁,立刻吩咐门外的燕儿送祁夙回府。
燕儿也看出祁夙状态不对,连忙进来帮忙。主仆二人合力,才将有些发软的祁夙在轮椅上安置妥当。时月不放心,一路紧紧跟在祁夙的轮椅旁,手虚虚地护着,生怕她再栽倒。
夜色已深,今日祁府中打杂的仆役大多休沐,府内异常安静。燕儿熟门熟路地推着祁夙,时月紧随其后,三人悄无声息竟未惊动任何人,平安回到了祁夙的偏院卧房。
燕儿点亮烛火,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些许黑暗。祁夙靠在轮椅上,闭着眼,长睫微颤,脸颊上的红晕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明显,哪还有平日沉稳端庄的模样。
“燕儿,你去歇着吧。”祁夙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
燕儿有些犹豫:“小姐,您……”
“出去。”祁夙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燕儿不敢违拗,担忧地看了时月一眼,只得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烛火噼啪轻响。一路的克制似乎彻底松懈,她微微蹙着眉,流露出一种平日绝不会有的任性。
祁夙睁开迷蒙的双眼,望向站在轮椅旁的时月,那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一丝撒娇的意味。
“阿月……”她伸出手,轻轻拽了拽时月的衣摆,声音软得不像话,“别走,陪陪我可好?就一会儿……”
时月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眼前这个醉眼朦胧,任性耍赖的祁夙,哪还有半分平日的冰冷模样?分明像个害怕被丢下的孩子。
时月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般蹲下身,柔声道:“好,我不走。但你得先洗漱,躺下休息。”
时月起身去拧了热帕子,小心翼翼地替祁夙擦拭脸颊和脖颈。温热的湿意让祁夙舒服地喟叹一声,乖乖地任由时月摆布。擦完脸,时月又伺候她漱了口。祁夙全程都像个提线木偶,眼神却一直追随着时月,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
“好了,躺下吧。”时月扶着她,想让她躺到床上去。
祁夙却像找到了依靠,顺势环住了时月的腰,手臂往下使了点劲儿,就把毫无防备的时月拉得一个踉跄,直接跌坐在床边,被她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
时月整个人都僵住了。祁夙的脸颊紧紧贴在她颈窝,温热呼吸带着浓郁的酒香喷洒在她肌肤上,一下下扫过时月敏感的神经。
“阿夙?”
时月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感觉这个姿势极其别扭,更怕自己压到祁夙的腰。
“我身上很脏,刚从外面回来,你放开我好不好?”她试着轻轻挪动身体,想挣脱出来。
“娘……”喃喃的声音从时月怀里传来,带着酒后的沙哑和疲惫,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些,仿佛溺水的人抱住了唯一的浮木。
“娘……夙儿好想你……”
那近乎脆弱的声调,瞬间击溃了时月所有的防线。挣扎的念头消失了,胸口堵满了酸胀又柔软的情绪。时月缓缓叹了口气,放弃了起身的打算。
僵持了片刻,时月尝试着放松下来。她想起祁夙腰疾发作时,自己也是这样安抚她。
于是,时月学着那晚的样子,一只手绕到后面,有些笨拙地轻轻拍抚着祁夙的后背,另一只手则试图去解开祁夙束发的玉簪发带,让她能躺得更舒服些。
指尖终于触到那温润的玉簪,轻轻取下,如瀑的青丝瞬间散落,祁夙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环抱的力道依旧没有放松。
时月的手顿住了。她看着怀中人安静的侧脸,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最终,她只是将那只手也轻轻落在了祁夙的腰上,环抱着她。
伴随着有节奏的拍抚声,卧室内响起了喃喃低语的歌谣。
时月低头,看着祁夙的睡颜,月光在她的肌肤上镀了一层朦胧的银辉。未出阁的高门嫡女,与一个并非亲眷的女子如此亲密地相拥而眠,这成何体统?更何况还是在祁府内,如果明早被旁人看见了,只怕日后免不了流言蜚语。
或许是祁夙身上的酒意也熏染了她,或许是怀中人流露出的脆弱和依赖让她心软得一塌糊涂,又或许……因为她内心深处那份隐秘的渴望。此刻的她,竟一点也不想动。
“一会儿就好……”时月在心底轻声对自己说,带着一丝放纵的贪念。
“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天亮之前,我一定离开……不给她带来任何麻烦……”
时月就这样静静地抱着祁夙,感受着怀中的温软。两颗荒凉孤寂的心隔着衣衫紧紧相依。窗外的夜风似乎也变得格外温柔,不忍打扰这一室静谧。
寅时四刻,窗外的夜色还透露着浓重的墨黑。
时月抱着祁夙,维持着这个姿势不知过了多久。借着微弱的月光,最后一次深深凝视祁夙的睡颜,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温存刻进骨子里。指尖眷恋地拂过她散落枕边的几缕青丝,带着无尽的温柔与不舍。
不能再停留了。
时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贪恋。动作轻柔地、一点一点地,试图从祁夙的怀抱中抽身,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动。
终于,她成功地将自己从那个温暖的怀抱中剥离出来。
祁夙似乎有所察觉,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嘤咛一声,眉心微蹙,手臂往旁边摸索了一下,却只抓到微凉的空气。时月的心揪紧,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好在祁夙并未醒来,只是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锦被里,再次沉沉睡去。
时月这才缓缓直起身,静静地看着祁夙蜷缩在被子里的身影,月光勾勒出她单薄脆弱的轮廓。许久,她才移开目光,脚步轻得如同猫儿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卧房,轻轻合上了门扉。
当时月彻底离开后,床上那个沉睡的身影,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眼底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酒后的迷离神态?方才在时月怀中流露出软弱和依赖的呓语,随着时月的离去,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祁夙面无表情地坐起身,没有点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伸手探入怀中衣襟深处,取出一个微凉的硬物。
是半块羊脂玉佩。
玉佩触手温润细腻,在月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那断口处并不齐整,显然是被人为掰断的。祁夙将玉佩翻转过来,指尖抚过那光滑的背面,借着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面刻着两个娟秀的小字“香莲”。
祁夙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诮的弧度,这半块玉佩,自然是在醉花楼所得。她吩咐红袖设局,利用李凤鸣嗜赌的性子,在赌桌上激他,最终让他输红了眼,不得不将这块定情信物抵押出来。
想必,秦氏的那半块玉佩上,刻着的正是“凤鸣”二字吧?两块玉佩合二为一,便是这对奸夫□□苟且私通的铁证。
祁夙将玉佩紧紧攥在掌心,时辰尚早。但……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