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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又是新的变故 第二天,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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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依然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翻了翻银行余额——数字不大,房租下个月就要交了,房东可不会因为她的失业而高抬贵手。在A市这个车水马龙的地方,没有一个人会去关注你是否有难言的遭遇,没人想跟钱过不去。这就是偌大的A市最冰冷的所在:摩天大楼遮住的不仅是阳光,更是一颗颗热忱的心。
她忖度着自己也算失业青年,可不能就这样天天在家待着。况且除去每月房租之外,她压根就没多少存款。她在家里走来走去,想不通为什么当时忍不住非要辞职。自己嘴巴倒是逞一时之快了,却让自己没了生计。想到这一点,她就恨不得撞墙,边敲自己脑袋边骂自己笨蛋。
“诶,王哥,那个你有没有什么工作可以介绍啊?啊……没什么,帮别人问问。哦,没有算了。谢谢王哥啊,再见,再见!”
“平平,那个……你有没有什么工作可以帮我介绍介绍的?我辞职了,新来的上司对我太刁难了,看不惯。没有啊?算了吧,谢谢啊!嗯下次一起吃饭,再见啊!”
一连打了十几个电话,却没有一个能帮上忙的。林依然望着手机挥泪感叹——联系人到用时方恨少!她也痛惜自己当时没有好好利用人际关系。可是她心里清楚,就算那些人有门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开口求人的人。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在家里躺了两天,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面试了几家都不太满意。不是工资太低,就是氛围不喜欢。她的存款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每天看着银行余额就像看着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往下掉。
最后,林依然还是去找了一份咖啡店的工作。店名叫“Young啡店”,开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温馨。老板娘姓苏,四十多岁,短发,话不多。面试的时候没问她为什么来,也没问她为什么从上家公司离职,只问了她两个问题——会不会做咖啡?不会。能不能吃苦?能。
苏姐说:“那你明天来上班吧。”
林依然就这样成了一名咖啡店的服务员。堂堂A大的毕业生,在杂志社做过编辑,在投资公司做过行政,现在端着托盘给客人送咖啡。可是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丢人。也许是因为苏姐从来不用那种“你一个大学生怎么来干这个”的眼神看她,也许是因为每天的咖啡香气让她觉得安心,也许是因为——至少不用面对那些强词夺理的老板和勾心斗角的同事。
工作比她想象的要忙,但薪水也还算不错。每个来店里的客人都好像很有时间来消遣,至少看他们可以用一杯拿铁消磨一个下午的时光。林依然一天天看着人来人往,客聚客散,竟然也慢慢喜欢上了这份工作。不用想太多,不用应付复杂的人际关系,只需要把每一杯咖啡做好,把每一张桌子擦干净。干哪行爱哪行,她倒也做得不错。
即使陈曦打电话来的时候总是嚷嚷着让她辞职。“你一个大学生去端盘子,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陈曦在电话那头急得直跺脚。林依然只是笑笑,没有解释。她不知道该怎么跟陈曦说——她其实挺喜欢这里的。喜欢早晨开门时阳光照进店里的样子,喜欢磨豆机嗡嗡的声音,喜欢奶泡在咖啡上拉出花的那一刻。也许苏姐说得对:做咖啡这件事,急不来的。水温、研磨度、萃取时间,差一点都不行。你急,咖啡就苦;你不急,它才会甜。
她大概已经有两个月没见到云轶凡了。假如他当时没有出现,自己说不定也就忘了他吧。现在又哪有时间去计算自己有多久没见到他了呢。林依然想到这些,只是笑了笑,然后低下头继续擦杯子。杯子很多,擦不完。就像那些堵在胸口的心事,怎么也清不空。
那天下午,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林依然正在吧台后面整理咖啡豆,门口的风铃响了。她抬起头,习惯性地扬起职业微笑——然后笑容凝住了。
阳森是和夏绾光一起来的。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进来,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她。夏绾光还是老样子,大大咧咧的,一边走一边比划着什么,声音大得整个店都能听到。阳森跟在他旁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穿着深色的夹克,看起来比婚礼那天憔悴了一些。
林依然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一把咖啡豆。她的第一反应是转身躲进后厨,可是苏姐不在,小周也出门买牛奶了。她的腿像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旁边的领班用胳膊肘推了推她,低声说:“还愣着干嘛?去点单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是啊,躲什么?她现在只是一个咖啡店的服务员,他是来喝咖啡的客人。没有别的关系了。她摇摇头,想要摆脱那些多余的想法——他见到自己这幅模样会怎样?沉默?同情?还是无所谓?
她端着点单本走了过去。
“你好,请问二位要点什么?”她的声音很平稳,温暖,让人看不出任何波动。这是她在咖啡店练了两个月的本领——对每一个客人都这样笑,这样说话,不管那个人是谁。
刚才还在嘻嘻笑笑的夏绾光一下子愣住了。“林依然?你怎么会……”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从她的围裙到手里的点单本,再到吧台后面的咖啡机,眼睛瞪得溜圆,“你不会在这里工作吧?”
夏绾光心里有一千个疑问。堂堂A大的毕业生,在杂志社做过编辑,竟然在咖啡馆当服务员?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她还做过更离谱的事——她还在阳森的婚礼上落荒而逃,在新上司面前把资料撒了一地,然后把自己灌醉到不省人事。比起那些,在咖啡店端盘子算什么丢人。
一听到“林依然”三个字,阳森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慢慢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外面套着咖啡店的墨绿色围裙,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几个月前瘦了一些,但精神还不错。她站在那里端着点单本,嘴角弯着,像在等两个普通的客人点单。
他克制住内心的波澜,微笑了一下。“好久不见,依然。回国之后第一次见你。”他说“回国之后第一次见你”,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好像在试探她愿不愿意提起婚礼那天的事。
林依然笑着点了点头。即使他的声音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回忆清晰到不能再清晰,她也清楚地知道——这个人有归宿了。那个归宿不是她,从来不是。两个人彼此内心波澜万千,却抵不过夏绾光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屁啦!”夏绾光一拍桌子,声音大得旁边几桌的客人都转过头来看,“婚礼那天依然明明都去了的,你们不可能没见吧?”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阳森惊讶地看着林依然,嘴唇动了动,想开口说什么。可是林依然抢先笑了。“你还是和大学时候一样吊儿郎当的。绾光,你什么时候像阳森一样安定下来吧?哈哈……”她笑得那么自然,语气轻松得像在跟老朋友开玩笑。
阳森看着她的笑脸,真的一点也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是真的豁达,还是强颜欢笑?他说不准。但他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问。婚礼那天她没有进来,没有打招呼,放下礼金就走了。她是故意的。他当时在入口处找了又找,没有找到她,以为她没有来。原来她来了,只是不想让他看到。
林依然自己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也觉得很诧异——她怎么会这么自然地就说出来了呢?曾经为了他的一张请柬哭天抢地,远远看到他做新郎的侧影时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恶心。只是……原来也不过如此。大抵是时间作怪吧。时间抹不平伤口,但能让伤口结痂。痂还在,碰了还是会疼,但不碰的时候已经不觉得了。
“别废话了,你们要喝什么?我还有其他客人呢。”她笑了笑,用来掩饰内心的尴尬。
“我要拿铁。”阳森接过话来,像是想要早早结束这场让他手足无措的重逢,“绾光,你呢?”
“普通的黑咖啡就好。”
“请稍等。”林依然飞快地在点单本上记下,转身往吧台走。全程面带微笑,服务完美到自己都觉得诧异。连自己都不懂自己——这才是你啊,林依然。她边走边小声地说,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阳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吧台后面,马上收回了视线。他低下头,盯着桌面上的木纹,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夏绾光。“你说……我婚礼那天,依然来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满是困惑。
“是啊,哥哥,不会吧?”夏绾光嘴里含着一颗服务员送来的薄荷糖,含糊不清地说,“你邀请的客人你都不知道?”
阳森慢慢低下头,好像在思索什么。然后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低到连坐在对面的夏绾光都没有听清。
“可是……我没邀请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