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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不久,边塞那里就传来消息,倾尘公主的和亲车队在路过沙漠时迷失方向,公主不知所踪。这件事没有弄出多大动静,皇帝也不甚在意,甚至过了和亲的日期,贺兰那边也无人来询。消息传到夜沉歌那里时,已经是许多天后了。

      他不惜惊扰圣驾,连夜拜见了皇帝,请求派兵去搜寻。可是只得来皇帝的一番敲打。“她的生死,与你无关,你还是好好想想和司空婧的婚事!”

      夜沉歌没再强求,跪安出来。外头下起小雨,檐头的灯笼被风吹雨打地晃来晃去。他立在屋檐下,看凄雨冷辉。他想起她是不是也看过这样苍凉悲戚的场景,是不是一个人走入比这更大的雨幕。

      她现在会在哪里?是风餐露宿,朝不保夕,还是已经埋葬于黄沙之下,红颜成枯骨。

      和亲的车队,其实并不是驶向贺兰,而是早就计划好地,走向死亡。他早该料到的,这只是独孤家族覆灭的开始,他还愚蠢地去求父皇。双手紧握成拳,冰冷的雨水击打在他脸上,隐隐带着刺痛。

      身边的侍从给他撑起伞,他交代给一手栽培的影卫队两个字:“救她。”

      把她带回来,带回他身边,他后悔了,他再也不会推开她了。

      接连几天都没有独孤墨灵的音讯。他水米不进,心急如焚。终于有一天,影卫带回了她身边的婢女舞波。舞波还是旧时模样,只是风尘仆仆,憔悴瘦弱。

      他看着她,问:“她呢。”舞波红着眼眶,抽噎道:“小姐……小姐想要逃婚,就在沙漠里逃离的送嫁队伍,可是……”
      “说。”
      “可是碰到了马贼,小姐……让我回来,她留在了那里。”

      夜沉歌抬眼,阴鸷地看着她:“然后呢?你自己回来了?”舞波瑟缩了一下,抬头直视着夜沉歌说:“小姐说,与其远嫁蛮夷,不如自尽来得干净。她让奴婢回来,为的是给太子殿下带一句话。”

      舞波颤抖着,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尖利起来。“什么。”夜沉歌怔怔问。

      “她说,太子殿下说她会嫁得很好,她就会好好地嫁过去,可是,她实在做不到。她还说,如果太子殿下很担心她的安危,便让奴婢传话,若是连太子殿下也毫不挂怀,她一个人静悄悄地不知死在何处,也都无所谓。”

      舞波看着面色惨然的夜沉歌,露出了快意的笑容,嘲讽道:“殿下似乎很伤心啊,可是为什么呢?殿下心心念念的不是司空小姐吗?为什么这么在乎我家小姐呢?!”

      “她是这么说的吗……”夜沉歌苦笑,他捂住脸颊,泪水顺着手腕淌下。聪明了十几年的独孤墨灵,做不到?不会回来么!蠢女人……

      舞波抬头俯视着他,灯火映照着的侧脸尽是冷酷的神情。“小姐说,太子殿下伤心一下就好,她已经很满足了。她祝太子殿下和司空小姐,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滚!”夜沉歌暴躁地拿起身边的砚台重重地摔了下去,刺耳的碎裂声划在他的心上,他疯狂地将桌上所有东西扫到地上。

      恨不能让天地与她同葬!可他最恨的还是自己,早知今日,当初何苦屡屡伤她。

      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独孤墨灵,原来你这么狠心……

      是在报复我吗?

      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活转来?

      晚间宫人送膳进殿,看见内殿灯火晦暗,满地狼藉。而尊贵的太子殿下蜷缩在阴影角落里,头倚着墙壁,面无表情,眼若死水。

      宫人吓了一跳,连忙要去喊来太医,却被夜沉歌粗暴地赶了出来。

      舞波听闻,便去见他。夜沉歌并未赶她,舞波便躬身给他说着独孤墨灵生前的事。

      说及笄那日晚上,独孤墨灵伤心得哭了一夜,说独孤墨灵爱吃的东西,爱穿的衣服,爱梳的发式……其实独孤墨灵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一切都是平平淡淡、冷冷清清。而她唯一挚爱,唯一想要得到的,却始终得不到。

      后来,星河低垂,夜语阑珊。夜沉歌说:“我想见她。”

      舞波没有什么波动,依旧低眉敛目说:“可是她已经死了,你要到哪里去见她?”
      夜沉歌抬头看着舞波,眼中浮现难以言表的痛楚。他又转头看向地上没有清扫的瓷器碎片,便扑过去。

      舞波惊了一跳,连忙过去拦住他。可她哪里争得过夜沉歌,还被他眼中视死如归的那种死气吓着了。眼见瓷片在那双如玉的手指上划出血痕,她只好大声尖叫:“你有什么脸面去见她?!是你害死她的!她已经死了,你还想怎么样?!你娶你的太子妃,何必管她!”

      夜沉歌顿住,跪倒在地上,喃喃道:“我无颜去见她,确实……”舞波抽噎着站起身看着他,说:“你想死了一了百了,哪有那么容易?小姐说了,要你好好活着。”

      “活着……就是最好的惩罚。”

      好好活着…她走了,活着已经很艰难了,如何能好?太子的生活依旧忙碌,他就像台上的木偶人,早失了三魂七魄,任由那些人提着。

      婚礼前夕——夜沉歌永远记得那天晚上。天气很好,月华似练,空气清润,与他死寂的心境截然相反。

      东宫后面种着一片小竹林,原本是片光秃秃的土地。那个时候,他问独孤墨灵种些什么好,独孤墨灵嫌花太俗气,草又无趣,便种了这片紫竹。微风拂过,簌簌有声,如暗夜低歌。竹身挺拔,常怀清香。种在他的寝殿,实在再合适不过。

      明眸笑语,历历在目,他不觉弯起嘴角。清风徐徐,倏然将他推回现实,但见冷月如刀刻在心上,成了一道毒堑,云雾如障将他重重困住。

      他静立良久,忽然听见有人低语,是舞波和他的近身侍卫白巽。

      “没错,小姐是还活着,还请你务必不能告诉太子殿下。”“自从听到倾尘公主的死讯,殿下有多伤心你我有目共睹,又何必再欺瞒他?”

      舞波顿了顿,又道:“总会过去的,告诉了他,他又能怎么样呢?不过徒增无奈——若要我家小姐做侧妃,那是万万不能的!”白巽一时无言以对,两人沉默。

      秋末的夜,微风带着寒意,只听得几声断续的虫鸣。夜沉歌没有惊喜是不可能,却还是心平气静。舞波和白巽从竹林中出来便看见他站在这,都惊了一跳。

      “她在哪?”舞波很快镇定下来,摇头:“如您所闻,我不会说的。”
      “你不说,难道我不会自己查吗?只要她还活着,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舞波抬头看着他,说:“找到之后,您又要怎么样呢?把她带进宫,和太子妃共侍一夫?或者在宫外置一处宅子,金屋藏娇?您觉得可能吗?”

      舞波不愧是她贴身的婢女,平日温婉缄默,言语激动处却有几分咄咄逼人。云雾移开,月光朗照,他的心底也一片空明起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娶司空婧,你才肯告诉我?”舞波顿了顿,点头。夜沉歌忽然仰头大笑几下,几乎疯癫。舞波蹙起眉,和白巽对视了一眼,都怕这乍喜乍悲把夜沉歌给弄疯了。

      夜沉歌笑完,对她说:“独孤墨灵疯了……”他又低头自语:“我也疯了。”说罢转身便走了。

      第二天,婚礼如期举行。
      夜沉歌在侍从的服侍下穿戴好礼服,他环视左右,发现不见了白巽。

      “白巽呢?”身旁一个随从躬身回答:“白大人今早上领了一千影卫出去了。”夜沉歌侧头,问道:“做什么?”“白大人没说,只说跟殿下借一下人手。”

      夜沉歌沉吟了一会,吩咐道:“把白巽和舞波找回来。”那人领命出去,夜沉歌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不禁笑了笑。

      白巽没找着,只有舞波前来。“独孤墨灵出了什么事吗?”他看了看穿衣镜里低着头跪在他身后的舞波,在她回答之前,又说道:“说真话,我不想再听独孤墨灵给你编的台词。”

      那个女人,坏透了。

      “回太子殿下,今天早上我去找小姐,发现小姐不见了,只找到了带有将军府标记的一把剑穗。舞波以为,是老将军得知了小姐回来的消息,所以抓走了她,才请白大人去找。”

      “我说,说实话。”
      “这就是实话。”
      “不可能。”

      他断然否决,却在舞波这样有底气的坚守下有些退却了。
      也不是不可能……难道这次是真的?

      “……殿下信不信都无所谓,反正本来就没打算告诉殿下。小姐本来就是死里逃生,若是找不到了,舞波随她去就是了,殿下只管迎娶太子妃吧。”舞波说着抹起眼泪来。

      夜沉歌转身看了看她,平生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犹疑不定。

      “我不会娶司空婧,我有我的打算,你不必再骗我。”他再做一次抵抗,一边观察舞波的神情,盼望着舞波能向他坦白一切。

      舞波咬牙怒道:“和太子殿下您立不立妃又有什么干系!我家小姐确确实实是被司空将军府掳走了,你不信就罢了,骗你干嘛,好玩吗?!”

      “……你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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