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秦宝宝新篇（男版）》水沉烟

6、第 6 章

　　我心中柔情无限，欣赏半晌她此时的娇羞，温柔道：“宝宝，跟我回去。我不知道这四年中在你身上都发生了什么事，令你忘掉一切，但只要你回来，我们日子还长，终有一天你会记起来的。”

　　秦宝宝满怀希望抬头道：“那你肯救韩仇？”

　　我目光一冷，微摇一下头。

　　秦宝宝咬唇道：“如果我跪下来求你――”

　　顿时怒火中烧，我眼光一寒，寒声道：“那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秦宝宝绝望了，蓦地咬紧牙关，道：“那么，一命换一命呢？”

　　我怒极，韩仇区区一条贱命，不值她一根头发，她竟为了他几次逼我，如今又拿自己的性命相要胁，韩仇在她心中，就那么重要么？

　　再也无法自欺的嫉妒烧灼着胸腔，我双臂环抱胸前，神情微冷，道：“现在，你我之间有七步距离，宝宝，你尽可试试看，我能不能快过你？”

　　秦宝宝冷冷摇头，道：“卫大当家误会了，我用来交换的，不是我的命，是你的。”

　　我几乎怀疑自己听到的。

　　秦宝宝目光躲避犹豫了一下，转瞬又变得坚定，语声如冰道：“你既不肯救韩仇，我也别无他法，但韩仇若死在你手，我发誓会为他报仇，一天不成，就十天，一月不成，就一年，一年不成，十年八年我也奉陪到底。就算你武功盖世，只要你不肯杀我，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死在我的手上。”

　　我定定地看着她，定定地看着。她知不知道，这些话，每一个字都似一把尖刀，在我心脏上剜着、血肉里绞着，整个人都仿佛被切割成了碎片，再也不能成形。

　　秦宝宝转身，一步步走向门口。

　　愈行愈远――

　　我突然一声狂笑，闪电般掠到秦宝宝身前，欺身逼得她退了一步，满不在乎地懒散笑道：“你要杀我，何须十年八年，短短一瞬足矣！”

　　手掌翻转间，她曾经用过的金匕首出现在我手上，抓起放在她掌心，握住她手将匕首抵在我胸膛之上，懒懒笑道：“只须轻轻一下，我卫紫衣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秦宝宝眼中掠过惊痛之色，语声微颤道：“你疯了！”

　　我漠不关心地轻笑一声，道：“这不是你想要的么，我成全你！”握住她的手随意一送，匕首已刺进胸膛。

　　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秦宝宝剧烈一震，拼尽全力挣开我将匕首丢到地下，慌乱地扑过来按住我伤口，我挥手拂开她，冷笑道：“何必如此作态？一刀刺下去，岂不爽快？”

　　秦宝宝神色又急又痛，眼泪几乎涌出来，嗔怒道：“不尽快止血你会死的。”

　　我一晒道：“这不正是你想要的？”

　　秦宝宝气极，突然又扑上来，我闪身躲过。她大怒，再扑上来，我轻松闪过，闪躲之间，心中原本决绝的剧痛却是减轻了几分。她毕竟，还是舍不得我。

　　正微觉气平，秦宝宝目光忽然移向地下匕首，我微惊，果然见她拾起匕首猛地往心口刺去，情急之下急掠过去一把握住她手腕，怒道：“你做什么？”

　　秦宝宝冷哼道：“我也刺个窟窿，咱们好凑个对。”

　　即使怒意未平，我仍不禁被她逗得一笑，道：“你要和谁凑对？”

　　秦宝宝脸一红，恼怒地瞪我一眼，收起匕首推着我坐到旁边椅上，解下我腰间银剑，又极大方地解开牛皮束带，分开衣衫，检视伤口。

　　匕首入肉约半寸，未曾伤及内腑，多年行走江湖，这点小伤对我来说，委实不值一提，但秦宝宝却似是吓着了，身子微颤，脸色苍白，目中盈盈含泪。

　　我托起她脸凝视，幽声道：“现下这泪水，应该是真的了？”

　　秦宝宝一言不发，从随身带的小包取出各种小巧的疗伤之物，手法轻柔而快速地冲洗、敷药、盖上干净的白布，边低声道：“马家祖训，不能为男人流一滴眼泪。我是不能哭的。”

　　我一怔，才明白黑云楼中她无论如何不肯落泪的原因。虽是在演戏，却又另有一层束缚。而忽然之间，又有说不出的生气和心疼。

　　院墙之外，更鼓声隐隐传来，我和她不约而同地往窗外望了一眼，天快亮了。

　　我心中动念，道：“韩仇若死，你会为他流泪么？”

　　秦宝宝抬头盯了我一眼，贴近我自前而后绕着绷带，淡淡道：“不会。”

　　心下畅然，我低笑一下，忍不住又问一句：“我若死了，你会为我流泪么？”话出口便隐隐地后悔，但是，却又无比期待她的答案。

　　秦宝宝手中绷带猛地一紧，伤口顿时传来一阵痉挛般的剧痛，我闷哼一声，疼得额际渗汗，始作俑者咬牙恨道：“不会！”

　　这种反应？！

　　我咬紧牙关忍着疼痛，唇边却忍不住泛出笑意。

　　秦宝宝板着脸将绷带打结固定，见衣衫上都已染上血迹，道：“有带替换的衣服么？”

　　我一笑起身，在桌案下取出包裹，忽然想起包裹中还有我另一身掩饰身份的衣装，转念故意先把外衣脱掉，露出赤裸的上身。

　　果然瞥见秦宝宝红着脸转过身去，不禁朗声而笑，换上一身紫色紧身衣，外罩紫袍，又迅速将包袱包好。

　　回望秦宝宝怔怔望着窗外出神，我走到她身边，道：“在想什么？”

　　秦宝宝侧头看我，神情安静，我隐隐却有一种心神不安的感觉，道：“我在想，其实我并不该来见你，堂堂的‘金龙社’魁首，北六省武林的霸主，怎么会为了一个小女子改变决定，我真是太自不量力了。”

　　我目光变冷一下，道：“你自己知道，你这几句话言不由衷。”

　　秦宝宝摇摇头，声音中毫无生气，道：“卫大当家心硬如铁，小珑今晚真的领教了。冒犯之处还请见谅，小珑不打扰了。”举步要离开。

　　不再软硬兼施，不再百般纠缠，她这心如死灰的疏离反而弄乱了我的心，终于让步道：“我若放过韩仇，你便不再离开？”

　　出人预料地，秦宝宝疲倦地道：“无论你信不信，我真的不是秦宝宝，你留我，又有什么意义？”

　　这丫头是在得寸进尺吗？

　　我冷冷看她走向门口，推开门，走出去。忍无可忍叱道：“站住！”

　　秦宝宝步履稍停了一下，又往前行，停顿间竟连头也不回。仿佛，就这样径自走出我的生命。

　　我无法忍受这个念头，追了出去，在她身后低叫了一声：“小珑――”

　　秦宝宝停住，意外地回头看过来。

　　我按住心中翻涌的慌乱与惊痛，涩声道：“你究竟想要我怎样？”

　　这一瞬，我已经完全投降！我怕了，我怕我真的会失去她！

　　那种痛，我再也承受不起！

　　秦宝宝眼中的疏冷渐渐融化成春水，轻轻投入我怀中，我张开双臂将她紧紧地环抱住，低柔苦涩地道：“你究竟想要我怎样？”

　　秦宝宝贴着我胸膛，轻声道：“你给韩仇解开禁制。”

　　低叹一声，我道：“好。”

　　“不要再叫我宝宝。”

　　“好。”

　　“我不能跟你回金龙社，但你可以和我一起，我们……相处一下，看能不能合得来。”

　　“……好。”

　　回到客栈，韩仇被我临走点了睡穴，仍在安睡。

　　心中暗叹，宝宝不会知道，其实从我没有暗施杀手了结韩仇性命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占尽了上风。

　　扶起韩仇，单掌抵住他背后要穴，默默施功，将那九股真气以柔和浑厚之力约束包含，逐一化解，片刻之后功毕，起身走到一边。

　　秦宝宝忙道：“这就好了么？”

　　我怫然愠道：“你就这么关心他？”

　　秦宝宝干笑一声，不敢多说，上去诊脉，便在此时，韩仇缓缓转醒。

　　睁目望见我，韩仇愣了一下，转头凝视秦宝宝，道：“终究还是让你去求他。”

　　秦宝宝眼中一黯，转瞬皮笑道：“你欠我一次哦，二次肯德基，不许赖帐！”

　　韩仇唇角露出一丝微笑，道：“十次也行。”

　　他二人之间，那种毫不掩饰的默契与情谊，令我极为愤怒厌恶，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拉起宝宝的手，转身就走。韩仇一震，反握住秦宝宝右臂，急道：“你要做什么？”

　　我回头冷冷看着他，不屑道：“你有问我的资格么？若不是看在宝宝面上，你早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秦宝宝解释道：“韩仇，这只是一个交换条件……”

　　“不行！你不能跟他走！”不等秦宝宝说完，韩仇断然否决。

　　我眼中寒芒一闪，一股真力贯入宝宝身体，不伤宝儿分毫，却毫不留情地震开韩仇握她的手，拉秦宝宝到我身后，狠酷地对向韩仇，杀意毕露，一字字道：“韩仇，你骗得过宝宝，却骗不过我。坦白说罢，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只要她幸福！”韩仇毫不畏惧地回视，竟是寸步不让，“如果她爱你，心里有你，我不会阻拦她做任何事，但你用这种手段要胁逼迫她，我便决不答应！”

　　我不怒反笑，冷漠道：“幸福？！不是你亲手毁了她的幸福么？如果不是你，秦宝宝会把我遗忘得这么彻底？如果不是你，她会是眼前这副模样？”

　　韩仇一窒，随即道：“不是我，至少，不完全是我！”

　　他说得极其肯定，秦宝宝不禁睁大眼睛，在我和韩仇之间左右看着，一副兴致勃勃听故事的模样。

　　韩仇神情复杂，道：“不错，四年前是我劫持秦宝宝到后山，但卫大当家，你不要忘了，同时我还劫持了暂桩金龙社’的另一名女子，我当时逼着你从中选一个活着回去，可你选的，却不是你的妻子，而是另外那个女子，当时，秦宝宝对你说了一句话，你真的忘记了么？”

　　我脸色一变，下意识紧握住秦宝宝的手，缓缓看向她。

　　韩仇一字字道：“她说，要选择，也要看她愿不愿意被人选，她自己的命，她自己做主！然后――”

　　我面色苍白，定定看着秦宝宝，几乎不想再听下去。宝宝怔怔看着我，目光中犹疑不定。

　　“――是秦宝宝把我撞下悬崖的。”韩仇低沉地道，“卫紫衣，一手毁掉她幸福的根本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够了！”我暴喝一声，猛然转首怒视向韩仇，所有愤怒仇恨悔痛自胸口混杂狂涌而出，紧握住宝宝的手冰冷而微抖，愤恨道，“这不正是你们姐弟一心达到的结果么！”

　　韩仇倒抽一口冷气，哑道：“姐姐！”

　　“没错！”我狠狠地道：“你明知宝宝下落却在刑堂苦苦熬刑一语不出，不就是想试我是不是知道韩娟这个人，有没有查出她所做的一切么？伪装成孤女瞒天过海投入‘金龙社’，色诱黑云楼守卫，伪造宝宝送我的贴身饰物，更让那叛徒易容成我的模样与她亲热，故意让秦宝宝看见这肮脏的一切！如果不是这样，凭她的智谋和痒药，如何不能从你手里脱身？如果不是这样，她又怎会对我误会绝情，悬崖上决然与你同归于尽，了断我们之间所有感情！”

　　韩仇不掩心中悔恨，涩声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么？”我嘿然冷笑，转望向秦宝宝，对着她，心中的伤痛早已无以复加，艰涩低语道，“你从来不会认错我的，不是没有过江湖鼠辈易容成我的样貌骗你，你都能一一识破，宝宝，这次，你为什么会相信？成亲七日，你还不明白大哥对你的感情么？你，竟如此对我！”

　　秦宝宝深深注视着我，低低唤了一声：“大哥。”

　　我凝视着她，幽幽冷声：“我知你怨大哥残忍，用这种手段对付你的‘朋友’，但自你选择离开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在地狱深渊之中了。你觉得韩仇很痛么，我这四年之痛，百倍于他！”

　　秦宝宝默然无语，神情渐渐柔和。

　　我望着她，心下百感交集。四年多的苦苦寻觅、思念、等待，其间何尝没有恨过？恨自己竟中仇家诡计，伤她如此之重，也恨她竟狠心绝情到这般地步，生生在我眼前坠崖，以死报复我，她那么深切地恨意，让我四年来不能、也不敢去想。只是如今，宝宝，你可还怪我？

　　室中沉寂良久，韩仇终于问道：“你杀了我姐姐？”

　　我冷道：“没有。事发后她趁‘金龙社’上下搜求宝宝的时候逃走了，但那个叛徒没有逃掉，被我亲手凌迟处死。”

　　秦宝宝在旁轻咳一声，道：“节哀顺变，卫大当家。”

　　我一震，不敢置信地道：“你叫我什么？”

　　秦宝宝回避着我的目光，举手冤枉地叫道：“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真的很感动，可是，我真的不是秦宝宝啊，我有父母生养的，这总不可能错吧？”

　　我心冷如冰，只是看着她，我这般付出退让，她竟是……完全没有感觉。县衙中那些真情流露，难道，全是假的？

　　秦宝宝扭过头去不看我，讷讷道：“我答应过，你救韩仇就和你相处交往试试，我会说到做到的，吃饭喝酒、唱歌跳舞都可以，再不成陪你上床也行――”

　　一记耳光狠狠扇到秦宝宝脸上，清脆一响，秦宝宝已整个人摔倒地上。韩仇惊叫一声急忙过去扶住她。

　　我右手紧握成拳，紧紧地握着，指甲深陷入掌心。她从小到大，我从未这样打过她，但这一次，我却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刹那间，我竟忍不住想笑，想我卫紫衣，纵横江湖二十年，统领群雄，无人敢违，从未有过家室之想，却被当初那个满脸脏兮兮地孩童闯进了心，不知不觉中失了心，失了魂，甘心付出所有，情愿生死相随，而如今，如今……

　　看着地上抚住脸惊惧看向我的女孩，那人，再也不是宝宝。

　　良久，我心灰意冷地缓缓后退几步，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