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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旧友 阳森的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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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森的消息再次传来,是五月底的一个傍晚。这次不是电话,是一封请柬。大红烫金的信封上用楷体写着林依然的名字,打开以后里面不是婚宴的邀请,是一张手写的卡片:“依然,时寒说要请你们一家人吃顿饭,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见见你和你的家人。日子定在下周六,地点在A市,你们方便来吗?”
字迹是阳森的,林依然认得。那四年里她看过无数次他的字,端正、工整,一笔一划都不含糊,像他这个人做任何事都规规矩矩。唯独爱情这件事,他规矩了二十八年,最后还是没有规矩到底。林依然把卡片拿给云轶凡看,他看完以后问了一句:“你想去吗?”
林依然想了想。“想去。”
“那就去。”
母亲在旁边听到了,眉头皱了一下。“那个阳森?就是以前跟你在一起过的那个?”她听林依然提过,但没怎么见过面。当年林依然和阳森交往的时候母亲还在B市,阳森在A市,两个人聚少离多,阳森只去过林家一次,母亲对他的印象是“还行,就是话太少”。
“妈,您别担心,他现在有爱人了。他爱人人挺好的。”
母亲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周六很快就到了。林依然把孩子托给母亲和沈珺照看,和云轶凡一起去了A市。饭店选在一家私房菜馆,门面不大,藏在一条巷子里。林依然和云轶凡到的时候,阳森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些,看起来精神了不少。看到林依然,他微微笑了一下,伸出手,迟疑了一瞬,又缩了回去。
“来了?”
“嗯。”林依然也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阳森带他们穿过一条走廊进了一个包间。包间不大,但很雅致,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陆时寒坐在里面,看到他们进来,站了起来。
林依然第一次见到他。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高一些,肩膀宽宽的,五官不算出众,但眉眼间有一种很干净的气质。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袖子卷到小臂。他朝林依然伸出手,说:“你好,林依然。我是陆时寒。”
林依然握住他的手。“你好,久仰。”
“久仰?”陆时寒看了阳森一眼,阳森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别过脸去。陆时寒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底全是温柔。
四个人坐下来,菜一道一道地上。阳森点菜的时候问了林依然和云轶凡的口味,云轶凡说随便,林依然说不挑食,阳森还是点了她以前爱吃的几道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林依然看着桌上的菜,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感动,是那种看到旧物时的恍惚——这些东西她曾经很熟悉,现在也熟悉,但那种熟悉已经变成了另一种味道。
“依然,听说你们生了个儿子?”陆时寒给林依然倒了杯茶。
“嗯,快两个月了。”
“恭喜。”陆时寒把茶递过来,“阳森跟我说,你以前说过,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个家。现在你有了。”
林依然接过茶杯,看了阳森一眼。他不看她,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米饭。她说过这句话,那是她和阳森在一起的第一年,她以为那个家会是和他的。那时候她还没有和云轶凡重逢,还不知道母亲恨了二十年的女人是无辜的,还不知道哥哥的右手还有恢复的可能。那时候她只想有一个普通的家——一个丈夫,一个孩子,一只猫或者一条狗,周末一起逛超市,晚上一起看电视。
阳森当时说“我也是”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呢?她在想,这个人真好啊,她要好好珍惜他。后来她才知道,他说“我也是”的时候,心里想的人不是她。但她不怪他,因为她也说过“我也是”,在云轶凡说“我喜欢过你”的时候。她也是说给一个人听想着另一个人。
“你在想什么?”云轶凡低声问她。
“在想以前的事。”林依然笑了笑,“没什么,都过去了。”
饭吃到一半,陆时寒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林依然和云轶凡。
“依然,轶凡,今天请你们来,一是想认识你们,二是想跟你们说——谢谢你们。”他的声音不大但很郑重,“阳森跟我说过,他在最难的时候,是林依然陪着他。不管他心里有没有人,那段陪伴是真的。”
阳森在旁边咳了一声。“时寒,别说了。”
“让他说。林依然看着阳森,难得你来评价。”
陆时寒站起来端起茶杯。“我以茶代酒,敬你们。”
林依然和云轶凡也站了起来,四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林依然喝着杯里的茶,温温热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阳森也这样碰过杯,那时候喝的是啤酒,在路边的大排档,烟火缭绕,人声鼎沸。那时候她以为这个人会陪她走很远,远到看不到尽头。
后来尽头来了。不是某个人先放手,是路分岔了,他们要去的不是一个方向。
饭后,四个人站在饭店门口道别。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初夏的风带着一丝热气。阳森站在陆时寒旁边,两个人的肩膀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像两棵挨着长的树,根系在地下纠缠在一起分不开。
“依然,”阳森忽然开口,“对不起。”
林依然看着他。“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那几年。我应该早一点告诉你,不应该让你——”
“阳森。”林依然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给了我能给的所有,这就够了。”
阳森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他说。
“好。”林依然笑了笑。
车子驶上了回家的路。云轶凡开着车,林依然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五颜六色的光从车窗上一道一道地滑过去。
“你今天好像很高兴。”云轶凡说。
“嗯。看到他们都好,我就高兴。”林依然转过头看着他,“你猜阳森以前跟我说过什么?”
“什么?”
“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不能在阳光下牵那个人的手。今天我看到他和时寒站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没有犹豫,没有闪躲。我觉得他这个遗憾,应该快没有了。”
云轶凡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干燥而温暖。
“会的。”
林依然看着窗外,夜很深,但路灯很亮。她想,有些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很久,终于看到了光。阳森是,陆时寒是,她和云轶凡也是。那些走过的夜路,流过的眼泪,等过的时光,都是为了这一刻——能在阳光下牵着手,大大方方地说,这是我爱的人。
车子停在了母亲家楼下。林依然推开车门上楼,推开门的时候听到念儿的哭声,中气十足的。母亲抱着他在客厅里来回走,沈珺在旁边拿着奶瓶,两个人手忙脚乱的。
“给我吧。”林依然接过儿子,念儿闻到她的味道立刻不哭了,小脑袋在她胸口拱来拱去。母亲在旁边松了口气说“这孩子就认你”,沈珺笑了笑把奶瓶放回桌上。
云轶凡走过来,低下头看了看念儿。念儿正睁着眼睛看他,乌溜溜的眼珠子里映出他的脸。
“他看我了。”云轶凡说。
“你天天看他,他当然看你。”
“不一样。他今天看我的眼神,像是在认人。”
林依然低下头看了看儿子,他还在看云轶凡,不哭不闹,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这个小小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地认识这个世界,认识他的爸爸,认识他的妈妈,认识所有爱他的人。
“轶凡,你说念儿长大了以后,会是什么样的人?”
云轶凡想了想。“像你就行。”
“像我不好,我脾气倔。”
“脾气倔好,不容易被人欺负。”
林依然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光。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念儿被挤了一下哇地哭了,两个人赶紧松开,手忙脚乱地哄。母亲在旁边看到这一幕笑出了声,沈珺也笑了。整个客厅里全是笑声。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着这座老房子,照着阳台上那些花花草草,照着这条走了无数遍的路。
那些年少的欢喜,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流过的泪水和深夜里的辗转反侧,最终都沉淀成了此刻的安宁——不是轰轰烈烈的,是安安稳稳的。有人在身边,有人在心里,有人在来的路上。
明天,后天,以后的每一天,大概都会是这样。不是没有烦恼,不是没有波折,是有了可以一起承担的人,所以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