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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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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如果这人能这么听我的话,他就不是卫紫衣了。就在我转身又想逃掉的同时,卫紫衣早已快如闪电地欺身近前,将我禁锢怀中,低头深深地吻住。
他妈的!是不是所有男人都喜欢用这一招?通常电影电视都爱这么演,可我从没想过我也会有机会客串一把女主角啊!
可是,即使不情愿,我就是陷进去了。那种狂烈灼热得神魂颠倒、如饮醇酿的迷醉之感令我晕天昏地,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想就这么沉沦醉死在他的柔情里!
不知过了多久,卫紫衣微微移开唇,转而在我耳边颈中缠绵,低低的喘息传来,我很高兴他也不是那么冷静的。
身子被他牢牢锁住,紧密无隙地贴合着,我完全动弹不得,苦笑轻叹道:“我不是秦宝宝。”一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低哑婉转,竟似呻吟一般,说不出的诱惑。
我吓了一跳,卫紫衣紧贴着我耳边低道:“你是宝宝,我决不会认错。”
我愁死,这人怎么这么固执?负气之下声音也正常许多,气道:“我不是!”
卫紫衣稍微拉开距离,低头看我,道:“除非一胞双生,否则天下没有这么相貌相似的人!你眉心红痣,灵活的眼神,狡黠多变的顽劣性子,还有,我抱着你时的感觉,都告诉我你就是秦宝宝。”
我不住摇头,就是不信。卫紫衣低叹道:“如果你还否认,那我再告诉你,宝宝自小体弱,喝父亲特制的‘仙露汤’长大,身上自然散发一种特别的香气,白天极淡,夜晚变浓,就在此时此刻,我都闻到你身上完全相同的异香,连这点,你也要否认?”
我不以为然道:“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体香,是你先入为主,认定我是秦宝宝,才觉得我身上有什么相同味道的异香。”
卫紫衣叹了一声,附在我耳边极低地说了一句话。
我真的惊住了,一惊跳起脱开他,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怎么知道?”
卫紫衣并不拦我,眸光转深,轻沉道:“你是我的妻子,成亲七天,那颗红痣我不知见了多少次,怎会不知?你觉得,这也是巧合?”
我满脸羞红,烧得象着了火,不敢看他,更不敢细想他话中带出的暧昧,捏着衣角臊得说不出话来。不会的,我还是处女之身呢,怎么可能是已婚妇人?可我私密之处的印记,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半晌,卫紫衣柔声道:“宝宝,跟我回去。我不知道这四年中在你身上都发生了什么事,令你忘掉一切,但只要你回来,我们日子还长,终有一天你会记起来的。”
我心中升起希望,道:“那你肯救韩仇?”
卫紫衣目光一冷,微摇一下头。
我咬唇道:“如果我跪下来救你――”
卫紫衣眼光一寒,寒声道:“那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我真要绝望了,蓦地咬紧牙关狠心道:“那么,一命换一命呢?”
深眸中突然掠过熊熊怒火,卫紫衣双臂环抱胸前,神情微冷,道:“现在,你我之间有七步距离,宝宝,你尽可试试看,我能不能快过你?”
我摇头,冷冷地道:“卫大当家误会了,我用来交换的,不是我的命,是你的。”
卫紫衣的脸色忽然变了。
我几乎不忍看他,克制着情绪,语声冰冷:“你既断不肯救韩仇,我也别无他法,但韩仇若死在你手,我发誓会为他报仇,一天不成,就十天,一月不成,就一年,一年不成,十年八年我也奉陪到底。就算你武功盖世,只要你不肯杀我,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死在我的手上。”
卫紫衣定定看着我,定定地望着。
我转身,一步步走向门口。
孤注一掷!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狂笑。
来不及多想,紫影一闪,卫紫衣已出现在我眼前,温柔冷静的神情完全消失不见,俊朗的脸上此时充满邪魅不羁的冷酷笑容,欺身逼得我退了一步,满不在乎地懒散笑道:“你要杀我,何须十年八年,短短一瞬足矣!”
手掌翻转间,多了一柄金光闪闪的匕首,抓起放在我掌心,握住我的手将匕首抵在他胸膛之上,懒懒笑道:“只须轻轻一下,我卫紫衣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这真的是――
太狗血了!
我真是难以形容心里的感觉,这么老套的桥段,我应该大笑出声的,可是,我真的笑不出来,赫然镌刻在胸口的,是无法忍受的疼痛。
我惊痛交加,忍不住颤声道:“你疯了!”
卫紫衣漠不关心地轻笑一声,道:“这不是你想要的么,我成全你!”握住我的手随意一送,匕首已刺进他的胸膛。
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我几乎叫出声来,拼尽全力挣开他手掌,将匕首丢到地下,慌乱地扑上去按住他伤口,卫紫衣挥手拂开我,冷笑道:“何必如此作态?一刀刺下去,岂不爽快?”
我手中湿濡一片全是血,心中顿时大痛,情急之下泪往上涌,嗔怒道:“不尽快止血你会死的。”
卫紫衣一晒道:“这不正是你想要的?”
我气极又一次扑上去,卫紫衣闪身躲开。我大怒,又扑,他又闪。
他妈的,这还能再狗血一点么!
心念一动,瞧向地下匕首,突然转身拾起匕首往心口刺去,卫紫衣大惊,急掠过来一把握住我手腕,怒道:“你做什么?”
我冷哼道:“我也刺个窟窿,咱们好凑个对。”
即使眼中怒意未消,卫紫衣仍不禁一笑,道:“你要和谁凑对?”
我脸一红,恼怒地瞪他一眼,收起匕首推着他坐到旁边椅上,伸手解下他腰间银剑,又解了里面牛皮束带,分开衣衫,检视他伤口。
那伤口比我想象的厉害,深约半寸,只差一分就伤到内脏,不是没见过血腥的,但我此时却是说不出的后怕,微微颤抖着,强忍眼泪。
卫紫衣托起我脸凝视,幽声道:“现下这泪水,应该是真的了?”
我一言不发,取出随身带的医疗小包,手法轻柔而快速地冲洗、消毒、敷药、盖上消毒纱布,边低声道:“马家祖训,不能为男人流一滴眼泪。我是不能哭的。”
卫紫衣沉默,脸色微冷,眼中却隐隐含着怜惜心疼。
我暗叹,他生得真是俊,无论什么表情,哪怕是刚才的狷狂不羁,也别有一种邪魅的帅气。
院墙之外,更鼓声隐隐传来,我和他不约而同地往窗外望了一眼,天快亮了。
暗暗地心急,卫紫衣忽然道:“韩仇若死,你会为他流泪么?”
他还要杀韩仇?
我抬头盯了他一眼,贴近他自前而后绕着绷带,淡淡道:“不会。”经这一番纠缠,我赌他不会为了韩仇而与我为仇。
卫紫衣低笑一声,似是非常满意,忽然又问一句:“我若死了,你会为我流泪么?”
我手中绷带猛地一紧,听到一声闷哼,咬牙道:“不会!”暗怒自己心中突然狠狠划过的疼痛。
卫紫衣被我刚才故意一勒疼得额际渗汗,唇边却忍不住泛出笑意。
我板着脸将绷带打结固定,见他内外衣衫上都染上鲜血,道:“有带替换的衣服么?”
卫紫衣一笑,起身在桌案之下取出个不大的包裹,随手将衣袍脱下,露出赤裸结实的上身。
老实说本小姐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当初三级片都让几个闺蜜拉着看过几场,但现在,我就是克制不住的双脸如烧,转过身去。
身后传来卫紫衣的笑声。
我有点生自己的气,装什么清纯嘛,完全没有现代女性的开放,倒真是入乡随俗,成了封建女子了。
身后窸窸窣窣的换衣声止住,窗外天已发白,我怔怔看着,渐渐心中一片茫然。卫紫衣心志坚硬如刚,软硬不吃,我真是高估了自己,还以为能让他改变心意。
卫紫衣行到我身边,换了一身紫色紧身衣,外罩紫袍,雍容俊雅之中,隐隐有种清逸出尘的味道。道:“在想什么?”
我微侧头看他,安静道:“我在想,其实我并不该来见你,堂堂的‘金龙社’魁首,北六省武林的霸主,怎么会为了一个女子改变决定,我真是太自不量力了。”
卫紫衣目光忽然变冷一下,道:“你自己知道,你这几句话言不由衷。”
我摇摇头,道:“卫大当家心硬如铁,小珑今晚真的领教了。冒犯之处还请见谅,小珑不打扰了。”举步要离开。
不知为何,卫紫衣终于让步道:“我若放过韩仇,你便不再离开?”
事到如今,我反而不想和他再有什么纠缠,疲倦地道:“无论你信不信,我真的不是秦宝宝,你留我,又有什么意义?”
说完走向门口,推开门,走出去。心中,是一片空荡荡地茫然,韩仇,我竟是救你不得!
身后卫紫衣突然含怒叱道:“站住!”
我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卫紫衣追了出来,低低叫了一声:“小珑――”
我一呆,意外地回头,卫紫衣那双一向冷漠镇静、处变不惊的深眸,此刻却有着隐约的慌乱与惊痛,涩声道:“你究竟想要我怎样?”
这一瞬,他竟似已完全投降!
怎么形容心中的感觉?那种混合着心疼、甜蜜、柔软而又悲伤的心情,满满地将我浸泡其中,不能自拔,不愿自拔!
不觉中,我已投入卫紫衣怀中,卫紫衣张开双臂将我紧紧地环抱住,低柔苦涩地道:“你究竟想要我怎样?”
我贴着他温暖结实的胸膛,轻声道:“你给韩仇解开禁制。”
卫紫衣低叹一声,道:“好。”
“不要再叫我宝宝。”
“好。”
“我不能跟你回金龙社,但你可以和我一起,我们……相处一下,看能不能合得来。”
“……好。”
我发誓我当时真的是真心的,但一出县衙,让风一吹,便又后悔了。
我不敢对他动心,不能对他动心。坐在卫紫衣身前共乘一骑,我悄悄隔着衣裳按住那枚挂在胸前的戒指,提醒自己,马小珑,你不能做出劈腿这种事啊。
暗暗盘算着能摆脱身后那人种种办法,可为什么,我又总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回到客栈,那个黑衣怪人早已不见,我见韩仇睡得安稳,松口气也不去理会。
卫紫衣面无表情地扶起韩仇,单掌抵住他背后要穴,默默施功,片刻起身,我忙道:“这就好了么?”
卫紫衣怫然愠道:“你就这么关心他?”
我干笑一声,不敢惹他,只好自己上去诊脉,果然诊不到那九道真气,韩仇脉象平和,显然已经无恙。便在此时,韩仇缓缓转醒。
睁目望见卫紫衣,韩仇愣了一下,转头凝视我,道:“终究还是让你去求他。”
我心里也不是滋味,从小到大,我还没有吃过这样的亏,即使是小玲姐姐,也没能这样把我克得死死的。
眼光一黯,转瞬皮笑道:“你欠我一次哦,二次肯德基,不许赖帐!”
韩仇唇角露出一丝微笑,道:“十次也行。”
卫紫衣面无表情地过来,拉起我的手,转身就走。韩仇一震,反握住我右臂,急道:“你要做什么?”
卫紫衣回头冷冷看着他,不屑道:“你有问我的资格么?若不是看在宝宝面上,你早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我解释道:“韩仇,这只是一个交换条件……”
“不行!你不能跟他走!”不等我说完,韩仇断然否决。
卫紫衣眼中寒芒一闪,我只觉一股雄浑真力从他手中传入身体,韩仇脸一白,闷哼一声松开握着我的手,手势轻柔拉我到身后,对向韩仇时却是逼人的森然煞气,杀意毕露,一字字道:“韩仇,你骗得过宝宝,却骗不过我。坦白说罢,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只要她幸福!”韩仇毫不畏惧地回视,竟是寸步不让,“如果她爱你,心里有你,我不会阻拦她做任何事,但你用这种手段要胁逼迫她,我便决不答应!”
卫紫衣不怒反笑,冷漠道:“幸福?!不是你亲手毁了她的幸福么?如果不是你,秦宝宝会把我遗忘得这么彻底?如果不是你,她会是眼前这副模样?”
韩仇一窒,随即肯定道:“不是我,至少,不完全是我!”
咦,这里面还有故事?我不禁睁大眼睛,在卫紫衣和韩仇之间左右看着。
韩仇神情复杂,道:“不错,四年前是我劫持秦宝宝到后山,但卫大当家,你不要忘了,同时我还劫持了暂桩金龙社’的另一名女子,我当时逼着你从中选一个活着回去,可你选的,却不是你的妻子,而是另外那个女子,当时,秦宝宝对你说了一句话,你真的忘记了么?”
卫紫衣脸色一变,握着我的手忽然收紧,几乎弄痛了我,缓缓向我看来,目光中,有隐忍的痛楚。
我心下隐约觉得不安,韩仇一字字道:“她说,要选择,也要看她愿不愿意被人选,她自己的命,她自己做主!然后――”
“――是秦宝宝把我撞下悬崖的。”韩仇低沉地道,“卫紫衣,一手毁掉她幸福的根本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够了!”卫紫衣暴喝一声,猛然转首怒视向韩,他紧握住我的手冰冷而微抖,愤恨道,“这不正是你们姐弟一心达到的结果么!”
韩仇倒抽一口冷气,哑道:“姐姐!”
“没错!”卫紫衣狠狠地道:“你明知宝宝下落却在刑堂苦苦熬刑一语不出,不就是想试我是不是知道韩娟这个人,有没有查出她所做的一切么?伪装成孤女瞒天过海投入‘金龙社’,色诱黑云楼守卫,伪造宝宝送我的贴身饰物,更让那叛徒易容成我的模样与她亲热,故意让秦宝宝看见这肮脏的一切!如果不是这样,凭她的智谋和痒药,如何不能从你手里脱身?如果不是这样,她又怎会对我误会绝情,悬崖上决然与你同归于尽,了断我们之间所有感情!”
韩仇不掩心中悔恨,涩声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么?”卫紫衣嘿然冷笑,转首向我,眼中刻骨的伤痛瞬时震憾到我,艰涩低语道,“你从来不会认错我的,不是没有过江湖鼠辈易容成我的样貌骗你,你都能一一识破,宝宝,这次,你为什么会相信?成亲七日,你还不明白大哥对你的感情么?你,竟如此对我!”
“大哥!”我心中宛似有什么东西裂开,一时竟忘了身份,低低唤他,几乎想投身入他怀中,安抚他的伤痛。但最后一步硬生生止住,问自己:我是秦宝宝么?
卫紫衣凝视着我,幽幽冷声:“我知你怨大哥残忍,用这种手段对付你的‘朋友’,但自你选择离开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在地狱深渊之中了。你觉得韩仇很痛么,我这四年之痛,百倍于他!”
我默然无语,因韩仇受伤而对他产生的所有怨恨都消散了。不是不感动的,但是,我真的不认为我是那个幸运的女孩子,所以这一切情感,都与我无关,不是么?
室中沉寂良久,韩仇终于问道:“你杀了我姐姐?”
卫紫衣冷道:“没有。事发后她趁‘金龙社’上下搜求宝宝的时候逃走了,但那个叛徒没有逃掉,被我亲手凌迟处死。”
想着在路上便早已确定的计划,我犹豫良久,几乎不忍实施。但是,我终于咬牙狠心,轻轻告诉自己:我不是秦宝宝……
终于,终于,我轻咳一声,道:“节哀顺变,卫大当家。”
卫紫衣一震,不敢置信地道:“你叫我什么?”
我几乎不敢看他此时的神色,心头刺痛,脸上却一如往常,举手冤枉地叫道:“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真的很感动,可是,我真的不是秦宝宝啊,我有父母生养的,这总不可能错吧?”
卫紫衣只是看我,那眼神,令我无法直视,扭过头去讷讷道:“我答应过,你救韩仇就和你相处交往试试,我会说到做到的,吃饭喝酒、唱歌跳舞都可以,再不成陪你上床也行――”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我脸颊上,清脆一响,使我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上。韩仇惊叫一声急忙过来扶住我。
抚住左脸上的火辣烧痛,我看到卫紫衣右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贲起,看着我的眼神陌生、疏冷,仿佛从来不曾认识过。
良久,卫紫衣心灰意冷地缓缓后退几步,转身离开。
韩仇低下头注视着我,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么?”
我看着卫紫衣离去的方向,久久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