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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春望 过完年,沈 ...

  •   过完年,沈珺真的搬来了B市。她处理掉了老家那边大部分东西,房子没有卖,说“万一以后想回去住呢”。林依然知道她舍不得那间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舍不得阳台上那些花花草草,舍不得楼下那棵她亲手种的桂花树。但她还是来了,拎着两个大箱子,一个装着换洗衣服,一个装着给念儿的玩具和书。

      母亲站在门口迎接她,没有说“欢迎”,没有说“以后这就是你家了”,只说了一句“客房收拾好了,被褥是新换的”。

      沈珺应了一声,换了鞋,拎着箱子进了客房。

      两个人之间,不需要那些客套话。二十年前睡上下铺的时候不用,现在也不用。

      三月,B市的玉兰花开了。

      母亲的身体比冬天好了一些,能自己下楼走走了。沈珺每天陪她在小区里散步,从十分钟到二十分钟,再到半小时。走累了就在楼下的长椅上坐一会儿,看玉兰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来。母亲看着那些花瓣,忽然说了一句让沈珺笑出来的话。

      “以前咱们厂门口那两棵玉兰,你还记得吗?”

      “记得。你每年都要去捡花瓣,说晒干了泡茶喝。”

      “泡过一次,太难喝了。”母亲自己也笑了,“后来就不泡了,就是觉得好看。”

      “你这个人,就是喜欢好看的东西。当年也是,看到轶凡爸爸长得好看,眼睛都直了。”

      母亲瞪了她一眼。“瞎说,我是看他老实。”

      “老实人多了去了,你怎么就挑了他?”

      “因为他拉二胡好听。”母亲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着,像回到了几十年前,她还是那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姑娘。

      沈珺看着她,目光很温柔。“你年轻时候真好看。”

      母亲别过脸去。“现在老了,不好看了。”

      “还是好看的。”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风吹过来,又落了一波花瓣,落在母亲花白的头发上,沈珺伸手帮她拈掉。

      念儿六个月了,学会翻身了,也能自己坐一小会儿。他最喜欢的人是姥姥和姨姥姥。每次被抱到阳台上看花,他都会伸出小手去够那些花苞,够不着就急得嗷嗷叫。

      “像你妈小时候。”母亲说。

      “像她爸。”沈珺说。

      “像她妈。她小时候也是这样的,看到好看的东西就要伸手去够,够不着就哭。”

      “孩子都这样的。”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最后一起笑了。念儿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也跟着咯咯地笑了起来。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口水流了一脖子。林依然拿着手机在旁边拍视频,云轶凡下班回来看到这一幕,在门口站了片刻。林依然抬起头看到他,招了招手说“过来看儿子”,他走过来低下头看着念儿,念儿伸手抓他的领带。

      “他又抓我领带。”

      “你天天穿西装,他不抓你抓谁?”

      云轶凡想了想,把领带解下来递给念儿玩。母亲看到了,皱眉道“你别惯着他,以后见什么抓什么”。云轶凡说“没事,家里还有好几条”。母亲看着他,嘴角弯了弯,没有再说他。

      四月初,林依然接到陆时寒的电话。他说他和阳森要在A市办一个小型的聚会,请几个朋友吃顿饭,“算是补办婚礼”。

      “没有仪式,就是请最亲近的人吃顿饭。你们一定要来。”

      林依然说好。挂了电话,她告诉云轶凡。云轶凡正在给念儿换尿布,头也没抬,只说了一个字:“去。”

      “你不问问什么时候?”

      “你定就行。”

      聚会在四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地点在A市的一家私房菜馆,和上次见面的那家不一样,更大一些,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

      林依然和云轶凡到的时候,阳森和陆时寒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两个人穿着同款不同色的衬衫,站着的样子,像两棵挨着长的树。阳森看到念儿,伸手要抱。念儿认生,瘪了瘪嘴,但没有哭,只是紧紧抓着林依然的衣领不放。

      “他认生。”林依然说。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阳森收回手,笑了一下,那笑容比以前放松了很多。

      来的朋友不多,都是阳森和陆时寒最亲近的人——阳森的大学室友,陆时寒的同事,还有几个林依然不认识的面孔。林依然注意到,阳森的家人没有来,陆时寒的家人也没有来。

      饭吃到一半,陆时寒站起来,端着酒杯环顾了一圈桌上的人。“今天请大家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们吃顿饭。以前不敢请,怕给你们添麻烦,也怕给自己惹麻烦。现在不怕了。”他低头看了阳森一眼,阳森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谢谢你们,愿意来。”

      没有长篇大论的感言,没有催人泪下的誓词,就这样两句话,说完坐下了。陆时寒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阳森在旁边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吃口菜,别光喝酒”。陆时寒笑了笑,把菜吃了。

      林依然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时候她和云轶凡还隔着“表兄妹”这层关系,不敢靠近,不敢承认,不敢让任何人知道。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在人群中假装不认识,在家人面前假装没关系,在每一个可能被发现的时候紧张到手心出汗。阳森和陆时寒,也这样过了十年。

      饭后,林依然抱着念儿站在院子里等车。阳森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念儿睡着了?”

      “嗯。吃饱了就睡,跟你一样。”林依然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阳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点苦涩,又有点温暖,像一杯放凉了的咖啡。

      “依然,谢谢你今天能来。”

      “不用谢。我是你朋友,当然要来。”

      阳森沉默了片刻。“你还是我朋友吗?”

      林依然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不确定,有小心翼翼,像一个人在黑暗中伸出手,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握住他。

      “一直是。”她说。

      阳森的眼眶红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仰起头看了看夜空。天上没有星星,但路灯很亮。

      “对不起”他说。

      “好了,你已经说过很多次对不起了。”林依然笑了一下,把念儿换了个姿势抱着,“阳森,你以后不要再说对不起了。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没有做好人。谁规定每个人都必须做圣人?”

      云轶凡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林依然的外套。他看了看阳森,点了点头,把外套披在林依然肩上。念儿被吵醒了,哼哼唧唧地哭了两声。

      “走吧,孩子困了。”云轶凡接过念儿,念儿在他怀里蹭了蹭又睡了。

      林依然看着他们父子俩,嘴角弯了弯,然后转向阳森说:“我们走了。以后常联系。”

      “好。”阳森站在桂花树下,目送他们上了车。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传来脚步声,陆时寒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走了?”

      “嗯。”

      “你哭了?”

      “没有。”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巷口。五月的晚风吹过来,桂花还没开,但已经有了隐隐的香气。

      回去的路上,念儿在安全座椅里睡得很沉。林依然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五颜六色的光从车窗上一道一道地滑过去。

      “轶凡,你说阳森和时寒,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走了十年还没散。”云轶凡说。这句话他已经说过一次了,但再听一次,林依然还是觉得安心。十年是一个很长的刻度,长到足以磨灭大多数不那么坚定的东西。两个人在黑暗里牵着的手走了十年,没有松开,以后也不会松开。她和云轶凡也是。

      五月底,母亲的身体又出了一次状况。

      那天傍晚,她突然觉得胸闷喘不上气。沈珺打了120,林依允从公司赶回来。林依然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给念儿洗澡,水龙头没关就冲出了浴室。云轶凡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毛巾和念儿的衣服。

      到医院的时候,母亲已经被推进急诊了。沈珺站在走廊里,脸色煞白。

      “医生说可能是心衰,还在检查。”沈珺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努力撑着,“你妈刚才说了一句话,她说‘没事,别告诉依然’。我说不行,她就不说话了。”

      林依然握着沈珺的手,沈珺的手冰凉。

      检查结果出来了,不是心衰,是透析引起的肺水肿。医生说先做紧急透析,把多余的水分滤出去。母亲被推进透析室,林依然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云轶凡抱着念儿坐在她旁边。念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小手抓着云轶凡的领带,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只有他自己懂的话。

      三个小时后母亲被推了出来,脸色蜡黄,看到了林依然叹了口气。“又把你吓着了。”

      “您每次都说没事。万一——”

      “没有万一。”母亲打断了她,“妈命硬,死不了。”

      林依然看着母亲,想哭又想笑。“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贫了?”

      “跟你姨妈学的。”母亲看了沈珺一眼,沈珺站在旁边眼眶还红着。母亲伸出手,沈珺握住她的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里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六月,B市的夏天来了。念儿七个月了,会爬了。他最喜欢的地方是阳台上那盆新种的栀子花,每次爬过去都要伸手去够花苞。够不着就嗷嗷叫,够着了就往嘴里塞。

      “他又吃花!”沈珺从厨房冲出来把花从念儿手里抢走。念儿愣了一下,然后哇地哭了。林依然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哭笑不得。

      “姨妈,您别管他,让他哭一会儿。”

      “那怎么行,哭坏了嗓子怎么办?”沈珺抱着念儿哄,念儿不哭了,小手抓着沈珺的衣领不放,口水蹭了她一肩膀。

      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你姨妈就是太惯孩子。”她对林依然说。

      “您也惯。”

      “我不惯。我是有原则的。”

      话音刚落,念儿朝她伸出了手要抱抱。母亲站起来走过去,从沈珺手里接过念儿,亲了亲他的额头。

      林依然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母亲瞪了她一眼,嘴角却也是弯的。

      那天晚上,林依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云轶凡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他说你每次说没事就是有事。

      林依然沉默了片刻。

      “我在想我妈的病。医生说她的肾功能还在下降,透析只能维持,拖得越久身体越差。肾移植是唯一的办法,可我们都没配上。”

      云轶凡没有说话,把她搂进怀里。念儿睡在他们中间,小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呼吸又轻又软,像一只小猫。

      “会配上的。”云轶凡说。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但我相信。”

      林依然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窗外有虫鸣,夏天的夜晚总是很热闹。她想,也许云轶凡说得对,相信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不知道能不能配上,不知道母亲能不能等到那一天,不知道未来的路还有多长,但这些不知道并没有把她压垮。因为不是一个人,有人陪着她相信。

      六月末的一个下午,林依然接到了陆时寒的电话。他的声音有些不一样,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

      “依然,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我和阳森去做肾源配型了。”

      林依然愣住了。“什么?”

      “我们听说你妈妈需要肾移植,就去做了配型检查。你也知道,阳森一直觉得欠你们的。他说如果他能配上,就把肾捐给你妈妈。”

      林依然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阳森他疯了?”

      “他没疯。他想了很久。他说你妈妈在他最难的时候给过他温暖。他说你妈妈炖的排骨汤是他喝过最好喝的汤。他说他这辈子没什么机会还你们的情,如果这次能配上,是他的福气。”

      林依然的眼泪掉了下来。

      “结果呢?”

      “我的没配上。阳森的——”陆时寒的声音顿了一下,“配上了。”

      林依然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阳森说让你别急着谢他,先问问阿姨愿不愿意接受。他说阿姨要是愿意,他就捐;要是不愿意,他尊重阿姨的选择。”

      挂了电话,林依然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念儿在屋里哭,沈珺在哄他。母亲在客厅看电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云轶凡下班回来,看到她站在阳台上发呆,走过来问她怎么了。她把陆时寒的话复述了一遍,云轶凡沉默了片刻。

      “你妈不会接受的。”

      林依然知道他说得对。母亲这辈子最怕欠别人的情,她连沈珺的照顾都觉得过意不去,何况是阳森的一颗肾。但这是母亲唯一的机会。肾源太难等了,很多人等了好几年都等不到,在等待中病情恶化甚至离世。

      “我去跟妈说。”林依然说。

      母亲听完以后,沉默了很久。电视里在放一档养生节目,主持人正眉飞色舞地讲着如何预防高血压。那道背景音在沉默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行。”母亲说,“我不能要他的肾。他还年轻,不能因为我把身体搞坏了。”

      “妈,医生说了,捐肾对健康人的影响不大。而且阳森是自愿的,没有人逼他。”

      “自愿也不行。”母亲的语气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我跟他又不亲,凭什么要他一个肾?”

      林依然看着母亲,她知道母亲的脾气,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但她没有放弃。从那天起,她每天跟母亲讲肾移植的知识,讲阳森的配型结果多么难得,讲等待肾源的病人有多少。林依允也劝,沈珺也劝,顾衍之也劝,所有人都在劝。

      母亲被劝了一个月,始终没有松口。

      七月,B市热得像蒸笼。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了,透析后经常恶心呕吐,吃不下饭,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沈珺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饭,她吃不下去,沈珺就一小口一小口地喂。一碗粥能喂一个小时,喂到后米粥凉了再去热。

      林依然看着母亲瘦成这样,心里像刀割一样。

      有一天晚上,母亲忽然对她说:“你让阳森来一趟吧。我想跟他说说话。”

      阳森第二天就从A市赶来了。他穿着一件白衬衫,手里拎着一个果篮,站在门口有些拘谨,像多年前第一次来林家那样。

      母亲靠在沙发上,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看到阳森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阳森坐下,把果篮放在茶几上。“阿姨,您身体还好吗?”

      “不好。”母亲难得地承认了,“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浑身没劲。医生说再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阳森的喉结动了一下。“阿姨,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母亲打断了他,“你想把你的肾给我。”

      阳森点了点头。

      母亲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为什么?”

      阳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修长骨节分明,是做精细活的手。

      “因为我欠依然的。“他说,”那几年我没能给她真心,现在我想用真心还她。还给她妈妈。”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一声一声的,像在催促什么。

      母亲看着阳森,看了很久,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有不忍,有心疼,有愧疚,有释然,还有一种林依然从未见过的柔软。

      “你的肾,我要了。”

      阳森抬起头,眼眶红了。“阿姨——”

      “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母亲的声音有些发抖,“好好活着。捐了肾以后,好好养身体,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跟你那个朋友过日子。你要是因为我把身体搞坏了,我在那边也不安心。”

      阳森的眼泪掉了下来。“阿姨,您不会有事的。”

      “我说的是万一。”母亲伸出手,拍了拍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那只手青筋凸起瘦得只剩骨头,但拍在阳森手背上的力道,像当年拍在自己的孩子身上一样。

      “你是个好孩子。以前是现在也是。”

      阳森哭得说不出话。陆时寒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没有进来,但眼眶也红了。他转身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前。

      夏天的阳光很烈,照在他的脸上,他没有躲,就那样站着,任阳光刺得眼睛发酸。

      林依然站在客厅门口,手里抱着念儿。念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手摸着她脸上的眼泪,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妈”。那是他第一次叫“妈”,吐字不清,像含着一颗糖。林依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等待手术的日子里,所有人的弦都绷得很紧。

      阳森住进了B市的医院,做术前检查。陆时寒每天陪着他,晚上睡在病房的折叠床上。母亲也住进了同一家医院,在另一层楼。沈珺两边跑,上午陪母亲,下午陪阳森,两头操心。林依然带着念儿也住进了医院附近的酒店,每天去医院看望两个人。

      母亲的精神比以前好了很多,大概是因为有了盼头。她开始主动吃饭,主动下床走动,主动跟沈珺聊手术以后的计划。

      “等我好了,我们去你老家住一阵子。你家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我一直想看看。”

      “好。”沈珺说。

      “还有你种的那些花,月季啊栀子花啊,都给我看看。”

      “好。”

      “还有你女儿,我还没见过她几次,让她回来吃顿饭。”

      “好。”

      每一个“好”都像一颗钉子,把母亲和这个世界钉得更紧了一些。

      手术定在八月下旬,主刀医生说配型很理想,手术成功率很高。林依然听完医生的话,走出办公室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云轶凡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没有问她怎么了,只是握住了她的手,掌心很暖。念儿在酒店里由沈珺照顾,不在身边,但她觉得他在。不管她在哪里,他都在。

      八月就要来了,手术也快来了。

      那些漫长的等待,那些揪心的夜晚,那些流过的眼泪——很快就会有答案了。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窗外有鸟叫声,夏天的早晨总是亮得很早。淡金色的阳光穿过医院的百叶窗落在走廊的地面上,一格一格的,像一架通往远方的梯子。

      林依然不知道远方有什么,但她不害怕。因为所有她爱的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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