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奸后》文非伊

5、第 5 章 一定让你吃

　　天色渐晚，仪仗都已备好。夜沉歌出宫登上金辇，看到白巽已经回来了，风尘仆仆，面如沉水。

　　他抬手，金辇便停下，又唤来白巽：“情况如何？”白巽只是拱手：“请太子殿下先去礼和殿完婚。”夜沉歌握紧扶手上的龙头：“说。”

　　白巽皱紧双眉，最终道：“去晚了一步，您知道，将军一向快刀斩乱麻，不留后患的。”

　　夜沉歌转头，冷冷盯着白巽。“你和舞波一起来骗我。”
　　白巽汗颜，说：“卑职跟随殿下这么多年，从未有过半句虚言。”

　　白巽证明似的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锦囊，上面绣着淡淡的金色花纹，像是独孤墨灵一直随身佩戴的。

　　夜沉歌顿了一会才接过来，很轻，似乎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然而从中倒出了几粒红豆，已经腐朽得厉害了。

　　他垂着眼眸，不说话了。
　　这几枚红豆，是许多年前，他送给独孤墨灵的。往事一一浮现，却成了不忍翻阅的绝笔。

　　“当真是司空将军的手笔？”他问。
　　白巽垂头，铿然回答：“是。”
　　“我知道了……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仪仗继续前进，夜沉歌始终低着头。直到到了礼和殿，看到满座的大臣，和早已候着的司空婧，他仍旧没有任何头绪。

　　他应该上前和司空婧一起行礼，可是却愣着迟迟不动。鲜红嫁衣的司空婧走过来，拉了拉他的衣袖。他仍旧不动。

　　不该是这样……独孤墨灵生死未卜，站在这的人本该是她，只能是她！

　　夜沉歌攥住她的手，狠狠道：“独孤墨灵呢？！”司空婧愕然，周围的人忽然就停止喧闹，看着夜沉歌。他的脸在摇晃的灯光中显得晦暗不明，只透着一股狠戾，完全不复平时和煦温雅的样子。

　　司空婧想挣开手，奈何夜沉歌的力气太大。“邬湘，你弄疼我了！”她哭起来。“不要跟我装傻，我要你说，独孤墨灵去哪了？”夜沉歌加重手上的力道，一字一句阴测测道。

　　“邬湘！”夜勋喝道。夜沉歌完全不理他，只是死死盯着司空婧。

　　“我怎么会知道！邬湘，我才是你的妻子。我，司空婧才是你的太子妃！今日是我们大婚的日子，你提起那个女人做什么！”她哽咽着高声道。夜沉歌喘息着，另一只手拿起一只茶碗，徒手捏碎。

　　众人未看清，只听见司空婧一阵惨叫。才发现她红色的嫁衣洇湿，像是美人泪化了胭脂，凄艳非常。“说。”夜沉歌冷道。

　　“我、不、知、道！啊！”又是一片碎瓷嵌入她的骨肉之中，都是穴位，让她痛不欲生。“你怎能这样对我……”“独孤墨灵在哪里？”他反反复复只有这一句话，仿佛疯了一样。

　　“她死了，她死了！”倏地，司空婧便没了声息。她缓缓倒在地上，血流下来蔓延成了一片。
　　夜沉歌回过身，对着夜勋道：“对不起，父皇。这次不行了，以后都不行了。”

　　他转身走向殿外，事发突然，门口的侍卫竟没阻拦。他脱下来鲜红的外袍和繁重的礼冠，风吹的衣袂飘摇，转眼便没了踪影。诸人这才纷纷议论起来，司空将军暴跳如雷，一边吼着要追夜沉歌，一边又叫侍从唤太医来。

　　他去了培养影卫的暗室，白巽和舞波已在那里候命。他对舞波道：“司空婧死了。”舞波：“……”

　　白巽震惊：“是您……？！”夜沉歌点头，又冷笑：“独孤墨灵想要的，我都做了，可以不要再骗我了吗？”舞波默默低下头。

　　白巽看她：“你，你真的在帮倾尘公主骗我们。”夜沉歌气得牙痒痒。
　　“我也不知道小姐在哪……”舞波说，夜沉歌死死瞪着她。

　　她急忙解释：“真的！小姐说……她要考验一下太子殿下能不能找到她，她说，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夜沉歌无语半晌，冷笑了一声：“呵呵。”这确实是独孤墨灵能想出来的事儿。
　　好吧，一切都解决了——准确地说是他放弃了，找她还不容易吗。

　　独孤墨灵不是那种会在某个有特殊意义的地方躲着，她绝对是走到哪算哪，狡兔三窟。她不认真躲，夜沉歌也就不认真找，只叫白巽带人秘密查找，自己先去了安国府。

　　独孤墨灵的闺房中，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就好像这里还有人住。柜子上放着一缸鱼缸，那两条小鱼不管外面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仍旧开开心心地吐泡泡。

　　夜沉歌指着鱼缸问：“这是什么。”“鱼啊。”舞波回答。“……”
　　舞波急忙解释：“这是小姐出嫁之前去龙泉寺看到的，这两条鱼感情可好了，小姐不忍心别的鱼来打扰它们，就带回来单独养着。”

　　夜沉歌沉默地盯着那两条鱼一会，说：“她很喜欢这两条鱼吗？”舞波点头，说起自家主子的时候面带笑意。“可喜欢了，时时刻刻都盯着看呢，有时候会笑，也有时候会皱眉。”

　　过了几日都没有独孤墨灵的消息，夜沉歌并不着急，独孤墨灵是一个让人省心的女人，她想出现了，自然就出现了。

　　司空婧死了，皇帝龙颜震怒，夜沉歌也无心去应对，至少在找到独孤墨灵之前，他不想再回皇宫。找不到夜沉歌，皇帝甚至颁旨废去他的太子之位，他也没有回去。

　　他胆子还很大，就歇在靠近皇宫的一家大客栈里。丢了太子的身份，反而活得更轻松愉快些。每天起来就是出去逛一逛，忽然发现了许多以前困在皇宫中看不见的有趣的东西，回到客栈，还能听一听群众对近来这些事的评价。

　　有一天早上，他照常上街闲逛，看见了独孤墨灵。她穿一袭青白袍子，站在包子铺旁边买包子。虽然离得远，她又侧着身子，穿着颜色也和以往大相径庭，但他一眼就看见她了。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各种摊铺的早点热气氤氲，那身青白有些模糊不真切。但他很平静，确信她不会消失。

　　独孤墨灵买好包子，转身朝他这走来，一步步走过蒸腾着的雾气，温柔的眉目渐渐清晰起来。她像个没事人似的递给夜沉歌两个包子。

　　夜沉歌：“……”他抽抽嘴角，心情复杂。独孤墨灵含笑看着他。他接过包子，冷哼一声：“终于舍得回来了。”虽然生气，但看到许久未见、朝思暮想的容颜，心情还是不由自主的轻松起来，语气也没有预料中的冷硬。

　　独孤墨灵点头：“我再不来，你就该走了。”

　　她说的不错。昨日宫里传出皇帝病重的消息，他势必要回去看望的。这一回去，又不知要生多少波折。

　　夜沉歌叹一口气，说：“我什么也没了，就指望你了。”独孤墨灵笑着点头：“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白白跟我的。”一定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夜沉歌：“……沙漠失踪，被马贼抓住都是骗我的？”独孤墨灵点头，又说：“被马贼抓住是真的。”他皱起眉，立即没了和她算账的心思，忙问：“那你怎么逃出来的。”

　　独孤墨灵垂下眼眸，说：“没什么，我自有我的办法。”夜沉歌总觉得她又在瞒着自己什么事情，只是眼下不宜细问，问她她也不会说。

　　“你还诈死骗我。”独孤墨灵淡淡说：“若你心里没我，我死了自然断绝所有人的遗患。若你心里有我，就当试试你会有什么反应——不过，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吧。”她巧笑着看着他。

　　夜沉歌垂下眼帘看着手里吃到一半的肉包子，说：“你不知道吗？”独孤墨灵认真的摇摇头：“我不知道。”
　　“……有你。”
　　独孤墨灵眉开眼笑，她又向他伸出手，手上躺着一个锦囊，他接过来边打开边忍不住笑：又给什么定情信物？

　　里面只有一张纸，他看了看，表情渐渐凝重，带着点惊讶。独孤墨灵笑着看着他，喝了口茶。
　　他哑然失笑，过了一会说：“我本来都打算好和你浪迹天涯了……没想到你这么有本事。”

　　“军权全部掌握在司空家，连皇帝也忌惮。如果不能依靠外族的兵力，光靠你那点影卫是绝对斗不过司空将军的。”

　　于是，借贺兰的全部兵力助太子邬湘清君侧，登上大宝。待大权稳定，自然少不了贺兰的好处。至于之后是否会实现诺言，就看双方实力如何了。

　　夜沉歌抬头看着独孤墨灵，独孤墨灵吐吐舌头说：“别这么感动地看着我，我也不是没有条件。”夜沉歌轻笑着移开目光，却还是忍不住想哭。

　　是的，想哭。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羞愧，他很想为她哭一哭，反正这一生的眼泪也都只因她而流了。“你那算不上什么条件。”他说。

　　他看着独孤墨灵：“我若为王，你必为后。我若为庶民，你也是我的妻子。”独孤墨灵顿了顿，又笑：“我又没说我想当皇后。”夜沉歌淡淡道：“你既是我妻子，有什么要求我自然会满足你。”

　　独孤墨灵竟然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