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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七章 心之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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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很软弱。
不断的逃避痛苦推卸责任,总是用坚强的笑容来麻痹自己。就算是朝夕相处的约修亚,也只是以“太阳”作为比喻赞美着她的耀眼,没能窥见她被黑暗晕染侵蚀的心脏。
连她自己也险些忘却了……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真实愿望。
如果可以,我祈求时光能够重还——
想要留蓄长发穿上裙装,做一个和母亲一样温柔端庄的小小淑女。
想要软磨硬泡无理取闹,逼迫父亲放下手中的军务一直留在自己的身边。
自私的祈求着一家人能够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什么战争什么家国统统都不管。艾丝蒂尔只要待在最爱的爸爸妈妈身边就够了……
不会在十年前固执的爬上洛连特的钟楼。
不会因为自己的任性招致母亲的死。
不会将内疚与自责强行转化成对父亲的怨恨,不会麻痹自己认为这一切都是无能的父亲的错;不会嘶吼,不会尖叫,不会拍开父亲伸过来的手。
更不会掩藏起所有的负面情绪,走上一条与过去截然不同的道路——
……我很软弱。
怀着对约修亚强烈的思念而踏上旅途,所以不得不忍受着与之伴生的痛苦。哪怕他离去时模糊的背影已经变成永恒的梦魇,还是不得不在思念的折磨下踏上追索之路。
多少次的动摇,多少次的哭泣……多少次试图劝说自己:停下来吧,艾丝蒂尔,一切都结束了。
如果可以,她甚至祈求过能够忘记他的存在——
没有相遇过就好了。
与其承担离别的痛楚,将那些相伴的时光干脆一起忘却就好了。
不要再继续前进了。回头,回头,在被蚀骨的绝望一并吞噬之前,不如早早的接受真相,选择放弃……
——你就一个人永远留在这里好了!!
“!!……”
重重的将一对洁白的发夹掷在自己面前,镜中的自己露出了极其厌恶的表情:“对,这样就好了。就让你一个人,永永远远的被留在这里,做着再不会醒来的美梦就可以了!”
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揪紧了她的裙摆,转身而去的她当即被拉的一个趔趄。即使没有回头,也能猜到此刻她的目光,应当是讽刺又鄙夷的。
“像你这种人……”
冰冷的小手将她的手指一个一个接连掰开,她轻轻拍了拍被揉出褶皱的裙摆,脚步并没有放缓半分:“像你这种没用的人啊……”
“……别走。”
“……”
“别留下我一个人——”
再度抬首的瞬间,那破碎的残影已经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腿脚发软,站不起来。所以艾丝蒂尔只能艰难的爬到她摔碎的发夹面前,小心翼翼的将它捧在掌心里。
——无论如何,也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那是她始终未能传达的小小心声。
(二)
与约修亚不同,艾丝蒂尔的生日是在夏季。
那是生命在一年之中最火热活跃的季节,洛连特那枝叶繁茂的森林绿的深邃。艾丝蒂尔如往日一般坐在布莱特家后方的池塘边,一心一意与她期待的大鱼,当然也是晚餐的食材奋斗着。
“咕……尝尝艾丝蒂尔大人的华丽钓技吧!——”
“华不华丽且不提……艾丝蒂尔,你小心一点可不要掉下去了。”
端坐在野餐桌边看书的少年被她的豪言打扰了宁静,不过很显然,已经习惯了被艾丝蒂尔多次打扰的他早已学会了逆来顺受。出于好意特地提醒了一句,却又不出所料的遭到了艾丝蒂尔的猛烈反击:“你说什么!!——”
就算家务无能厨艺糟糕念书垫底耍棍子也打不过只用木制双刀就能将她武器挑飞的某人……在最最骄傲的钓鱼运动上,艾丝蒂尔是绝不会允许他拥有半分置喙权的。
“……是是是,晚饭就要拜托艾丝蒂尔大人了哟~”
将视线移回手中的书籍上,约修亚果断顺着她的话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从他进入这个家门的第一天起就被告知了一个无情的事实——在布莱特家里,绝对绝对不要和艾丝蒂尔作对;一旦她真的发起脾气来,能够从中全身而退的人目前还没有出生。
“等着看吧约修亚,今晚老爸他终于要回来了,我们绝~对~要准备一桌豪华的料理让他大吃一惊!”
……其实不用多么豪华,只要是艾丝蒂尔准备的料理就能让所有人大吃一惊了啊……
约修亚在心底酝酿出这么一句他绝对不敢说出口的吐槽,刚想要回一句鼓励她的话,却被身后传来的尖叫再次打乱了思绪!
“呀——”
“——艾丝蒂尔!”
惊呼声,落水声,随之而来的是少年险些打翻桌椅的匆忙脚步声。手中的书籍被猛地甩在了桌子上,约修亚没有任何犹豫的直接跳下了池塘。
“哇……”
“啧——”
明知池水不深且艾丝蒂尔也水性不俗,约修亚还是在第一时间循着本能作出了反应。也幸亏他跟着跳下来了——由于甩杆动作太大而不慎滑落的艾丝蒂尔努力的调整姿势,下一秒,却因为锥心的疼痛而失去平衡当场沉了下去。
好歹在即将被淹没的下一秒,约修亚及时拖住了她的身体将她捧回水面调整呼吸:“艾丝蒂尔,冷静下来。”
“疼……好疼……”
声音里已经夹带了哭腔。
约修亚迅速意识到这次的落水可能让她受伤了,却又一时之间无法确定伤情和原因。想要稳定艾丝蒂尔的情绪问一问她究竟伤在哪里,后者只是咬了咬牙指了指水面的下方:“脚……”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约修亚再度将脑袋埋进水面之下。池水上部还算清澈,下层却因为两人落水搅起的塘泥而显得混沌不清;隐约能够看到一根长长的钓鱼线正缠在艾丝蒂尔的脚腕上,想要将它拨开,却发现另一头似乎随着吊钩一起与池底的水草搅成一团,连的意外的紧。
绷紧的钓鱼线已经勒出了一道红痕,看艾丝蒂尔的表情就知道这疼痛简直让人无法忍受。没有时间给他犹豫,约修亚果断抽出了防身的匕首手起刀落:“艾丝蒂尔,扶着我的肩膀,我抱你上去……”
终于赶在女儿的生日之前回到家的卡西乌斯,此刻并不知道原本为他策划的美好晚餐大计已经彻底泡汤。
“哟~艾丝蒂尔,约修亚,老爸我可是带着满满一包礼物回来……咦?”
并没有得到他预想中的热烈欢迎。
相反的,从二层的房间却传来艾丝蒂尔的哭诉:“疼啊……约修亚你这个大坏蛋。”
“听话,艾丝蒂尔。把腿再分开一点……”(约修亚:作者菌你的节操呢?作者菌:早就被狗吃了啊~)
“?……!!!!!!”
老实说,前任剑圣的心中此刻是崩溃的。
这这这这算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些年他居然做了一件引狼入室的大蠢事吗?卡西乌斯直接丢下背包提起棍棒旋风一般冲上了二层,唯一的考量就是该用百烈击还是直接上凤凰烈波:“臭小子你放开我女……儿?”
正迎上女儿与养子整齐划一的马脸表情。
“——老爸(爸爸)你又在发什么疯啊?”
比起迟钝的艾丝蒂尔,约修亚似乎后知后觉的明白了父亲破门而入的原因。红着脸不自觉的低下头去,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再度转回艾丝蒂尔是伤口上:鱼线缠的太紧,艾丝蒂尔盲目的挣扎险些将自己的脚腕割断。
只能小心的取出已经勒进皮肉的鱼线,细细的清洗再涂上药膏:“这几天就忍一忍,不要随便行动更不能沾水。”
“啊呜……”
对于活泼好动的艾丝蒂尔而言,这乃是比受伤还要更为严重的惩罚。
瞅着子女狼狈的模样,卡西乌斯约莫已经能够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猜出个七八分。
放下棍棒解除戒备帮着约修亚将艾丝蒂尔的伤口处理好,这才向着养子投以一个歉意的眼神:“看来我不在的日子,艾丝蒂尔还真是常常给你添麻烦啊。”
“你说什么!——”
本能的想要跳起来反驳,却又因为触动伤口后的疼痛而倒吸了一口凉气。艾丝蒂尔满脸怨念的盯着相对摇头叹气的父子两,复又被约修亚压着肩膀强行按了回去:“好了好了艾丝蒂尔,你好好休息,晚饭就交给我来准备吧。”
“……”
虽然很不甘心,可是一想到约修亚的厨艺,艾丝蒂尔还是老老实实的躺回了床上。沾了一身池水的她原本浑身不爽想要洗个澡的,不过这一点在约修亚为她检查了伤口后便强行否决。虽然事后他也帮忙取来了干衣服作为补救,艾丝蒂尔从头到脚依然满是狼狈。
“约修亚你也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吧。”
后知后觉的艾丝蒂尔这才想起约修亚的情况实则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那一头漆黑的短发已经被风吹的半干了;在卡西乌斯接替了照顾艾丝蒂尔的位置之后,约修亚跟着起身:“那么艾丝蒂尔,做好晚饭之后我再来叫你。”
“恩恩~”
目送着少年的背影渐渐远去,因着被湿漉漉的碎发撩动的微微的痒,艾丝蒂尔随手便将它们拢到耳后去。这一摸不打紧,哀鸣声又令原本已经半个身子步出房门的约修亚再次转回头:“怎么了艾丝蒂尔?”
“发……头发……”
指尖仓惶的拂过已经彻底散掉的双马尾,没……没有。妈妈亲自挑选的,自己最喜欢每天都戴着的头饰……不见了!
是在落水的过程中掉进池塘里了吗?
完全记不住教训的艾丝蒂尔再次强撑着坐起身,这一次是被卡西乌斯拦了下来:“头发怎么了?湿哒哒的难受吗?”
“我的头饰掉到池塘里了啦!”
坦白来说,以艾丝蒂尔毛手毛脚的坏习惯,素日里丢东落西并不少见。不过即便不甚遗失了什么心爱的物件,艾丝蒂尔也只会抓耳挠腮的思索东西究竟落在了哪里再去寻回来;纵使是找不到,也会在小小的郁闷之后迅速释然。
这样明朗的性格乃是约修亚最喜欢的地方之一。再对比当下艾丝蒂尔焦急的神情,约修亚当即明了她是真的丢失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循着她的动作向上看去,往日里高高扎起的双马尾如今散了一半,余下的那一边也只是松松的耷拉在耳畔。艾丝蒂尔伸手将头饰取了下来,已经不如昔日光泽的翠耀石被她紧紧攥在手心;沉吟了片刻,艾丝蒂尔终是低下了头:“爸爸……有机会的话帮我找找好吗?”
“那么,等你把伤养好之后,我们找个机会把池塘的水放干再下去仔细找找好了。”为了一个小小头饰而大动干戈听起来似乎有些不理智,不过卡西乌斯还是没有拒绝她的请求。
“……谢谢爸爸。”
得到应许的艾丝蒂尔再度露出了笑容。
从约修亚的角度看去,她那熟悉的,原本遍布阳光的微笑里……终是沾染了阴影的痕迹。
(三)
为了安慰丢失了爱物而心情失落的艾丝蒂尔,约修亚特地在傍晚前光顾了一趟里农杂货店,又不远万里的跑到帕赛尔农场,这才在餐桌上添了一道洋葱奶汁烤菜。
一瘸一拐的在父亲的搀扶下走出房间,不过面对着狭窄的楼梯,艾丝蒂尔最终还是妥协任由卡西乌斯将她抱下了楼。脚腕受伤对于行动的影响非常严重,不过唯一的好处就是这一周主日学校的课程可以逃过了;面对着丰盛的晚餐,艾丝蒂尔终于绽放出大大的笑容来:“约修亚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能干啊!”
有她这句话,也不枉他为了收集食材而在洛连特东奔西跑了整整一下午。
约修亚很是贴心的替她拉开座椅,为了避免她不留神时牵动伤口特意搬来个小矮凳好让她将腿搭在上面:“艾丝蒂尔喜欢的话就多吃一点好了。”
“那当然~我才不会客气的!”
果然有太阳在的地方,无论何时都是这样在轻松里夹杂着小小幸福的。
艾丝蒂尔的生日将至,卡西乌斯也及时赶回了家陪伴女儿。即使闹出了受伤这样的小插曲,对于布莱特一家温馨和睦的气氛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约修亚微笑着往她的餐盘里夹了一块鸡肉,转而向父亲询问工作的近况:“本来还担心爸爸你会很忙呢,能够及早回到家真是太好了~”
“去年就因为工作而忽略了艾丝蒂尔的生日,今年再重蹈覆辙的话可爱的女儿一定会生气啦~”卡西乌斯倒出半杯红酒细细品茗,笑眯眯的与养子闲话。
他已经准备好迎接女儿那同样可爱的马脸,然而艾丝蒂尔却并没有做出他意料中的反驳。因着丢失了发饰,艾丝蒂尔干脆将绑起的长发一并放了下来;仅仅从侧面看去,那温和的表情像极了昔日的莱娜。
难得团聚的晚餐,她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视线时不时的越过窗外停留在屋后那一池碧水上。
“……”
“艾丝蒂尔?”
“……恩?”
回过神来的艾丝蒂尔为了不辜负主厨的好意而拼命扒起了碗中的饭菜。
约修亚的语气温和如昔:“今天也很累了。艾丝蒂尔,待会我帮你换过药就睡吧。”
温和的药性很轻松的便将艾丝蒂尔送入了梦乡。
约修亚将她房间里的导力灯光调整到最暗,确认这是一个能够辨清周围轮廓而又不影响睡眠的亮度之后,方才轻手轻脚的步出房间。
仅仅居住了三口人的布莱特宅邸很是安静,一层唯一的光源是卡西乌斯与莱娜的房间;约修亚没有开灯,继续在黑暗中摸索着下楼,偶尔才能听见蝉鸣与父亲的翻书声。
不想打扰父亲工作的他将脚步极力放轻,直到院子里方才松了口气;脱下护肩外套叠放整齐搁在一边,约修亚打亮手中的微型导力提灯,蹑手蹑脚淌下了池塘。
应该……是掉在这附近吧?
屏息下潜,可仅凭微薄的灯光,想要在塘底的淤泥里翻出小小的头饰无异于大海捞针。然而明知希望非常渺茫,约修亚还是一次次的反复埋头搜索着。
艾丝蒂尔从未露出过那样的表情。
难过的眼神并不适合艾丝蒂尔,所以即便很棘手,他还是想要满足她的小小心愿。
再一次的换气下潜,耳畔却忽而传来熟悉的声音:“哟~约修亚,还真是难为你了呢。”
“……”
果然以父亲的耳力,池塘边的响动是不可能瞒过他的吧。
约修亚不得不从水中再度抬起头来,但见卡西乌斯已经走到池边向他伸出了手:“上来吧笨儿子。”
“可是父亲……”
“先上来吧,我有话想要告诉你。”
将早已准备好的干毛巾递过去,卡西乌斯领着养子一并坐回庭院里的野餐桌前。
今夜无月,因此星光出奇的好;许是想起了什么令人怀念的东西,卡西乌斯的眼神也难得迷离起来:“当年莱娜挑选的礼物,艾丝蒂尔可是每一件都很喜欢呢……”
“诶?”
“不过一个发饰戴了这么多年也太过单调,趁着这个机会换一个新的或许更好吧?”
卡西乌斯转而注视着略显犹豫的养子,忽而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的确……丢失了重要的东西很想找回来,恋旧也是人类的本能吧~”
“不过约修亚啊……人这种生物,可以怀念过去,却绝对不能一味沉溺于过去。这一点对我是,对艾丝蒂尔更是……当然对你也是。”
低下头去的约修亚没能回答。
卡西乌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已经很努力了,剩下的要靠艾丝蒂尔自己来跨过——夜已经深了,你也赶紧收拾收拾回去睡觉吧。”
(四)
如果不是因为活泼好动几次牵扯到伤口,艾丝蒂尔或许会愈合的更快。
当然,这几乎都是约修亚照顾周到的功劳。考虑到艾丝蒂尔的伤情,约修亚干脆也请假在家全心看顾艾丝蒂尔;布莱特家的姐弟一齐缺席主日学校当即引起了同学的担忧,不过提欧与伊莉莎结伴来看望艾丝蒂尔的时候,她已经能勉强下床歪歪扭扭的步行了。
“这么说来艾丝蒂尔的生日也快到了,约修亚你有什么计划吗?”
明知是艾丝蒂尔的生日,提欧却机智的将话题扯到了他的头上。“有什么惊喜吗?小型宴会,准备美食,再抓好时机酝酿一个浪漫的告……”
“提欧!”
“……咕。”
被约修亚瞬间闪现的凶狠眼神给吓退,提欧只得耸耸肩对着一脸莫名的艾丝蒂尔摇了摇头:“你这家伙的脑袋一定是浆糊做的,点也点不醒——嘛,算了……”
——约修亚君,还是有劳你继续辛苦下去吧~
送走了麻烦的客人,约修亚委实有些郁闷的甩了甩脑袋。
他真的已经表现的这么明显了吗?提欧且不提,斯蒂娜盯着他的眼神始终就是审阅未来女婿的苛刻;就连那个一向爱与艾丝蒂尔呛声的鲁克私底下也总是以怀疑的眼神打量着他:“……约修亚哥哥,你是绝~对~不~会~喜欢艾丝蒂尔这样粗枝大叶又暴力的女人吧?”
对于他的称呼是略带尊重的“约修亚哥哥”,对于艾丝蒂尔却是直呼其名且间接忽略了两人的年龄差。约修亚努力克制住不让自己认为这是一种面对潜在情敌威胁的反问方式,因此他微笑着回避了这个问题:“艾丝蒂尔虽然办事偶尔有些马虎,不过归根究底还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他没有否定对于艾丝蒂尔是否抱有特别的感情,所以彼时鲁克的扭曲表情简直令他终身难忘。
“童养婿……吗?”
虽然听起来非常古怪,却又意外的不会引起他的抵触呢。
接受了协会委托的卡西乌斯早先前往马鲁加山道清缴魔兽去了,因此布莱特家中只有他一个人留守艾丝蒂尔。想到她已经闷在屋子里几日快要发霉了,约修亚含笑敲开了隔壁卧室的门:“呐艾丝蒂尔。天气不错,我陪你出去晒晒太阳吧?”
果然布莱特家的小太阳乐颠颠的答应下来,拽着他的胳膊便要下楼去。约修亚微笑着按下她稍等片刻,备好了红茶和甜点,方才扶着她慢慢挪出了房间。
面对狭窄的楼梯时,约修亚还是有着一瞬的迟疑:“还是我抱你下去吧。”
“才不要呢!不需要约修亚,就算是我一个人也完全可以做得到——”
在激烈的反对之下,约修亚只能依言牵着她慢慢走下楼。这个过程不算短暂,也不甚漫长,期间他一直凝视着艾丝蒂尔执着认真的可爱表情,没有舍得挪开眼睛。
艾丝蒂尔终于如愿坐在了庭院里。
就像阳光下慵懒的猫,舒适又惬意的享受着宁静与安娴。艾丝蒂尔懒洋洋的趴在野餐桌上,视野可及之处乃是布莱特宅存留于水面的倒影。
近些日子以来一直被放下的长发温顺的贴在她的背后。不知不觉她的头发已经快要留到和母亲一样长了。比起继承自父亲的绯红眸色,艾丝蒂尔更加喜欢与母亲相仿的浅栗发色。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呐约修亚……”
“怎么?”
“……蛋糕真好吃~约修亚可真不愧是善于照顾人的居家好男人!”
“……”
老实说,虽然明知道是好意的夸奖,约修亚还是会对类似的说法有些哭笑不得。
布莱特家的不着调父女在家务方面的确都很够呛呢……在自己来到这个家庭之前,又是怎样的神奇力量在支持着父女两人相依为命呢?
向她的杯子里续上半杯红茶,约修亚轻轻放下茶壶,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对白色的发饰:“讷,艾丝蒂尔。”
“诶?……”
“偶然看到了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下来,我希望你能试一试这个。”尽量斟酌着何时的用词,约修亚的语气里也掺杂了半分犹豫,“那个呢……虽然之前的发饰也很好看……”
“……”
“艾丝蒂尔……当然,你不喜欢的话就——”
“我很喜欢啊。”
沉寂许久的少女忽而绽放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是约修亚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吗?我以前从没有戴过这样的发夹呢……过来帮我一下。”
接过他掌心里的发夹,艾丝蒂尔干脆凑到了他的身边去;拢好头发,她歪了歪脑袋问道:“这里没有镜子,你帮我看看有没有歪?”
“……很合适你呢,艾丝蒂尔。”
“哈~是嘛是嘛!唔……果然还是把头发扎起来要更加清爽一点呢!”
轻轻抚摸着耳后的发饰,艾丝蒂尔清亮的眼睛冲他眨了眨:“谢谢你,约修亚。这份礼物我很喜欢哟~”
那或许是了然,是感谢,但更多的却是坦诚与信任。许是那目光太过澄澈,约修亚有些不自然的别开了视线。
“……你喜欢就好。”
艾丝蒂尔的视线再度转向远方。
这真是相当好的天气。温暖却并不炽烈的阳光,天际几抹淡薄又写意的流云——这里有美味的茶点,珍贵的家人,唯一缺少的就只有……
“约修亚!”
“恩?”
“好几天没有听到你吹口琴了,姐姐我可是非~常~非常的想念那悦耳的声音啊~”
“艾丝蒂尔想要听哪一首曲子呢?”
轻轻眯起了眼睛,艾丝蒂尔险些要在这样舒适的阳光下懒懒睡去了。
“……我果然,还是最喜欢那一首曲子呢。”
心有灵犀的两人一起道出了那熟悉的曲名。
“星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