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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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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墨灵笑着看他一眼,嘲道:“你以为我要你说什么?我要你说……我嫁的很好。”
我要你说,我嫁的很好。
夜沉歌说:“你嫁的好不好,与我何关?”她走到夜沉歌身前,几乎贴着他。“你说是不说。”幽深的美眸盯着他的眼睛,带着诱惑一样。他移开目光,缓缓开口:“你会,嫁的很好。”
独孤墨灵笑了笑,她吻了吻夜沉歌的唇,又说:“还有一件事,随你答不答应,我出嫁那天,你来送我,送我出城。”她转身便走了,也不解他的穴道。
夜沉歌背在后面的手握成拳,又倏地松开。
公主和亲、太子立妃的时间相近,可谓双喜临门。一切都很仓促,皇宫和安国府中上上下下的人都在忙碌着。独孤墨灵平日虽然跟着母亲学会管家理帐,如今远嫁外族,自然要去学着贺兰的礼仪,万不能失了楚国的威严。
各种事项一日日繁重起来,独孤墨灵倒像个没事人一样,别人让她做什么,她做便是。她本就不苟言笑,如今更是个死气沉沉的木头人了。
不过贺兰的史书记载她倒是读的很认真,日日卷不释手。
启程前几天,陈婉特地带着她上了龙泉寺去求一道平安符。
佛门重地,虽然香客络绎,也让人宁神静气。庙前有一棵梅树,如今还远未到它开花的时节,瘦骨嶙峋,光秃秃的倚在墙角。
莲花中通外直,不蔓不枝,便被文人墨客引做了正直不阿的自喻。而到了梅花这里,却往往偏爱病梅,以曲斜零落为美。到了红梅艳时,霜枝披雪,再说它如何孤傲。梅性本如此,偏偏世人牵强附会。而梅花尽落时,大抵是无人在意的。
小的时候对鬼神总是心存敬畏的,后来才知道,唯有权力至高无上、凌驾一切,鬼神之说也不过是为达目的的一种手段而已。更何况这诸天神佛,满路神通本就不大灵验。要么是耳朵聋了,要么便是和她作对,她每次的香火钱不曾少,许的愿从不曾实现过。
曾经也许过那个不不切实际的愿望,但盼美梦成真。然而希望越来越渺茫,她自认一向通情达理,温柔体贴,也不去为难菩萨。便只要一生安宁顺遂,无喜也无忧,却没想到连这样一个愿望也不肯实现。
话虽如此,可都已经到了这满室的宏伟金身、庄严宝相面前,磕下的头到底也有几分诚心。只这一次,她不会再许那些个无聊的愿望了。
母亲在求签,她便走到外面来透透气。外间靠墙的地方养着一缸等待放生的鲤鱼,大多红色和金色,倒是很好看。
缸子很大,大约刚换了水,还很清澈。鱼群都挤在一起,唯有一条鱼独自静在一隅。可能太无聊了,独孤墨灵看着那条鱼也觉得很有趣。
又有一条金鲤有了过来,碰了碰那条红色的小鱼。红鲤动了一下,懒懒移开了一点,像是给金鲤腾地方。独孤墨灵看得越发起劲,身子斜倚着鱼缸,嘴角也带着笑。刚才还以为这条红鲤是孤芳自赏,现在再看,它大约是懒得过去和其他鱼一起玩吧。
金鲤好动,扰得红鲤不能安歇。红鲤用尾巴甩它一下,它大概还以为是在和它玩,于是鱼头又冲着红鲤亲近了几下。两条鱼团团转,独孤墨灵乐不可支。
安国府既是贵客,又是大客户,自有僧人上来招呼。独孤墨灵与僧人打个照面,又转身看鱼。“施主好像很喜欢这两条鱼儿。”独孤墨灵点点头,又道:“这两条鱼似乎感情很好的样子。”
僧人微微颔首:“其他的鱼是前几天才买回来的,只而这两条是很久之前就养在这的。都很有灵性,庙中上下都很喜欢,所以一直养在这缸中。”
独孤墨灵仔细看了看这两条鱼,又看看其他的鱼,疑惑道:“这两条鱼和其他的鱼并无差别,师傅们何以能认得?”
僧人微笑:“施主若是有心,也能认得。”独孤墨灵再向缸中看去,只这一转头的功夫,一缸鱼全都混在了一起,水也比先前浑浊了一些。她紧皱起眉,刚刚欢悦起来的眉眼有黯然了下去,悲从中来,渐渐红了眼眶。
她毫无顾忌地捋起衣袖,伸手进去搅了几下,把其他鱼赶走,将之前的两条鱼推到原来的地方。她收回手,拿出丝帕擦着手上的水珠,又看着鱼缸里那两条鱼,问僧人:“红鲤随波逐流,而金鲤总是跟着它,红鲤虽厌,却并不躲闪。两条鱼形影不离,即使混在鱼群里,水也不清澈,却和其他鱼格格不入。我可有认错?”
僧人微笑摇头:“施主与这两条鱼有缘,贫僧就自作主张,将这两条鱼送给施主。”独孤墨灵点头:“正合我意,谢过贵寺了。”
僧人又问:“施主可求过签了。”独孤墨灵摇头:“恐怕不需要。”“今日既结此缘,不妨求一签吧。”独孤墨灵左右无事可做,也便答应了。
随便摇了摇,掉出来一支。独孤墨灵看了看,还不错,上签,便交给那个和尚。
“施主求什么。”
“前程。”
这趟龙泉寺之行,独孤墨灵心满意足,还带回来了两条鱼,算是满载而归。独孤墨灵特意将鱼养在自己房里,亲自细心照料,好让它们两个永远不受外界叨扰。
没事的时候,她就趴在桌子上看鱼,又问舞波:“你说这两条鱼现在天天呆在一起,没有其他鱼来打扰,也不愁吃喝,感情还会不会像以前好?”
舞波是她的贴身婢女,只是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舞波习惯了小姐的异想天开,自己都要远嫁蛮夷了,还有心思管两条鱼的感情好不好。“奴婢听说鱼的脑子不好,记不住事,它们天天都会忘记对方,然后又好了,大概不会有不好的机会。”
独孤墨灵歪着头,看着鱼缸里的一红一金,喃喃自语:“若是不好了,也枉费我将你们带回来,不如杀了吃了。”
转眼启程的日子便到了。
那一日,独孤墨灵穿上鲜艳的嫁衣,丫鬟嬷嬷们环绕在她身侧,不停为她涂抹着。清冷的目光扫向镜中的自己,镜中的美人如寒玉雕成,也在冷冷的盯着她。
舞波在旁边含泪宽慰她:“小姐,今天是您大喜的日子,就不要再这样伤神了。”独孤墨灵置若罔闻,叹息一声,问道:“你说他会来送我吗。”
“这……”舞波自然拿捏不住,也不敢妄答。嘴舌又笨,说不出什么劝慰的话,只能垂泪。
“小姐今日真是倾国倾城。”众奴仆夸赞着,独孤墨灵依旧面若静水,平静无波。时辰到了,她坐上金辇到了中宫,向帝后和父母拜别,便进了红辇。一个人茫茫然,也不知道自己在做着什么,再回神的时候已出了皇城。
“小姐,圣上使太子殿下送至城外,太子殿下要回去了,您……不再看看吗?”舞波问。独孤墨灵掀开车帘回头看,透过重重红纱,隐约看见那人正背对着马车,似乎在听内侍的禀告,也多亏如此可以一直看着他。
这样真好。
马车到了城外行驶得越发快起来,很快那人便成了一个模糊的点,只见巍峨的城墙还如同往日俨然屹立。入秋以来,属今天的天气最好,天色轻浅通透,缓缓飞过一行秋雁,发出悠闲的鸣叫。
她再也望不见了。回身的瞬间,一滴清泪划过,很快融入脂粉。
……
那内侍始终低着头不敢妄动。太子殿下正站在他的面前,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这样站着,让他惊惶不安,他只得盯着蓝色的长袍。
忽的,一滴水落在了地上,洇湿了灰尘。他怔了怔,太子回身顿了顿,然后便上马骑回城了。湛蓝的天空一碧如洗,就像夜沉歌的袍子一样。
回到东宫,夜沉歌遣出了所有的人,关上内殿的门。谁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他只是一个人坐在书桌前,一室沉闷寂静,往日素喜的沉香只让他头昏脑涨。他坐得累了,就上床睡觉。可是睡不着,她的身影,始终在脑海中萦绕。
她将嫁给别人,他亦将迎娶新妇。这是早在他预计之中的,也是他们心照不宣的。
可终是……意难平。
他想起许多事,小时候的事。大多数时候都是三个人在一起,可是记忆里,都好似只有她一个人。尤其是经常,他会给她洗头发,就伏在他的膝上,乌黑柔软的长发垂下来。三千青丝放入水中,像灵动的水草一样纠缠在一起。洗好之后,他给她擦着头发,她慢慢起身,转头冲他微笑。
极近的距离,乌发未干,水珠一滴滴慢慢聚集、落下,打湿衣襟。猪苓中香料的味道和温热的水汽混合在一起,相似的幽深的墨眸中流转着一样的情谊。
只是从皇帝渐渐偏向司空将军开始起,一切都变了。
他是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太子,亦只能顺从。
他想他终能忘了独孤墨灵,随着时光,终有一天,他们都会忘了彼此。就这样罢,一切都很好。
那天之后,他依旧是风流潇洒的邬湘太子,依旧与司空婧浓情蜜意。太子立妃的事宜红红火火地准备着,整个金陵都处在喜庆之中。而那一天,同样被人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