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灯火（第一卷之惊梦）》蜜瓜君

37、雲庄小主

　　小微忽然笑了笑，伸手扣住我的手腕道：“在这傻站着做什么，你难道不冷？”
　　“你冷了？那我们去车里坐。”
　　他微微一笑，笑容如消逝的冰雪波光潋滟，与我点了点头，甚是乖顺道：“好。”
　　我被他扣住手腕，于是也抬脚上了马车。进车的一瞬，我瞥见初初微微挑起的帘幕忽然垂落，连着他一直沉默冷凌的侧脸一道再不复温暖。
　　心中一痛，一个人可以那样暖，就可以这样冷。那么会不会有一日，我对这冷暖不再有任何反应，真到那一日，我们就真的完了吧。
　　“阿静，你去告诉王爷可以继续走了。”我对着车外淡淡吩咐。
　　“是，小姐。”
　　不一会儿，队伍又悠悠行进了起来。
　　顾小微扣着我的手还是没有放开，我抬眼他，就要撤回手。
　　他却并没有松开的意思。
　　我看他一张英俊的脸上此刻面色沉重，仿佛覆着层云，心知不大妙。想了想他方才叩我手的姿势，想来是在把脉，遂小心翼翼问道：“如何？我命不久矣？”
　　顾小微忽然厌烦地甩开了我的手，整人往后一靠，懒懒道：“都说祸害遗千年，你的命长着呢。”
　　我嘴角抽了抽，看向他的目光有那么一点哀怨。
　　“我问你，你病成这副样子，宇文初都不管你么？”他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找大夫看过了，大夫给开了药方，说无碍的。”
　　“宇文初没给你看？”小微挑眉道。
　　“他给我看什么？”
　　“自然是看病！你当他不懂医术么？你不要以为从前他偷偷帮你调理身子的事情我不晓得。”小微话语冷冷，看着我的眼神有些怒其不争的意思。
　　“他懂医术？哈……他怎么可能懂医术，他若是懂医术，那些日子还赖在顾府养病算怎么回事？”我有些不信小微的话。
　　“哼，那便要问问他自己安得是什么心了！”小微冷冷一哼。
　　听这个语气，不像是假的。
　　我垂下头，一时心中纷乱。
　　“又是这副样子！我有时候都怀疑，你还是不是从前那个你，如今怎么会被一个宇文初折腾得一点脾性骨气都没有了？他不过是个男人罢了，你再喜欢他，也不过是个男人，别爱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一点脾性骨气都没有了？是啊，顾小微教训得极是。
　　车里忽然静默了下来，只有我们二人浅浅可闻的呼吸声。小微躺了一会，直起身来低声道：“那个凶丫头，你是怎么认识的？”
　　我偏过头去，淡淡看着他。觉得他说的应该是小玫，道：“说来话长。她和他的哥哥唐陌帮了我的忙，接下来的日子会在顾府里住些日子。”
　　小微眸光微闪，又道：“那凶丫头跟你说她叫什么名字？”
　　“唐玫。怎么了？”
　　“唐玫？”小微念了一遍，一笑似嘲似讽：“也就你会信她叫这个名字……”
　　“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是假名字？”我挑挑眉，不喜这小子在此卖关子。
　　“是不是假的你自己不会查？雲庄闲了两个半月，都快成各庄的笑话了！早知道在你手里会有生锈的一日，我当日就不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应该拦着你偷偷建立雲庄才是！”
　　“雲庄？无事不知，百事知晓，势力遍布燕国的雲庄？”我一定是听错了吧？
　　小微冷哼一声：“不然还有哪个？”
　　“所以我是……”
　　“雲庄小主，素娆。”
　　临到顾府门口，我也没想起来雲庄小主是个怎么样的存在。自己怎么转瞬间，就成了那样翻覆风雨的江湖组织雲庄的小主。若我没有记错，这个身体是个如假包换的弱女子，根本不会什么武功的，建立如此一个叱咤风云的江湖组织，没有武功，真的是难以想象。
　　“小姐，二公子，顾府到了。”车外传来阿静平静的声音。
　　“嗯，我们下车。”我对小微道。
　　他当先一步上前挑开了帘子，轻轻一跳就下了车。帘幕垂落，我就晓得方才某人的关心不过是一时兴起，于是自己挑开帘幕缓步下了车。
　　我坐的这辆马车停在另一辆马车的后面。一个男子此刻正挑帘从前面的马车上下来，步履轻缓，驻足在车旁。一身素色衣衫，敛了许多光芒，多了些许平易近人的气息，此刻他正抬头看着顾府的牌匾。不是别人，正是唐陌。
　　迄今为止，我见过两种唐陌。一个是初次见面随意近人，教养极好的唐陌；另一个是第二次见面对我冷嘲热讽，惹人不快的唐陌。却不知为何，这两个看似极端的唐陌，在他的身上似乎都不违和。却也不知为何，总有一种感觉，我所见的两个唐陌，或许都不是本来的那个他。
　　就是唐玫，我虽自诩看她透彻。但细细想想，我连他们在卫国是做什么的都不了解也不曾问过。
　　我收回视线，四处看了看，并没有看到多余的马车。转身对阿静道：“王爷呢？”
　　“回小姐，王爷转路去皇宫了。”
　　“哦，这样。”我微微垂下眼，有些气闷。人家离开的时候都不与我知会一二，我还在这边自作多情什么。不过他与我真就没话说了？连一句客套的话也懒得说了？
　　唐陌唇角微微扬起，向着顾生和顾微站的地方看了一眼。抬步缓缓走过来。
　　顾小微看到了唐陌，眼睛微微眯起，忽而恢复了张扬不羁地笑容，偏头与顾生道：“你也太不够意思，瞒着我带回个凶丫头也就罢了。怎生还拐带这么个俊秀干净的小白脸回来了？”
　　我嘴角抽了抽，抬眼看向走过来的唐陌。嗯，这个人虽然不及宇文初俊美温润，清冷淡漠；也没有顾小微英俊潇洒，张扬不羁；但他本身站在那里也是一道不可多得得风景：干净的、俊秀的、随意的、亲近的、不容人忽视的风景。当得起小微这一声小白脸。
　　我白了小微一眼，愤愤道：“我怎么没跟你报备？早先在马车里我就跟你说过了好不好？我说她和他的哥哥唐陌帮了我的忙，接下来的日子会在顾府里住些日子！”
　　“所以他就是唐陌？陌公子？”小微幽幽道。
　　“是啊。不过大家都叫他唐公子吧，你为何称人家陌公子？”
　　顾小微瞥了我一眼，爱理不理道：“你问暮雨去，没道理我一条一条与你讲！我又不是你雲庄的属下……”
　　“暮雨又是谁？”我挑眉问他。
　　“陌公子！幸会幸会！”也不晓得这臭小子听到我的话没有，就见他跟见了宝似的，巴巴迎上了缓步而来的唐陌，一张脸当真是笑得比鲜花还艳丽几分。
　　我有些不快，偏头与阿静道：“你说二公子，一直不愿娶媳妇，不会好男风吧？”
　　阿静愣了愣，才干干道：“二公子似乎还未及冠，娶妻似乎尚早。”
　　我摇了摇头，表示不赞成：“现在谈娶妻是早了一点，不过他似乎真的很喜欢唐陌的样子……”
　　阿静看了我一眼，一时无语。半晌才道：“二公子和唐公子最多算是一见如故，二公子是小姐的亲弟弟，小姐难道希望二公子不喜欢女子？”
　　“当然不是了！我这不是担心么！嗯，这样吧，你去拟个帖子，将与我们府有生意往来的那些世家未出阁的小姐都请来给二公子庆生！怎么样？这个主意很赞对不对？”我越想越觉得极好，双手一拍就这么决定了。
　　“只怕这帖子还未送出去就被二公子给毁得不知所踪了。”
　　“哎，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本小姐就再想想其他的办法……”我垂下头，做冥思苦想状。
　　阿静扶着我往府里走，路过管家和一众迎在门口的小厮丫鬟们。我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们该干嘛就干嘛去。管家将人驱散了，门口一时空了许多。顾小微当真如见故友一般与唐陌在大门口寒暄了起来，一个张扬不羁笑语宴宴，一个俊秀干净随意可亲。
　　走了一半路，我还是没有更好的想法。阿静若有所思地将我望着，感觉到她的眼光，我挑眉与她一笑。
　　只听她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小声道：“小姐有这时间操心公子，倒还不如操心操心自己的姻缘呢。”
　　“你说什么？”
　　阿静摇摇头，大言不惭道：“奴婢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说？”
　　“是，什么也没说。”
　　“好。你现在回房休息去吧。我自己回院子里。”言罢，我将胳膊从她手中抽出，转身继续往前走去。阿静愣在原地，直到看到顾生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的假山，才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看到她带着这副颇有心事的样子离开后，我从假山后悠悠转出，心思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