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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过去 包厢里的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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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的灯光调得很暗,吊灯的光晕落在每个人脸上,把表情都柔化了一层。觥筹交错间,林依然坐在角落里,尽量把自己缩进椅背的阴影里。她不太想说话,不太想社交,不太想跟任何人解释她为什么看起来心不在焉。
她已经在这个部门待了快一年了,说不上多喜欢,也说不上多讨厌。同事们都还行,主管也不算难缠。日子就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不烫嘴,但也没什么味道。
直到今天下午,主管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晚上聚餐,公司高层也会来,大家都精神点。”
她当时没当回事。公司高层,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行政专员,别说高层,连主管的上级她都不太认识。她只需要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完饭,等大家散场,然后回家,洗漱,睡觉。明天又是重复的一天。
她没想到那个“高层”是云轶凡。
主管站起来,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朝门口迎过去。“云总,您来了!这边请,这边请——”
门开了。
林依然正低着头拨弄碗里的花生米,没有抬头。她听到脚步声,听到主管殷勤的寒暄,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客气地回应了几句。那个声音有些熟悉,但她没有多想。世界上声音相似的人太多了,她早就不再把任何熟悉的声音跟记忆中的那个人联系在一起了。
直到主管开始介绍。
“这位是我们行政部新来的同事,林依然。依然,这位是云副总,云轶凡。”
她抬起头。
他就站在她面前,隔着一张窄窄的餐桌。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看起来比十年前成熟了很多,但眉眼间那股清冷的气质没有变。他看她的眼神也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初次见面的同事。林依然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了——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恐惧。
那些她花了十年时间压进心底的东西,那些她以为已经死了的回忆,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她本能地伸出手,礼貌性地握了一下,动作僵硬,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玻璃。
“你好,云总,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谬。初次见面?她跟他做了两年的同桌,传过无数张纸条,在操场上被他背过,在教室里被他亲过。她甚至为他离家出走过,然后家破人亡。可是她必须这么说,因为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云轶凡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轻到旁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林依然看到了——因为他皱眉的时候,眉心会出现一道浅浅的竖纹,和高中时一模一样。他显然没有预料到她会说出这句话,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没有松开,目光定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包厢里的灯光昏黄,她的脸半明半暗,表情看不分明。
“怎么会是初次见面呢?”他松开手,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嘲讽,又像是失望,“林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们可是高中同学呢。”
空气安静了。
陈曦坐在林依然旁边,筷子悬在半空中,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高中同学?哇……依然,你们还有这层关系啊!”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震惊,目光在林依然和云轶凡之间来回扫了好几次,心里的震惊程度绝对不亚于前阵子听到阳森结婚的消息。要知道这种黄金单身汉对于她们这种大龄单身女青年来说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可是依然却装作不认识——这不明摆着放弃一张通往光明前程的车票吗?
林依然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她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温度在上升,但她不能慌,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她需要的是一个体面的、无懈可击的解释。她需要一个能让所有人都觉得“哦,原来如此”然后不再追问的理由。
她对陈曦笑了笑,那笑容很勉强,嘴角的弧度太刻意了,她知道。“这不忘了吗?我中途转学了,没记得那么多。”
这个解释是她在那一瞬间能想到的最好的了。转学,很正常的事;记性不好,也很正常的事。两件正常的事加在一起,应该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可是云轶凡不打算放过她。
“怎么是转学啊?”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他的目光比刚才更锐利了,像一把刀,直直地刺过来,“难道不是自己逃学吗?”
林依然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桌布。
逃学。他说得没错。她确实是逃走的,从B市逃到A市,从那个支离破碎的家庭里逃出来,从那些她无法承担的罪孽和愧疚中逃出来。逃了十年。她连还嘴的理由都没有。
陈曦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光从震惊变成了担忧。她认识依然这么多年,从没听她提过什么逃学的事。在她眼里,依然是个连大学都没逃过课的乖乖女,工作以后更是兢兢业业,从不迟到早退。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逃学?
“依然,你也太牛了吧?逃学?我眼里你可是连大学里都没逃过课的乖乖女啊!”陈曦的声音里带着试探,她想问更多,但看到依然的脸色,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她从来没有见过依然这种表情——不是难过,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之后又勉强拼在一起的样子,每一道裂纹都清晰可见,但她假装看不见。
林依然勉强笑了一下,那笑容比之前更淡了,淡到几乎没有。
“阿曦,这件事我以后再慢慢给你讲。餐桌上就别提了。”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请求。
主管是个识趣的人,混到这个位置,察言观色的本事是基本功。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端起了酒杯,声音故意提得很高,想把包厢里的气氛重新炒热。“好了好了,新愁旧怨餐桌下解决啊!今天的聚餐都开心点。来,喝酒喝酒!”
大家很配合地端起了杯子,七嘴八舌地附和着“对对对”“喝酒喝酒”“来干杯”,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尴尬只是一段可以轻易抹去的插曲。玻璃杯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起来,有人在笑,有人在聊别的话题,空气重新流动了。
只有林依然还停留在原地。
她环视了一圈桌上的人,大家都已经转了话题,没有人再注意她。她端起面前的酒杯,看了一眼杯子里透明的液体,仰头一口饮尽。酒液辛辣地滑过喉咙,灼烧感从食道一路蔓延到胃里,很疼,但比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滋味好受一些。
她怕冷,更怕冷场。
她更怕的是,那个她最怕见到的人,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了。
说来也是奇怪,这么多年没有遇到,偏偏是她精心建好的壳最脆弱的时候,他来了。那些她花了十年时间砌起来的墙,在他的三言两语之间就出现了一道裂缝。回忆从裂缝里涌出来,像决堤的水,拦都拦不住。
她在父亲去世那天流干了所有的眼泪。她以为不会再为任何事哭了。
她又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下去。那些画面在脑子里一帧一帧地闪过,根本停不下来——
父亲追出家门的身影,那辆冲过来的轿车。哥哥扑过去推开父亲的动作,他的右臂被车轮碾过的声音。母亲在急救室外的哭声、骂声、诅咒声,她用尽这辈子听过的最恶毒的话骂她、诅咒她。然后她哭不动了,坐在地上,用一种林依然从未听过的、有气无力的声音说——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反对你和云轶凡吗?不是因为早恋,也不是因为家境。而是因为云轶凡的母亲当年是小三,她和你舅舅生下了云轶凡。所以说,你懂了吗?”
懂了吗。
她懂了。她什么都懂了。
她懂了为什么母亲每次听到“云”这个姓都会脸色骤变,懂了为什么不让提那个人的名字,懂了为什么那些年家里的气氛总是阴沉沉的、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一切都有了解释,一切都有了答案。可是这个答案来得太晚了,晚到她要用父亲的生命和哥哥的右手来换。
林依然又倒了一杯酒。
陈曦伸手想拦住她。“依然,别介,你这样会喝醉的——”
陈曦的手被她轻轻拨开了。她看着云轶凡的方向,目光直直的,不闪不避。他的表情她看不清楚,灯光太暗了,她也不想看清楚。她端起那杯酒,对着他的方向——不是敬酒,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在跟他对峙的姿态,然后仰头一口喝尽。
是啊,陈曦又怎会懂?
每个藏有秘密的人心中都有一扇帘子,怕被掀开,一直掩藏着,无比难受时间久了,自己都快要忘了帘子后面是什么。可是云轶凡的出现来得太突兀了,他三言两语就把过去暴露得彻彻底底。
他凭什么?
父亲追出家门的身影,那辆冲过来的轿车,车轮碾过去的声音。她说出口的“离家出走”,她说出口的“全B市就他不行”——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扎了十年。她自己说的话,她只能自己扛。
一杯又一杯地喝下去,一次又一次拨开陈曦的手。主管在跟别人喝酒,同事们在聊天说笑,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正在把自己灌醉的女人。只有陈曦一直在看她,眉头紧锁。
还有云轶凡。
他的目光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穿过那些模糊的笑声和谈话声,落在她身上。她不看他,但她知道他在看她。那种感觉太熟悉了——高中时她每次回头都能看到他在看她,那种目光她不会认错。
可是她宁愿那是错觉。
林依然醉了。几年来的第一次,醉得不省人事,醉得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包厢的,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趴在路边的花坛里呕吐的,不记得自己的头发上沾了脏东西,衣服皱成一团,狼狈得不像样子。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把所有的体面都撕碎,把所有的伪装都卸掉。
她醉醺醺地抬起头,看到有一个人影扶着她——不,不是人影,是一个人。是云轶凡。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这样狼狈的、恶心的、不像样子的自己。
“你满意了?”她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你看我过得多么狼狈,过得多不像样子。”
她用力推开他,站不稳,晃了一下又被他扶住了。她再推开他,这次退了一步,靠在花坛边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云轶凡,我不欠你什么了。我爸去世了,我哥的手也废了,我的生活也过得一团糟。”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声音从沙哑变成了哽咽,但骨子里那点可悲的自尊和骄傲还在驱使着她,让她推开他伸过来的手,“你为什么要出现?你说啊,为什么?为什么?”
她哭得浑身发抖。
路过的行人侧目看了她一眼,没有人停下来。这个城市里有太多的人在夜晚的街头哭泣,多一个少一个,谁在乎呢?
陈曦已经被她的未婚夫接走了。林依然拒绝了陈曦想送她回家的提议——她不知道那一刻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也许是不想让陈曦看到自己住的那个逼仄的出租屋,也许是觉得自己已经够狼狈了,不需要再多一个人见证。
现在所有成双入对的人仿佛都像一记重重的耳光。她撑了那么久,受够了侮辱,以为已经不会疼了。可是当耳光真的落下来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脸很疼,心也很疼。她沿着马路踉踉跄跄地走着,边走边抹眼泪,妆花了,糊了一脸,看起来大概像一只花猫。她不在意,喝酒了,开车不存在的,被全世界抛弃了。
很多年前的那天,她从家里冲出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眼泪糊了一脸。
那时候她还年轻,年轻到以为“离家出走”是一句可以随便说出口的话。
“妈,为什么我就不能喜欢云轶凡?难道就是因为他家境不好?”
那时的林依然骄傲任性,说话都理直气壮。喜欢就是喜欢,她不明白为什么喜欢一个人还需要理由,更不明白为什么不喜欢一个人也需要理由。
母亲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像是在强忍着什么。她的嘴唇在发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不行。全B市就他不行。再说女儿,你们这是早恋,你们还都是高中生。这不是让我们林家被看笑话吗?”
“行了,依然,你也别置气,你妈这也是为你考虑。今天不说这事。”父亲在一旁打圆场,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安。他看了林依然一眼,目光里有担忧,也许他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可是她没有看到。
“爸,不行,你看妈,她这是偏见。你要是不答应,我就离家出走!”
本来只是气话,当时被热血冲昏了头脑,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离家出走”,那是她这辈子说过的最蠢的三个字。
如果她知道那三个字会带来什么后果,她宁愿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母亲一拍桌子,站起来,声音尖锐得像刀子割在玻璃上。“你说的!滚,你给我滚!”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转身冲出门外。没有回头,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看到母亲失望的眼神,怕一回头就会心软,怕一回头就会发现自己做错了。
可是她做错了什么,她不知道。她只是喜欢一个人。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
身后传来父亲的喊声:“依然!依然你回来——”她跑得更快了,穿过马路,跑到对面的街边。她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父亲追过来了。她犹豫了一下,想停下来,可是她的腿不听使唤,还在往前跑。
然后她听到了刹车声。
不是她的刹车声,是一辆轿车的刹车声,尖锐刺耳,划破了整条街道的安静。她猛地回过头,看到父亲站在马路中间,一辆轿车朝他驶过来。那一瞬间她的血液凝固了,她想喊“爸”可是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她想冲过去,可是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
然后她看到了哥哥。
哥哥林依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路口,大概是刚下班正准备回家,目睹了这一切。他冲向马路中央——那几秒钟在林依然的记忆里被无限拉长了,像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哥哥用右手推开了父亲。
父亲被推倒在路边,而哥哥的右手臂被车轮碾压过去。那声音不大,但林依然听到了——沉闷的,钝重的,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不是骨头,是她的整个世界。
尖叫声响起来,她不知道是谁在叫。也许是母亲冲出了家门看到了这一幕;也许是路过的行人报了警;也许是她自己。她已经分不清了,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哭声,尖叫声,刹车声,救护车的声音,警笛声,整个世界变成了一锅沸水,把她煮得面目全非。
林依然坐在急救室外的长椅上,浑身在发抖。
母亲在走廊里哭,用尽这辈子最恶毒的话骂她,诅咒她。她已经听不清母亲在骂什么了,那些话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的,支离破碎的。也许母亲骂得对,也许她真的该死。也许那辆车应该撞的是她,而不是父亲和哥哥。她宁愿被撞的是她。
后来母亲哭不动了,坐在地上,靠在墙上,头发散乱,眼睛肿得像核桃。她看着林依然的眼神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恨意,只有一种空洞的、了无生气的疲倦。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反对你和云轶凡吗?”母亲的声音飘渺得像一缕烟,风一吹就会散,“不是因为早恋,也不是因为家境,而是因为云轶凡的母亲当年是小三,她和你舅舅生下了云轶凡。所以说,你懂了吗?”
懂了。
她终于懂了。
为什么母亲每次听到那个姓氏都会脸色骤变,为什么家里从来不提那个人的名字,为什么那些年的气氛总是阴沉沉的、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原来一切都有解释,一切都有答案——可是这个答案来得太晚了,晚到要用父亲的命和哥哥的手来换。
护士小姐从急救室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夹板,翻了一页记录,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
“谁是林永强和林依允的家属?”
母亲挣扎着站起来。“我……我是林永强的妻子,林依允的母亲。”
护士低着头翻记录,语速不快不慢。“林依允右手手臂粉碎性骨折,我们已经尽力了,但右手怕是保不住了。”
母亲的身体晃了一下,扶着墙才没有倒下去。
护士没有抬头,把记录翻到下一页。
“林永强因为惊吓过度,突发性中风,我们的医生已着力抢救——但抢救无效,病人已经离世。非常抱歉。”
母亲的双腿一软,整个人滑坐在了地上。
林依然扑过去扶她,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妈,对不起,对不起……”她知道这三个字什么用都没有,不能让父亲活过来,不能让哥哥的手好起来,不能让母亲不哭。她什么用都没有,她就是一个灾星。
母亲轻轻地、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拨开了她扶着自己的手。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那八个字,每个字都像一把刀。
她走了。她别无选择。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林依然一逃就是十年。
十年。因为云轶凡,家破人亡。虽然她知道不是他的错,知道那些恨不该算在他头上,可是她需要一个出口,需要一个可以恨的人,否则她就要恨自己——她恨自己已经够久了,久到不知道除了恨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对周遭人说了十年的谎话——“我挺好的”“没事”“不用担心”。没有人知道她一个人在A市是怎么过的,没有人知道她失眠了多少个夜晚,没有人知道她曾经站在天台上想往下跳又缩了回来。因为她想到了母亲——如果她死了,母亲就连最后一个可以恨的人都没有了。所以她活着,哪怕活得很累。那些话重复了太多遍,她以为自己已经信了。
可是再见到云轶凡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时间是真的不会说谎。只有自己一直以来一厢情愿的谎言在不断地重复上演。父亲死了,哥哥的手废了,母亲不认她了,她恨他,也恨自己。喜欢一个人是不能超越一切的,眼泪和失去都是真的。
眼前这条马路很长,路灯一盏一盏地亮到尽头,看不到头。林依然拖着踉跄的步伐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身后的那个人影还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也没有离开,就那样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不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