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灯火（第一卷之惊梦）》蜜瓜君

36、很会挑帘 这般唐突了

　　早市的叫卖声依稀传进了马车，我悠悠转醒，坐起身来。阿静见我醒来，将手中一块温湿的帕子递给我。我接过来净了面，又递回给她。抬手挑起一角帘幕。
　　入眼的是早市上热闹的早点铺子，卖豆花的小摊上排了许多人。因是冬日，厨娘揭开锅盖就有一阵阵腾云般的热雾扑面，豆花的香气也随之传到了车里。我深深一嗅，觉得真心很香。豆花还是京城早市摊子上的正宗，想来上一次吃还是走之前扯着小微来的那一次。
　　我放下帘幕，摸了摸略扁的肚子，抬眼看了眼阿静。只见她静静坐在那里，感觉到了我的视线，抬眼看过来。
　　“小姐可是饿了？”
　　“是有些饿了，不过如今都已经进京城了，不用多久就到府上了吧？”我挪开身上的暖被，低头玩着腰间的青禾暖玉佩与她悠悠道。
　　她的目光在我手里的玉佩上一顿，继而移开视线道：“回小姐，这也是才进京城，如今还是在城西，要到城东大约还要一个时辰。”
　　“嗯，说得也是。”我抬起头，与她暖心一笑。“你给我杯水吧，我有些渴了。”
　　她将杯子递给我，人又默默坐回去。一双眼眸暗暗，垂着头抿着唇不再看我。
　　“阿静？”
　　“小姐有何吩咐？”她坐直身子，脸上淡淡疑惑。
　　我轻轻挑了挑眉，做出轻松的样子笑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我……”阿静咬着唇，看向我的目光略显迟疑。
　　“总咬着唇做什么？有什么话你说就是了！”我看她那嘴唇成天到晚动不动就被咬着，实在是可怜。
　　她垂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复而低声道：“阿静问什么小姐都会和阿静说实话么？”
　　我一愣，没大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于是只低声回了她：“只要是我知道的，且我也觉得是你适合知道的事情，定然不必隐瞒。”
　　她扯了扯嘴角，笑意忽然淡得似一抹轻烟，声音也淡得似一抹轻烟：“那么小姐，你知不知道你和从前不一样了？”
　　“这句话你两个半月前就与我说过的，你说我比从前会撒娇了，不记得了吗？”
　　“奴婢说过？……是啊，奴婢明明说过的……”
　　我看她暗暗的眸子在问出这句话时亮了亮，显然是期待的，却在下一瞬被我这个不算答案的答案给打了个支离破碎。我有些不忍心，却也不能告诉她，何止是与从前不一样，完全就是换了个人！可从她忽明忽暗的眸光里看，似乎她想知道的东西并不是这个。她这句双关的话是什么意思？她是在试探什么？
　　我微暖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幽深，心思一动，正欲继续开口，冷不防这马车忽然急停了下来。身子忽然前倾，险些跌了出去。
　　“小姐当心！”阿静扶住了我。
　　“没事。你下去看看，出了什么事情。”
　　随着阿静跳下了车，外面忽然热闹了起来。
　　我挑开帘幕，顺着一角看了出去。
　　队伍最前面是王爷的马车，而后是唐陌和唐玫的，再后面是几个随从坐的马车，最后面那个才是我的。本来我的车该是跟在王爷的车后，但是我和王爷最近的关系……是以一路便是这么个顺序过来的。
　　整个队伍此刻都停了下来，有一个人在宇文初的马车旁冷冷说了几句话后，骑着马错过了王爷的马车，径直向后面唐陌和唐玫的马车过来。
　　那人一身黛色锦袍，腰间也是一条镶了价值不菲的青禾暖玉的黛色绣青竹腰带，整个人直挺挺地端坐在马上，宽肩窄腰，实在是英俊挺拔，叫人移不开眼睛。而肩上的墨色狐裘，又将他整个人渲染了几分尊贵与冷冽。不想两月半不见，这小子倒是越来越耐看了。如今往这主街上一露，又不知要勾去多少姑娘的芳心呢？
　　男子在唐陌唐玫的马车前停住，唇角微微扬起，用手里的鞭子随手将马车的帘幕一扬……帘幕扬起，露出车里的人。男子握着鞭子的手一顿，微微得意的脸色顿时不自然地僵了僵，须臾冷若冰霜，忽然收手倒头就要往后去。
　　“这般唐突了本小姐就想走吗？”只见车帘一掀，一个人影飘了出来端端挡住了男子去路。那声音婉转若莺啼，却也不难听出其中的怒气，定睛一看，正是唐玫。
　　男子勒住马缰，居高临下缓缓打量了一番挡在路前的女子。见她一身桃粉色裙装，梳着少女的发髻，身材娇小，却也算是玲珑有致，一张雪白的小脸上如今攒着薄怒，弯弯如新月的卧蚕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总之，是个美人。
　　他的记忆里，似乎有一个人能与眼前人对上。
　　男子冷若冰霜的脸上须臾绽了一抹柔光，但也是一瞬罢了，只听他漫不经心与唐玫道：“是在下唐突了。还望姑娘莫要上心。”
　　唐玫眯了眯眼，不得不说方才这小子一笑潋滟，不由令她晃了晃心神。
　　“我也道了歉，姑娘可否让开了？”男子冷冷道。
　　“让开？”唐玫回了神，回头看了眼身后，忽然转过头来一字一顿道：“你以为道歉就可以了？你是急着到后面去吧？想本小姐让开也不难，将你这匹马赔给我，我便让你过去！”
　　从小到大，有几个人敢那样掀开她的车帘，又有几个人唐突了她反而会露出一副厌恶毫无兴致的表情？道句歉就想要了事，想的美！
　　“呵……这匹马么？你倒识货。”男子冷冷的声音里多了些嘲讽。
　　“怎么？你不想给？”唐玫紧紧攥着袖中的手，淬毒银针呼之欲出。
　　“我给不给是一回事，你若想要，那也得有驾驭它的本事！”就见那英俊男子忽然弃了马飞身而起，一个旋身，已经飘飘然落在了唐玫的身后。
　　唐玫豁然回首，雪白的小脸上须臾挂了一层冷霜。
　　“这匹马我现在给你骑，你若是在今日日落前有本事将它骑回城东顾府的马棚里，那它就是你的了。”男子话语淡淡，听不出一丝的舍不得。他明眸轻闪，眸光明明落在眼前娇俏的唐玫身上，又似乎跳过她落在后面的某处。
　　“好！说话算数？”唐玫咬咬牙，狠狠道。
　　“算数。”
　　男子上前几步，斜斜倚在唐玫的马车旁冲她挑了挑眉，清冷道：“现在可以让开了？”
　　唐玫看了他一眼，袖中紧攥的手缓缓松开，微不可察地错开了身。
　　那男子微微一笑，错过她抬步向后走去。
　　唐玫不再说话，飞身上马对着车里道：“哥哥，这马不好驯。我耽误半日去城外将它驯服，晚些时候去顾府找你。”
　　“你小心些。”唐陌挑开帘子有些无奈道。
　　言罢，唐玫已骑着马飞驰了出去。很明显这匹马是不愿被她骑的，扭扭捏捏，掉头转向的，唐玫对着马头轻轻拍了拍，那匹马不知怎的似乎安静了些，不再像刚才一样折腾。她回过头，狠狠瞪了走到顾生马车旁的男子一眼，不甘地扬鞭离去。
　　我放下帘幕，摇头笑笑。还以为没人治的了这鬼丫头，没想到这小子倒是治得了她。当真是一物降一物了。
　　“害我认错人，还能心安理得地坐在车里。阿姐的道行倒是越来越精了！”他倚在车旁，哪怕是隔着帘幕，那样的语气姿态，却让人感觉不到久违。他总是这样说话，似嘲似讽，没大没小。但却只有他与我这样说话才让我觉得那就是他，顾家二公子，如假包换的小微。
　　我伸手触到帘幕，想了想又垂下手来，讪讪道：“你不是很会挑帘？如今怎么不挑帘了？”
　　顾小微一僵，看向帘幕的眼光有几分怪异。半晌，他忽然挑起帘幕，伸手一捞，将车里人捞了个满怀！
　　“轻了？”小微仿佛称肉一般掂量着我，一双好看的秀眉微蹙。
　　“放我下来！”我扬着脸瞪了他一眼，这是在大街上，就算是姐弟这般被他打横抱在怀了算怎么回事？
　　他忽然松了手，也不打招呼就将我丢在了地上，若不是我手快，扶着马车侧壁才勉强没有摔倒。
　　“你就不能打声招呼，想摔死我是不是？”我这才发现车的周围围了不少人，虽然不是刻意围着，但也还是围着，人们一瞬不瞬的一齐看向这里，一些人是在看顾小微，多是些年纪轻些的小姑娘，面红心跳的样子。还有一些人则是看着前面。我顺着他们的眼光看去，那里不是别处，正是挑开一角帘幕看向这里的宇文王爷。帘幕挑开，露出他半张俊美冷漠的脸来，他的视线明明看的是我，却又似乎不是我。我抿了抿唇，上前一步想与他说句话，又忽然顿在了原地，默默垂下眼帘。
　　小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仿佛没有看见一般，一样上前一步挡在了我的面前，蹙眉道：“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你坐了后面的马车，我又怎么会挑错帘子认错人？如今还把我的宝马给搭进去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腰间的青禾暖玉佩上，语气一转：“你只说要我来接你，却没说还带了这么个厉害的凶丫头回来？”
　　“唐姑娘脾气还好，不是不讲理的人。如不是你先唐突了人家，人家兴许还看不上你的马呢！”我扁扁嘴，表示不赞同他的话。
　　“她看不上我的马？……也是，她如今就自求多福吧。肖想不该肖想的东西，总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我只是看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