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灯火（第一卷之惊梦）》蜜瓜君

35、何以药甜 这几月相处

　　人的态度是个极有意思的东西，这几日在路上，我一直在忖思王爷的那句话，以及他这句话背后的态度……终了，并未有所结果。
　　很奇怪，这场被我作死作出来的风寒染得很奇怪。阿静找来的大夫给我开了方子，表示并无大碍。可这一赶路，药虽未断，却偏偏有了几分缠绵病榻的意思。
　　走陆路本就比走水路要快许多，已两日两夜，明早便可到京城。越往北走，冬日越显威仪，雪厚风寒，马车行得艰难。期间，王爷除了让云野兄弟给我送来了一床暖被，与我再没有任何的交集。或者说，这床暖被其实也算不上什么交集。
　　我想他是真的恼怒了，或许不久之后，我就会收到一份未嫁先休的休书，然后从人们口中被襄亲王无上荣宠的那个女子，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的确让人觉得有些委屈。这段感情里，我因为不知情况一度处于被动，他笑脸，我便笑脸；他冷沉，我便不安；他恼怒，我便无措；他生气，我便自虐……自虐？听起来似乎严重了些，但长这么大，确实没有因为一个人而大冬天泡在冷水里，只因他投石试水般的一句话。他是第一个，会让我突然失去理智的人。
　　原来我竟是这般没有出息的一个人，生前是，如今一样没有什么可取之处。
　　也好，一边养病，一边等休书就是了。
　　其实这几日忖思之时，我亦试图从阿静嘴里套些话，问问她顾生和宇文初从前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只是一味地摇头，告诉我的也是之前的那些内容，一纸婚约绑定，实则感情寡淡。后来，我也不去问她什么，而是试着搜寻这个身体里的记忆，我不信这个身体是没有记忆的，她就这么被我带着前世的记忆给占据了显然是不公平。这个身体对宇文初的态度，其实并不能完全受我的左右。几次与宇文初亲密相处下来，我隐隐感觉，她对他的感情，大约细腻绵长又深刻隐忍。这几月相处，我对宇文王爷的感情与这份细腻绵长又深刻隐忍的感情是相像却远远不及的。
　　可是我无法强迫自己遵循这份感情走下去，有没有缘分，要看这一次我和宇文初，而不是顾生对他的眷恋与舍不得。这大约也是为何，我一开始就对宇文王爷有十分亲近的好感，也是为何这份好感看似前进得很快，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实则经不起推敲同质疑。
　　终究还是不够深刻吧。
　　帘幕被掀开，阿静端了药进来。
　　“小姐，该喝药了。”她将药碗端到我的面前，在我的背后垫了个软靠枕。
　　我撑着自己靠在靠枕上，端过药碗一口气喝了个尽。将碗递回给阿静，抬眼问她：“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回小姐，子时了。”她淡淡的语气里有些许叹息。
　　“子时你怎么还端药过来？”我有些疑惑，她这几日总在夜里将我摇起来喝药，可是什么药一定要子时喝的？
　　阿静抿着唇，半晌才道：“大夫说这药一日四次，有一次一定要在子时喝才见效的。也就三日，后面就不用子时起来喝药了。”
　　“是这样？”
　　“是这样的，小姐。”她点点头。
　　“好吧，我知道了。你去将药碗放回去，准备回来睡吧。……嗯，我困得紧，你记得将帘幕放好。”我向她摆摆手，又躺了下去。
　　阿静起身，挑开帘幕下车。
　　“等一下！”
　　“小姐有何吩咐？”才被阿静挑起的帘幕默默落了下来。
　　我揉揉深困的眼睛，想了想道：“这药我都喝了三日了，怎么一点也不苦，还有丝丝甘甜？”
　　闻言，阿静端着药碗的手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她扯了扯嘴角，微微笑道：“大夫在药方里加了甘草，甘草止咳最好。会有甜味，大约是甘草的关系吧。”
　　“甘草啊？我还以为这个大夫晓得我怕喝苦药，专门加了什么去苦味的宝贝。感情是这样的？嗯，这个大夫，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是呢，大夫的确是个有意思的人。”阿静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说完这一句话挑帘子下了车。
　　我挠了挠脑袋，看着帘幕被挑起又放下。想到明天早上可以看到小微忽然有些小激动，那么今夜应该会做个美梦吧。于是往暖被里又团了团，继续睡了过去。
　　阿静挑帘下了车，走到宇文王爷的马车旁。队伍此刻是停下休整的，这几日夜里，队伍只在子时停下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又会悠悠上路。
　　“主子。”阿静站在宇文初的马车旁。
　　车里传出的男子淡淡冷漠的声音，那声音细细听去，是有一些疲乏的。
　　“她喝完了？”
　　“是。”阿静答得恭敬。
　　“哦，那启程吧。”男子话语间已比方才多了几分暖意。
　　云野得令，队伍又走了起来。
　　阿静跟着马车走，并没有回顾生的车里去。
　　“还有什么事？你不回去是招她怀疑么？”宇文初修长手指挑开帘子，对着拿着药碗低头的走路的阿静挑了挑眉。
　　阿静抿着唇，看向宇文初的眼神实在是犹豫，纠结一番终于在宇文初失去耐心要放下帘子的一刻低声道：“主子，她今日问药为何是甜的。”
　　宇文初挑帘的手指一顿，俊美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清冷雾色。
　　“你说了实话？”
　　“当然没有。”阿静摇摇头，看了眼手里紧紧攥着的药碗，疑惑道：“主子，为什么不告诉她？”
　　宇文初微微垂下眼，放下了帘幕。他静了半晌，微微暗哑的声音从车里传了出来：“我何尝不想告诉她？可是我等了多久才等到一个重新开始，如今还不让她看清自己的心意，那么这个重新开始又有何意义？”
　　阿静一愣，看着帘幕的眼里须臾满是心疼。她咬了咬唇，又不甘道：“可是主子真的有把握么？她和以前不一样了，她……她以前只是在人前与主子感情寡淡，私下是喜欢也愿意亲近主子的。可现在……”
　　“现在如何？”宇文初淡淡地截断阿静的话。
　　“现在……”阿静依旧咬着唇：“现在她看似与主子亲近，心里却似乎并不亲近主子。”
　　“呵……连你也看出来了？”
　　这个失落失意的冷笑，不由令阿静心中一紧。
　　“到底还是因为我，若不是我，她也不会……”
　　“主子，不是你的错。你也不会料到她是……”
　　“好了。你快回去吧。你若真盼着你主子好，便好好呆在她身边，好好看顾她。我乏了，不想再说了。”
　　车里不再有声音传出来，宇文初似乎真的是乏了。阿静看了眼手里的药碗，低声叹了口气，道：“属下告退。”
　　阿静走过前一辆马车，挑帘将药碗递给了车里的人。而后拍了怕身上的落雪，小跑到顾生的马车前跳上车挑帘进了去。
　　车里，宇文初并没有休息。他端坐在车里，一向俊美的脸上此刻蒙着一层淡淡清霜，拒人千里之外。半晌，他摇了摇头，唇角含了丝苦涩的笑，盯着自己的十指惨淡道：“就是这双手，曾经伤害了她。嗯，你后不后悔？如今费尽心思，若也追她不回，怎么办？若是连这唯一的光彩，也抓不住了，怎么办？”
　　“宇文初，你明明晓得不能急的。为何还忍不住与她置气？这一次赌不赢，输得又何止是一个生生？”
　　“王爷。”云野忽然低声道。
　　“何事？”
　　“千语传话回来，说陆颜死前曾派人去远州明静寺送过一个盒子。费了许久才找到那个送盒子的人，但那小子一口咬定没有打开过盒子，千语用了手段，他还是这句话，不像是扯谎。后来千语追到明静寺，也就是主子去明静寺的那日左右，盒子似乎已经不在明静寺了。”
　　宇文初心思一动，并未说话。
　　“还有，这两月我们的人细细查过，卫国没有唐陌和唐玫这个两个人物，燕国也是没有的。只怕是拟了假的名字和身份。”
　　宇文初点点头，语气一如既往的浅淡：“唐陌和唐玫自然不是他们的真名，若我没猜错，这两人应该是卫国的隐世公子和小姐。”
　　“那不就是……皇室的人？”云野难以置信。
　　“大抵是。你让千语顺着这个查下去，不出三日，定会有结果传回来。”
　　“是。属下遵命。”
　　云野的声音淡了下去。宇文初躺下来，盖上被子合了眼，一双好看的眉头微微锁起，渐渐睡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