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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前一晚的醉 ...

  •   那晚醉花楼归来,在祁夙房中相拥而眠的记忆,如同一个滚烫的烙印,深深烙在时月心底。可第二天清晨,当她心怀忐忑地去给祁夙请脉时,祁夙却已恢复了惯常的模样。

      “阿月来了。”祁夙的声音清冷,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冷淡又疏离,像在谈论天气。

      “劳烦你今日施针了。”

      祁夙端坐在轮椅上,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衫,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了一层薄金。

      前一晚的醉酒失态,以及那近乎缱绻的深拥,她只字未提。仿佛那一切从未发生,又或者……只是因为时月自己过度渴望而生出了一场旖旎的梦。

      时月准备好的关切和询问,就这样被堵在了喉咙里。她看着祁夙那副云淡风轻,仿佛无事发生的模样,只能默默点头,像往常一样开始治疗。只是今日拿针的手……似乎有些不受控制,总是拿错。

      日子流水般滑过,转眼便到了四月初。

      祁正宏这段时日格外忙碌,据说在外地商谈一桩大生意,嫌少回府。连那个讨人厌的祁耀,也因为接手了城南几家铺子的生意,整日在外头跑动,不怎么在府里露面。时月对此乐见其成,省得他再寻衅滋事,给祁夙添堵。

      只是,时月自己的状态却有些不对劲。

      “时大夫?”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疑惑。

      “时大夫!你怎么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叫你好几声了!”

      时月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正站在廊下发呆,手里还捏着一把刚采的草药,燕儿站在她面前,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啊……燕儿。”时月有些窘迫地扯了扯嘴角:“没、没什么事!”

      燕儿皱着眉,上下打量她:“你这几天怎么回事?老是走神,魂不守舍的。可是遇着什么烦心事了?还是夜里没休息好?”

      燕儿想起那晚小姐醉酒,时大夫照顾到很晚才回房。

      烦心事?时月自己也说不清。她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腾着,叫嚣着想要宣泄出来,却被一块无形的大石死死压住,憋得她喘不过气。一种难以名状、从未有过的郁结盘踞在心头。

      难道这就是医者不能自医吗?连自己的症结都诊不出来?

      “可能是最近没睡好吧。”时月勉强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不想让燕儿担心,更不想深究那让她心慌意乱的根源。

      午后阳光正好。时月想找个清静地方透透气,信步走到了祁府的莲塘边。塘里的莲叶已经舒展开来,一片片圆润青翠,铺满了大半水面。粉白的花苞藏在叶间,虽未绽放,却也别有一番清雅韵味。

      微风拂过,带来荷叶特有的清新气息。

      时月坐在塘边的小亭子里,想借着这微风和绿意,吹散一点心口沉甸甸的抑郁。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府医?”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时月循声望去,只见一抹鲜亮的翠绿身影映入眼帘。来人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梳着精致的发髻,簪着珍珠流苏,衬得小脸红润娇俏。只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审视。

      “我听阿娘说起过你。”

      少女扬着下巴,走到亭中,目光毫不客气地在时月身上扫了一圈。

      “我是祁蓉!”

      祁蓉?时月心中一动,入府月余她只闻其名,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养在深闺,备受宠爱的祁府三小姐。

      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祁夙曾提过祁蓉自小跋扈善妒,仗着父母宠爱,明里暗里没少抢夺祁夙的东西,幼时更是稍不顺心便乱发脾气……虽然后来年岁渐长,表面收敛了些,但本性难移。

      时月的眉头下意识地微微蹙起,心头涌起不耐和戒备。她一点也不想跟这位传闻中不好惹的小姐扯上关系,更何况,她幼时可能还欺负过祁夙。

      时月站起身,语气平淡疏离:“祁三小姐误会了,我并非府医,只是受祁府大小姐祁夙所邀,入府为她诊治旧疾的大夫。”

      时月说完便想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等等!”

      祁蓉见时月起身要走,立刻像只小雀儿般跳起来,几步就拦住了时月。她仰着小脸,带着不容拒绝的骄纵。

      “你走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这府里闷死了,好不容易来个新鲜面孔,你得陪我玩会儿!”

      时月眉头皱得更紧,看着眼前这张带着稚气却蛮横的脸,心下抵触更甚。但想到对方毕竟是祁府正儿八经的三小姐,自己若一味强硬拒绝,惹恼了她,以柳氏对女儿的溺爱,保不齐会迁怒到祁夙身上,给她平添麻烦。

      权衡之下,时月只得压下心头的不耐,停下脚步,语气虽不再像刚才那般生硬,却依旧带着疏离。

      “三小姐想玩什么?我只是个大夫,不通玩乐之道。”

      祁蓉见总算停下了,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得意的笑容,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孩童般的狡黠。她才不管时月说什么,自顾自地又坐回刚才时月旁边的石凳上,还学着时月刚才的样子,仰着小脸感受着湖面吹来的微风。

      “嗯,这风吹着是挺舒服的!”

      祁蓉装模作样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语气,凑近时月一点,压低了声音道:“喂,新来的大夫,我跟你说个事儿。”

      时月没应声,只是用挑了挑眉示意她在听。

      祁蓉见引起了她的注意,更来劲儿了,带着一丝自以为是的告诫:“你呀,离我那个大姐姐远点儿!”

      时月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为何?”

      “她那个人啊!”祁蓉撇撇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

      “看着不谙世事的,其实阴晴不定,手段也狠辣着呢!不是什么好人!”

      时月的心沉了沉“三小姐何出此言?”

      祁蓉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急忙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我可不是瞎说!好多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我还小呢,但记得可清楚了!”

      “就在她那个偏院里,有个小厮,也不知道怎么惹着她了。那天可吓死我了!我刚好路过,就看见她坐在轮椅上,脸冷得跟冰坨子似的,就吩咐她身边那个看着就很凶的心腹把小厮的腿当众打折了!”

      祁蓉说到这里,小脸微微发白,似乎又想起了那可怕的一幕,下意识地抱了抱自己的胳膊。

      “你是没看见啊,那棍子打下去的声音……咔嚓,可响了!那小厮叫得那个惨啊……血糊糊的,腿就那么……那么折了!然后就被像破麻袋一样拖出去丢掉了!从那以后,府里就再也没人敢轻易靠近她那偏院了,连我……我都不敢再去招惹她。”

      祁蓉心有余悸地补充道:“真的,你别不信!她就是个凉薄又心狠的人!你给她看病就看病,可别靠太近,小心哪天不知道怎么得罪她了,也落得那个下场!”

      时月静静地听着,脸色有些微微发白,心湖也掀起了波澜。

      时月清楚在这高门大院里人命如草芥,况且祁夙被遗契深绑,陷入争产风波,府里盼着她死的人不尽其数,但此刻,时月竟下意识地有些害怕手段这样狠辣的祁夙。

      许是因为,这样的祁夙跟昨晚与她交颈而眠的人反差太大……

      她相信祁夙不是良善可欺之辈,能在祁府这样的龙潭虎穴中保全自己,必然有雷霆手段。但……祁夙这般处置那个小厮,恐怕是为了震慑四方,又或是因为其他缘故……反正,时月偏心地不想相信祁蓉的片面之词。

      祁蓉见时月沉默不语,以为她被吓住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下知道怕了吧?所以啊,听我的没错!离她远点!”

      时月收回望向莲塘的目光,看向身边这个带着稚气却口吐恶言的少女,心中五味杂陈。时月最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三小姐若没别的事,我便先告退了。”

      这一次,祁蓉没有阻拦。

      祁蓉看着青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撇了撇嘴,觉得这新来的大夫真是无趣得很,胆子也小,被吓唬两句就不吭声了。她百无聊赖地揪了片亭边的草叶,又觉得索然无味,蹦跳着去找自己的丫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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