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出的影帝对我下手了》锦鱼满塘

8、第8章

　　元旦前一天，容常抵达南方影视城。

　　他是下课后直接从学校赶来的，因此到达的时候天色已晚。考虑到他还是正经的高三学生，方镜山把拍摄时间定在了元旦前后，尽量减少他从学校请假的时间……当然，他们半个制作组也都还在校，也是需要请假的。

　　在此之前，容常不出所料通过了华戏的初试、复试和三试，并且以绝对的高分名列面试第一，只等文化课过线，就能收到华戏的录取通知书了。

　　而容常的文化课成绩，历来是不错的——他以前底子打得好，没有明确要走演员这条路之前，在正常的学习考试中下了很大的苦功夫，而在决定艺考之后，虽然相关的培训占据了他一部分时间，成绩有所下降，但大体还是稳住了一个上游的水平。不说过艺术线，过重点线也是很稳当的。

　　住处是影视城附近一家很普通的民宿，是当地人的自建房改造的，不奢华，但干净清爽。除了方镜山他们一行七八个人，还长住着另一批约摸是群演的人。

　　容常走进民宿的时候，方镜山穿着双拖鞋噔噔跑下来接他，另一批住户正在大厅隔出来的餐厅里头吃饭，言谈间互相交换信息，全是影视城里这些剧组的大大小小的八卦。
　　听了一耳朵，不是谁谁耍大牌看不起人，就是哪个剧组的道具和化妆睡一起去了。

　　突然他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珠玉调》这是要开天窗啊，笑死我了！”
　　“可不是，经纬的艺人全被带走调查了，主演缺了一半，停工整两天了，根本没法往下拍。”

　　“真的哭都没地儿哭去，开机上香的时候，剧务怕不是给导演买了假香……”
　　“经纬刚进圈儿的时候多少财大气粗，到处撒钱跟家里印钞似的，好家伙这钱的来路果然不对，可不得爆一个大雷！”
　　“……”

　　方镜山充耳不闻，他满心都是自己要拍的片子和片子的主演，容常现在就是他的宝贝疙瘩，宝贝疙瘩出现了，旁的人和话压根过都不过耳朵，直接就自动屏蔽掉了。反而是容常听进去一点，把《珠玉调》这个剧组记在了心里。

　　“累不累？晚饭让老板娘热着了，待会儿就送上来。”
　　方镜山接过他的行李箱，人直接往上一坐，蹬着腿往前滑，“条件有限，定的都是双人标间，你和我一个房间可以的伐？”

　　“没问题。”容常点头。
　　滑到楼梯口，方镜山站起来两只手提着他的箱子往楼梯上拎，这箱子还有点重……他边使劲儿边说，“待会儿你吃个饭洗个澡，然后咱们读一读剧本，我给你讲一讲戏？”

　　“行。”容常没二话，然后方镜山就看见一只指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那双手手掌宽大，抓住行李箱的把手，手背上青筋一起，就从他手底下把箱子拎过去了。
　　“我来吧，箱子里装了复习资料，有点重。”容常神色还是淡淡的，好像不是在拎一个几十斤重的行李箱，只是拎了个小包一样，脊背挺得笔直，身躯弯都没弯一下。

　　……这么轻松？
　　方镜山脑门上冒出个大问号，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弱鸡。

　　待到容常吃过晚饭，洗漱完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方镜山已经盘着腿坐在床上了。室内的空调机呼呼地吹着热风，可南方的空调和北方的暖气还是没法比的，方镜山就套了件珊瑚绒的熊猫睡衣，黑与白衬得他整个人愈发容色分明。

　　“你好啦！”他从剧本中抬起头。
　　“唐婉的演员要后天才能到，明天先拍你的戏份。咱们这个剧本剧情不是连续的，主要是根据陆游的诗词和他写出诗词的一些场景来的,明天拍15-19场，你先看一看。”

　　“好。”
　　屋内灯光是暖黄色调的，灯下美人笑语盈盈，容常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垂下眼睫，内心对自己嗤笑一声。

　　在之后的交流中，他的眼神都着落在剧本上，极为克制地目不斜视。

　　讲完戏后，容常去了趟卫生间，再回来的时候就见方镜山抱着个笔记本的电脑，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好了！”容常的床上一沉，多出来一个方小导演，方镜山把笔记本电脑递给他，“归你了！明早化妆的时候就开始看视频，酝酿情绪啊！陆游爱国诗这部分，别的问题不大，情绪到位就行。”

　　“视频？”
　　“差不多就是一些晚清民国官员腐败、国土沦陷、丧权辱国之类的视频，再加上抗战的一些斗争史、收复失地的艰难过程……”
　　“……”容常嘴角一抽。

　　“好好看啊！”方镜山拍他肩膀，一本正经，“你高考说不定也用得上呢！”
　　找这些视频可费了他不少功夫呢！爱国嘛，当然看近代史啊，酝酿情绪没说的，他自己都看一次哭一次呢。

　　容常把笔记本电脑接过去，他这一伸手，方镜山就注意到他的小臂了，线条很流畅，肌肉紧密，有一种精健的美感。
　　方镜山暗中捏了捏自己软趴趴的胳膊肉，觉得自己是有那么点弱鸡。

　　但他转眼就不把这事儿放心上了，从自己床尾愉快地打滚滚到了床头。

　　“这么开心？”容常听到动静问。
　　“当然啊！”方镜山窜进被子里躺好，掖好被角，反问道，“你不开心吗？”

　　开心吗？
　　好像……也是有点开心的。

　　容常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久违地，对第二天的世界产生了一丝期待。

　　方镜山满足地闭上眼睛入睡。
　　太棒啦！明天又可以拍新的片子啦！！

　　*

　　陆游的爱国诗多数是写于他的壮年和晚年，次日一大早，容常早早地就被拉起来做造型，被按在椅子上粘假发贴胡须，化妆师在他脸上画老年特效妆。
　　容常深吸一口气，打开笔记本，点开方镜山给他下的华国近代史视频，公放起来。

　　羞耻归羞耻，但看还是要看的，还得逼着自己投入地去看。容常心里很是拎得清。

　　方镜山路过化妆间，看见容常很自觉地在看他给下的视频，神情虽然绷着，但眼里不是没有动容的，这就是看进去了，没有做表面功夫。
　　方导很满意，点点头巡视下一个地方去了。

　　方镜山离开后，房间里又进来一个老头，老头略有点胖，一看吃得就不错，背着手在小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在容常座位后面探头探脑。

　　他憋不住了，试图搭话，“……这小伙子不错的嘛，现在年轻人对革命先辈还有这种热情的很少了！”
　　化妆师倪珊珊直接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导演让他看的……大爷您哪儿的啊，怎么跑我们这儿来了？”

　　老头笑眯眯的，“我隔壁组的。”

　　“哦哦。”倪珊珊也是知道的，因为贫穷，方镜山包不下一整个场景，是和隔壁一个纪录片剧组两家合用现在的建筑的，完全隔绝外人进入的全封闭式剧组是不用想了，勉强能够做到半封闭。

　　“我看你们都是年轻人啊？”老头继续搭话。
　　“您看着也挺年轻的呀！”倪珊珊一边和他搭话一边手上不停，“我们还没毕业呢，这是在拍……”

　　容常沉声打断她，“我们在拍学校的作业。”
　　“对，学校作业。”倪珊珊也意识到自己似乎太实诚了什么东西都往外说，汗颜开始找补，“我们这是学校布置的期末作业。”

　　老头倒也不在意，出门在外混有点戒心应该的，见容常收回注意力继续看视频，内心感叹这小年轻定力倒是不错。

　　“可我看你给他做的这造型……你们这是古装剧吧？”老头终于问到了自己心中的疑惑，“你们古装剧，导演让他看近代史的视频是为啥？”
　　倪珊珊学乖了，闭紧了嘴惜字如金，“演员情绪代入。”

　　就这六个字，老头眼神一亮，“导演也是学生？你们哪个学校的？华戏还是中艺？还是南影？”
　　有两把刷子啊！

　　这老头问的太熟门熟路，看起来像是圈内人的样子，好像也没啥子恶意，倪珊珊也拿不准该不该说。
　　正好这时候有人来喊了，“化妆好了吗？演员可以过去走戏了。”

　　倪珊珊松了口气，赶紧推着容常往外走，老头也走到门口，他的助理从廊桥那边看见他赶紧跑过来，“林导您怎么跑隔壁组来了，徐制片找您商量事儿呢。”
　　一代大导林学智笑呵呵，“那走吧。”

　　……
　　隔壁纪录片剧组，林学智推开休息室的门，“徐二？”
　　徐奉激动迎上前，“林叔您可算回来了，我给您看个视频！”

　　徐奉是剧组的制片，除了现在这部纪录片《天子守国门》，他还有一部新剧《醉太平》在筹备中，林学智是他特意邀请的导演，甚至这部纪录片，就是给导演主要工作团队来进行磨合用的。《醉太平》他从剧本阶段开始筹备，已经整整四年，耗费无数心血，如今终于进入选角阶段。

　　“我姑给我推荐了个人选，她觉得能演小郡王，带了两段视频。”徐奉把笔记本转过来点开视频，“这段是她们学校前段时间艺考，录下来的一个面试片段。”
　　徐奉按下播放键，软件里就传出“容小子啊，你媳妇儿来找你来了——”的声音。

　　“你姑？徐傅容啊？”林学智撇撇嘴，再看屏幕，镜头里赫然就是他刚刚串过门那地儿，那小年轻的脸……巧了不是么。

　　林学智一指容常，问：“推荐的他？这个考生？”
　　“不是，另一个，是被喊去助考的学生。”

　　嗯？
　　林学智来兴趣了，定睛看完一整个视频，沉吟道，“演技不错，形象很出众，可以喊过来看看。”
　　小郡王这个角色虽然不是主角，但也非常关键，是全文的一条暗线。林学智坚持要见过面之后再下决定。

　　徐奉嘿嘿一笑，又点开另一段视频，那是一段学校汇报表演的彩排视频，方镜山带着同学们彩排了一个节目，少年安排调度，意气飞扬。

　　林学智赞赏点头，“有点小郡王的意思了，他人在哪儿？我见见。不过他这个好像不是……”
　　学表演的吧？

　　“没错，就是人是导演班的，我姑说还挺不好拐。”
　　徐奉叹了口气，“听说最近跑南方影视城这边来拍一个国台的外包片了，还把那个面试的考生一起拐过来了，那考生素质也不错，我打听一下在哪儿，咱俩找机会去见见。”

　　林学智一愣，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