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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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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镜山此刻还对这事儿一无所知,他压根就没想到徐傅容老师是真心觉得他表演很有天赋,还把他的资料推荐给了自己做制片的侄子徐奉,也没有想到打着他主意的人就在隔壁剧组,那导演早上还和他的男主角有过亲切的会面。
待方镜山忙忙碌碌一整天,拍完“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这一首古诗相关的夜戏,收工回到民宿的时候已是晚上将近十点。
歇了一口气后,方镜山问周柏,“白白,女主住哪间啊,我去给她说说戏。”
“何霁吗?”周柏一愣,“……她没跟我联系啊?”
方镜山那点疲惫带来的困意飞速消散,瞬间清醒,“……没和你联系?!”
他急忙翻看自己的手机,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收件箱里有一条未读短信;
【方导对不起对不起,我这里出了点状况,今天到不了了,我明天一定到!!】
周柏一看也懵了,俩人根本顾不上生气,赶紧把电话拨回去。
“方导,方导!”何霁接起电话就忙不迭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是意外!我前两天和您请了假,回老家来探望病重的长辈,今天本来是赶去火车站的,也是赶上寸劲儿了,心急,骑车的时候出了个小车祸,撞到了人。”
“车祸?!”俩孩子惊呆了。
“对方倒是也没受什么伤,”何霁苦笑,“就是实在难缠,非要我陪他到医院,全身上下都检查一遍……”
“……”
方镜山和周柏相视无语,这都什么事儿啊!
“你人没事吧?”方镜山问。要是何霁受了伤不方便拍戏,虽然事出有因那他也不可避免要换人的。
何霁也是满腹吐槽,“对方倒是屁事没有,反倒是我被他推来推去还把脚踝给扭到了,现在还肿着呢。”
“不过您放心,我已经涂过药油了,不会影响戏份的,我明天肯定能到剧组!”
略微感觉有点不靠谱,但明天早上还得接着拍,就算要换人一夜之间方镜山也找不到人替换,事已至此也就只能这样。于是只好和周柏紧急把明天要拍的戏份调整了一下,还是照旧只拍陆游爱国诗的部分,把需要唐婉的情感诗部分挪后。
干完活忧心忡忡回到自己的房间,容常缩着长手长脚坐在桌前研究剧本,手边扔着一本复习资料和一张已经写完的卷子。
方镜山苦中作乐,心想:还是我的宝贝疙瘩比较靠谱!
他真的是一个很不会掩饰情绪的人,心里想什么全都摆在脸上,容常抬头看他一眼,那端庄俊秀的五官,也不知怎么拧巴地,现在就是明明晃晃地透着四个大字:愁眉苦脸!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自己都没发现的,隐秘的宠溺在里面,像是在哄小孩儿一样,轻声轻气地,全然不似他平日里的冷淡。
方镜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
“女主那边出了点事儿,今天到不了,得明天才能到了。”方镜山搬了张椅子做到容常身侧,拿过他放桌上的剧本,“我和白白商量了一下,把21、22和24、26这四场提到明天拍。得辛苦你今天晚上再看一下。”
“好,没问题,我再看一看。”容常问,“女主那边出什么事儿了?”
“她那边出了车祸。”方镜山想起来都还是觉得实在有点衰,“人没怎么受伤,就是陪着对方去医院做了个大检查,耽误了车票时间。”
“也还好人没什么事,明天来了还是能接着拍的。”不然要是临时换人真的能愁死他,方镜山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没有别的亲戚朋友吗?陪着做检查也不一定要她本人在。
容常眉头轻皱,直觉不太对劲,但看着方镜山疲惫的脸,他还是把疑惑咽了回去。
但愿对方如所承诺的那样,明天能如期抵达顺利拍摄。
*
“这小方导演倒是挺好说话。”
何霁轻笑一声,把手机往床上一甩,仰躺在被面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与电话中的说辞不一样的是,她现在并没有在老家,而是已经在南方影视城这边的一间宾馆里了。
她的脚踝上包着厚厚的纱布,脚的确受伤了,只是并不严重,只是磕乌青了而已。她出身普通家庭,自小皮实,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她是临到医院,医生都检查完她这脚踝说只是磕碰而已,她才傻愣愣盯着自己脚上这伤,突然喊起疼来,缠着医生涂了药酒,包了厚厚的一层纱布。
回老家探望病重的长辈是真的,路上骑车的时候撞着人也是真的,火车票也确实耽误了……但她临时找到了一个开货车的堂哥,把她从他们那儿只有一个火车站的偏远小县城给送出来了。
一路倒车补票换车折腾了整整一天,才在不久前抵达南方影视城。
而她之所以把这一点隐瞒下来……是因为,她可能有更好的选择了。
她在南方影视城摸爬滚打两年,爹妈给的脸还不错,她心眼灵活也能吃苦,一直觉得自己是能出头的,只是缺少机会。在这之前,她确实是很珍惜唐婉这一个角色,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能在国台露脸的啊,学生的拍摄团队也干净,从上到下都清清爽爽的,没什么污糟事儿。
可这时候,她之前巴结都巴结不上的一个大剧组的副导联系到她,询问她是否愿意出演一个只有八集戏份的配角。
何霁险些没被这天降大饼砸晕!
有名有姓上星剧的配角!别说十集戏份了,一集戏份她都演!
她特地打听了,说是最近圈内一个挺大的经纪公司财务爆雷,税务局和公安局入驻大楼,公司所有艺人全都被喊回去调查了,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不一定。
也因为这个,好几个剧组都有角色空出来,还都是好角色。
所以这事儿十有八.九是靠谱的。
她打听清楚的那一刻,心里就一个想法:机会来了!
正想着,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何霁一把抓过手机,来电显示赫然便是:
《珠玉调》副导演
“何霁是吧。”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开门见山,“明天能过来吗?能就过来让导演看一眼,没问题这两天就进组开拍。”
何霁很干脆,“没问题,明天我一早就过去。”
她直接就应承了明早。
……
第二天一早,何霁起了个大早,裹上羽绒服就直奔《珠玉调》剧组场地。
《珠玉调》剧组倒是开工了,只是因为拍摄人员不全,很多戏份都在调整,能拍的内容有限。南方的冬日气候寒凉,几日没有早起,剧组的工作人员身上还有点懒散,导演是急匆匆走进剧组的,一个眼色,身边的副导演就厉声疾喝:“都打起精神来!道具摄影准备好!马上拍女主单人的戏份!”
看到何霁这么个大活人站在那儿,导演问了一句,“这小姑娘谁?”
副导演仔细一看,耳语,“江素清这个角色的替补演员,让今天过来面试的。”
导演点头:“不错,来得挺早。”
何霁有一瞬间的开心,又过了十分钟,副导演才出来把她领到一边的休息室,“你先等着,待会儿喊你。”
何霁就这样在休息室门口看着整个剧组动工运作起来,道具摄影灯光录音全都就位,女主角穿着华服上场,导演坐在监视器后指挥调度,所有的一切都井然有序。
大剧组和小剧组是真的不一样,没有亲身体会过的人是感受不到的。
这来往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的素质,导演喊“开始”之后,所有幕后工作人员为这一幕场景所作的努力都投射到了女主角身上,此刻,女主角的演员就是目光汇聚的焦点,她在镜头前熠熠生辉。
何霁看着,内心的野望破土滋长。
“何霁!何霁过来!”拍摄中途休息,各小组上场布置场景铺设轨道,何霁被副导演喊走,领到了另一个休息室去。
走进去,导演正坐在里面,“江素清这个角色是吧。”
导演抽出一张飞页,“试一段戏吧,演演看。”
《珠玉调》是一部女人戏,江素清这个角色是女主角的庶姐,性格温柔懦弱,嫁到夫家受尽磋磨,最后奋起反抗而亡,她的一生就是个悲剧,可以说是用命给同是庶女的女主角敲响了警钟:身在侯门公府,只会顺服,不会谋算,她就是下场!
何霁要饰演的是饰演的是江素清最后的爆发,对这一场试戏何霁可以说是拿出了自己活了二十几年在演戏上的毕生所学。
江素清在极度恐惧之际抡起博古架上的花瓶,砸在了丈夫头上,又因为杀夫的罪名选择自尽得个痛快,在濒死之际对赶过来的妹妹说,“我这一生就是个笑话,所有人都告诉我女子要顺服,我顺了,服了,结果呢……沦为利益输送的棋子,沦为……刀版上的鱼肉!”
……
何霁尽全力去诠释江素清这个角色在生命最后所表现出来的恐惧、愤慨与悔恨。最后试戏结束,导演也没有说什么,只点了头,“不错。”
副导演意会,挥手,“你回去等消息吧。”
何霁忐忑离开,转身之际又听见那个导演问:“你这脚怎么回事?”
想来是刚刚表演的时候,包了纱布的脚踝露到了裙子外面,何霁想起之前这导演夸她来得挺早,转过头对着导演露出一个很爽朗的笑:“之前不小心扭到了,您放心不会影响拍戏的,需要的话我直接上没问题。”说着她还原地跳了两下。
离开的时候,有另一个人和她擦肩而过,那人相貌秀丽,年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而身后的房间依约也传来了“江素清”这一个角色名。
何霁攥紧了手指,心中不安。
回宾馆躺了一个下午,一个下午都没有消息传来。
她思索再三,提起行李去了方镜山给的民宿地址。
……
民宿的大厅里。
何霁坐在待客的小沙发上看剧本,但心不在焉地,本子都没翻过去几页,一眼就能看出来心思不定。
天色渐黑,方镜山剧组收工回来,在走进民宿,看到大厅里的女主演时,方镜山内心不得不说是松了一口气的。
“在看剧本吗?看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拿不准的?”方镜山此刻也顾不得寒暄了,问得很直白。
“没什么问题,能演!”何霁回答地很斩钉截铁,她站起来的时候却踉跄了一下,仿佛有一脚不好受力一般单腿蹦了几下才稳住。
方镜山简直跟着她单腿蹦的那几下一起心惊肉跳了好几秒,看着她脚踝处那一层厚厚的纱布头痛,“你的脚怎么样了……真的可以吗?”
“没关系,我忍一忍就行了。”何霁摇头,“涂过药水,今天好很多了,剧组已经为我拖了一天,不好再拖下去了。”
方镜山死皱着眉头,虽然何霁是自愿带伤出演,但他内心仍觉得不太妥当。
一旁周柏和方镜山做了两年室友,很了解方镜山的想法,提议道,“再往后调一天倒是还能调,但是之后就必须马上开始拍唐婉的戏份了,陆游单人戏份拍的差不多了。”
何霁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被捏住的衣角表露了她现在内心的紧张,透露出一丝她此行的真实目的:
她还想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