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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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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宝宝呆愣了一下,紧跟着跳了下来,隔着窗子,我看到她蹙眉嗔道:“你这人,不知道躲吗?”
韩仇不响,蜷缩着脸埋入双膝之中,削瘦的身躯微微颤抖着。
秦宝宝觉出有异,紧忙扶起他,行动间似有些吃力,低头看到韩仇面无血色,双目紧闭,额上汗珠不断滚落,浑身抖索。
秦宝宝脸色发白,声音都变了,连连叫道:“韩仇,韩仇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韩仇勉强抬眼,艰难地道:“他……在我经脉上……使了阴劲,让我受……刮骨……剜筋之痛……”
秦宝宝明显怔了一下,稍一沉吟便明白过来,咬牙切齿道:“卫紫衣!”
我的名字,含蕴着那么多的愤怒和怨恨,被她咬牙切齿地念出来。那恨意,仿佛如果我此时出现在她眼前,她会毫不犹豫地将我一剑刺死!
无声地推开门,静静看着她焦急地为韩仇诊脉,目光时而专注一处,时而担忧地落在韩仇身上。
曾几何时,只有在我身负伤创之时,她才会这般忧虑而关心,寸步不离地围着我转,小心翼翼地照顾我的起居饮食,撒娇耍赖地阻止我在养伤时处理公务,我费尽唇舌给她讲道理,才勉强争取来处理一些紧急重要公事的权利,再多的,她一撅嘴,大眼睛中委屈的泪光一闪,我便投降了。
那时候,我嘴上虽多抱怨,但心里,何尝不是甜蜜而满足的。
高高在上太久,便是生死挚交如展熹几人,深厚的兄弟手足之情外,也因上下主从关系不可能真正如亲人。只有宝宝,单纯地从一初见便轻易投系了全部的信任与依赖,那么简单纯挚的情感,令我手足无措,而又满怀欣喜、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不知不觉中,早已倾尽所有!
从兄弟之情,到男女间最珍贵的爱恋,一步步走来,铭心刻骨!
在宝宝面前,我不是权倾天下的“金龙社”魁首,不是慑服江湖的“金童阎罗”,在她面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深爱她的男人罢了。
成亲七天,我的满足与幸福到了极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但是,也正是那七天,才让我尝到了从巅峰跌到谷底的滋味,竟是何等的痛苦!
夜复一夜,寸寸凌迟!
四年零五个月,每一日都如炼狱,我必须用尽力量克制,才能打消那个或者愚蠢,但却解脱的念头。在几乎已完全没有希望的情况下,继续寻找下去。
谁能料到,我终于得到了我想要的结果,却失去了那个我爱逾性命的人!
这结局,我不会甘心,亦决不接受!
而韩仇――那个生生拆散我们,令宝宝忘记我、忘记了一切,令我如坠地狱般生活了四年之久的凶手,他又怎配得到我失去的这些!
无比的恨意让我真想看着他活活痛死,但秦宝宝,脸上却浮现出绝望的表情。
那种悲伤、绝望而又忍耐的神情,我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这一幕瞬间击中我只为她柔软的心,即使是为了别人,我也无法看着她这样的难过。
斜倚在门上,我用伪装过的低沉嘶哑的声音,开口道:“九幽搜魂,果然名不虚传。”
秦宝宝尽力抱住此时在乱挣的韩仇,抬眼向我看来,几乎带了求助的意味,道:“你怎么知道他受的是什么伤?可以救吗?”
我极力压下心中的不悦,漫步踱过去,淡淡道:“这种手法在江湖上不算太大的秘密,会使的人虽不多,但也有那么几个,痛苦程度因施刑者的内力修为而不同,不过有一点却是相同的,就是使用者决不希望受刑的人痛快死掉,而是要看着他一日日地倍受折磨,活生生痛死!”
秦宝宝眼光一黯,道:“真的会死吗?”
“当然。”我欣赏着韩仇的痛苦,冷酷地道:“施者功力愈深,受者被此刑折磨的时间就愈长,如果行此刑罚的人是你们在房顶上提到的卫紫衣的话,那你尽可放心,这人要熬磨的时间还长着呢,直到最后,痛到生不如死,或者会自行了断。”
月光下秦宝宝脸色雪一样惨白,身子颤晃,我下意识一步踏出后,心念电转,强忍着没有去扶她,看着她无力地跌坐在地上,低低吐出一句:“卫紫衣!你好狠!”
胸中象被钢针狠狠刺穿,我咬牙忍住,轻声道:“卫紫衣原本就心狠手辣,残忍狠毒,你现在……才知道么?”
看着已几乎晕迷的韩仇,秦宝宝凄然哽声:“难道,除了去求那个人,就没有别的救治之法么?”
我涩然沉默,宝宝,你就那么不想再见到我么?
半晌,我微闭下眼,终于开口断绝她所有退路:“九幽搜魂,是从九处大穴分别注入内家真气,强行逆转扭曲本人经脉而造成痛苦,不同的穴道、先后顺序、九股真气强弱,都会对解禁手法形成影响,是属于独门禁制。”
事到此时,秦宝宝反而冷静了,隐隐有种不顾一切的决然,淡冷地道:“兄台何不直接明说,只有卫紫衣亲自解禁,否则别无他法。”
我默然,至少在这一点,我并没有骗她。
秦宝宝再不多话,背起已陷入昏迷的韩仇转身便走,我道:“你去哪里?”
她咬牙冷道:“子午岭、金龙社!”
我平静道:“如果你想去找卫紫衣,他就此地。”
秦宝宝猛然回首,我有些疲倦地,缓缓地道:“我恰好知道,卫紫衣此时,就在本县县衙。”
秦宝宝走了。
临行前,竟然将韩仇托付与我照料。
我冷冷看着床上安睡的韩仇,缓缓举起手,只须轻轻一掌,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便能彻底消失在世上。
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是我卫紫衣杀了他!
夜已深,颇具规模的县衙中,知县大人还在夜不成寐,在宽敞明亮的厅堂间来回踱着步子。
灯光明暗一闪之间,我已轻身坐到桌案之后的正位之上。
原本温文儒雅的官员迅速警觉,面上流露出一抹不相称的精悍冷厉之色,沉声道:“朋友好俊的轻身功夫,不知来此有何指教?”
我淡然一笑道:“无他,只想借间清静点的房间用用。”
知县有些啼笑皆非,笑骂道:“你是哪里来的毛贼,县衙重地岂是儿戏?也是你说借就借的?”
他话音甫落,我解下覆面黑巾。
知县面色立时变了,掩不住兴奋地大叫道:“魁首!您老怎么来了?”
我轻叱一声道:“噤声!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堂堂的一县主事还有□□上另一重身份么?”
知县不好意思地讪讪笑道:“知道就知道呗!属下本来就不想再在这官场中混,若不是二领主严令,属下早就想辞官脱身了,魁首,您老行个好,官场上天天迎来送往、虚情假意地,实在不是人过的日子,您就发句话,让属下回去吧!”
我点头,道:“也好,刑堂正缺人手,你回来,阴大执法必然十分高兴。”
知县沉默片刻,苦着脸道:“魁首,属下还是接着当这个官儿吧。”
我摇头,无心多说,道:“我有私事,要借你这间房子稍用,你去遣退闲杂人等,三丈以内,不要有人。”
知县神色一肃,沉声道:“可需属下随身侍候?”
“不必,”我平静道,“已有影卫换装在外迎人,你稍做安排即可。”
知县明显地诧愣了一下,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我微叹,明白他在奇怪什么。
影卫,是社中非常秘密的存在,专司追踪、探秘、侦查、暗杀之责,无论身手、头脑、还是隐蔽身份方面,都是精中选精的一流好手,与刑堂中普通的探子不同,只有在各地分社发生十分棘手的事务之时,总堂才会派出一名影卫在暗中协助解决。偌大的金龙社,也只有七名影卫而已。
而这次,社中仅剩的三名影卫全被紧急调出,为的,不过是让秦宝宝的行踪不会脱离我的掌握而已。
但与影卫相比,因种种复杂原因,被我安插在官场中的几步重棋之一的本地知县,就更是机密中的机密了。七名影卫还有极少数大头脑见过,而这官场中的几人,除了我与三位领主、阴大执法,社中无人知道。
而今天,只为了和她相处时有一个比较清静、不被打扰的房间,这个秘密所在,也被我动用了。
换上紫巾紫衫,我坐在桌案之后,随手翻开本书,静静等候。我是施展轻功走捷径过来,宝宝即使慢些,也应该到了。
没过多久,装扮成衙役的影卫引了秦宝宝过来。
故作镇定地捧着书卷阅读,实际上心乱如麻,何尝看得进一字?
秦宝宝倚着门口沉默,许久不肯进来。
过了许久,她既不出声,也无动作,只是脸上渐渐有了愧悔挣扎之色,我无声地暗叹,合拢书卷,淡淡看向她:“既然来了,为何不过来?你不是来求我的么?”
仿佛拖着千斤重步一般,秦宝宝慢慢走近,抬眼看我,微哑道:“求你,救他。”
“救他?”我唇边噙着微冷的笑意,玩味地重复这两个字,平静地看向她。
秦宝宝默然,纤柔的双肩微垂,不胜柔弱可怜。从来都是这样,她稍稍吃些苦头,我心里就情不自禁地百倍放大,难以忍受。
心下喟叹,面上却是古井无波,淡然开口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救他?”
秦宝宝深吸一口气,很是下定决心道:“只要你肯救他,我跟你回金龙社。”
我失笑,松适地向后一倚,轻叹道:“韩仇的暗伤,每晚子时都会发做一次,即使一个不谙武功的童子,也可置他于死地。而你,宝宝,若不是我的纵容,你当真以为你能逃过我的掌握?”
听懂我的言下之意,秦宝宝脸色发白,倔强冷道:“我知道卫大当家剑法卓绝,权倾武林――”
我平静地道:“我的内功也还过得去,这点相信你也知道一二。”
秦宝宝忍住气,恨恨道:“但江湖之大,能人辈出,你以为你能一手遮天么?”
我轻笑,从椅中起身,走过去低头注视着她美极了、也倔极了的俏脸,淡然笑道:“即使不想,可也已经遮了这么些年了。”
秦宝宝忍不住气道:“你好狂!”
“真好,”我幽然轻叹,意有所指,“你又说对了我一种脾性。”
秦宝宝气极:“你――”
“冷酷无情、凶残狠毒、心黑手辣、狂傲自大、满手血腥……”我语声极淡,却难掩心头的苦涩,“江湖中很多人都是这样咒骂我的。若你此时恢复记忆,或者会后悔竟嫁了我这样一个人。”
秦宝宝忽然抬眼,撞入我凝望着她的目光,静静地、紧紧地锁住,我想听到她的答案,如果重来一次,她会不会后悔嫁给我?
目光交缠中,她眼中忽然掀起惊涛骇浪,窈窕的身子渐渐在不可自抑地颤抖,恍惚中露出温柔神色。那柔情,几乎让我溺毙其中。
她几乎就要开口了,突然灯花轻爆一响,她猛然清醒,猝不及防地后退几步,想要逃开。
在她难得地情动之后,我怎会允她再藏起自己的心,紧逼上前想拥她入怀,低叫道:“宝宝……”
秦宝宝失措地惊叫一声:“不要碰我!”
怎么可能?我闪身欺至近前,强行将她禁锢怀中,低头深深地吻住。
经过方才那一刻,我确定她对我有情,原只想籍此令她无法逃避、看清自己的心意的,但嫣柔甫接,就再也想不起其他,压抑了四年的渴求欲望瞬间爆发,令我不自觉地疯狂索取,想要的更多。
仿佛过了很久,但我更觉得象是短短刹那,在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强迫移开嘴唇,转而在她耳边颈中缠绵,贪恋那份温柔,同时也平复自己紊乱的呼吸。
牢牢锁住怀中柔若无骨的温软,紧密无隙地贴合着我,惘然间恍若天长地久。
不合宜的声音煞风景地响起,即使那声音低哑婉转,融人心魄,幽幽轻叹道:“我不是秦宝宝。”
我被那声音弄得心中一荡,这是她独有的特点,动情之后,不但身体愈发柔弱无力,声音也会变得异常销魂诱惑,令人无法抗拒。
苦笑着极力收摄心神,我贴着她耳边低道:“你是宝宝,我决不会认错。”
片刻间秦宝宝的声音正常了许多,气道:“我不是。”
我低头看她,道:“除非一胞双生,否则天下没有这么相貌相似的人!你眉心红痣,灵活的眼神,狡黠多变的顽劣性子,还有,我抱着你时的感觉,都告诉我你就是秦宝宝。”心中默默补上一句,即使被我吻过之后的反应,也是完全一样。
秦宝宝只是摇头,就是不肯相信。我低叹:“如果你还否认,那我再告诉你,宝宝自小体弱,喝父亲特制的‘仙露汤’长大,身上自然散发一种特别的香气,白天极淡,夜晚变浓,就在此时此刻,我都闻得到你身上完全相同的异香,连这点,你也要否认?”
秦宝宝不以为然道:“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体香,是你先入为主,认定我是秦宝宝,才觉得我身上有什么相同味道的异香。”
这也说得通么?我无奈已极,她钻起牛角尖来,九头牛都拉不回,若非如此,怎会长到十来岁上,都还搞不清自己的性别,害我跟着糊里糊涂地把她当小男孩养了好一段时间。
实在无法,我叹了一声,附在她耳边极低地说了一句话。
秦宝宝一下跳起,脱开我怀中,惊吓之下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怎么知道?”
我眸光转深,轻沉道:“你是我的妻子,成亲七天,那颗红痣我不知见了多少次,怎会不知?你觉得,这也是巧合?”
那颗红痣,是她身上极私密处的一个印记,欢爱之时,我不知轻怜蜜爱了多少,至今想起,犹觉心动。
再看秦宝宝,已是羞得满脸烧红,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垂着头看都不敢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