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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第七章

      我丢了颗花生到嘴里,慢慢吃完,低喟一声,道:“算了,干脆把话都说开吧,你到我身边当保镖,也五六年了,是不是因为我长得象秦宝宝?”

      韩仇默然,我冷笑:“怪不得刚来时你对我态度那么怪,卫紫衣和你有仇,你看到我,就会想起仇人,那时没杀了我泄愤真算我命大。听说挑选适合我身边这个位置的人时,方皓费尽了心机,生怕选错了人和我日久生情,可这些年他对你愈来愈放心,因为你恨这张脸,根本不会喜欢我,对不对?”

      韩仇看着我,静静道:“你后悔救我了?”

      想也不想地摇头,我道:“我不管你和卫紫衣有什么深仇大恨,我不认识他,可你却是我的朋友,我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外人和你为敌?我只希望你也认清这一点,秦宝宝是秦宝宝,马小珑是马小珑,我不希望你心结未解地呆在我身边。”

      韩仇坚持道:“如果马小珑就是秦宝宝,那你就不会把我当朋友了,对么?”

      “我不是秦宝宝!”我断然道,看着韩仇难得孩子气的固执,叹道,“好吧,如果,我和秦宝宝这个人真有牵连,我也会坦诚地和你说一句,韩仇,无论过往种种,你现在就是我的朋友!不过我也要问你一句,你是否真心当我是朋友?”

      韩仇深深凝视着我,轻声,但有力地道:“自我到你身边那一天起,你就是我的朋友了。”

      我安心地笑了。不过心里还是忍不住暗暗嘀咕,韩仇问得这么古怪,难道真象我所想的,我梦中的那个女孩儿就是真的秦宝宝?那我这个身体到底是我的还是她的?

      愈想愈疑惑,突然冒出一句:“我是怎么死的?”

      韩仇刚喝到的一口酒喷出来,边咳边道:“你……你说什……什么?”

      我怔怔道:“是不是我死过一次,机缘巧合之下魂魄进入秦宝宝的身体,要不我们怎么会长得那么象?我就觉得我不应该是个美女嘛!”

      韩仇啼笑皆非,隔着小桌子伸手过来揉着我的头道:“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这个身体当然是你自己原装的。”

      我托着腮迷惑地道:“那,难道我是秦宝宝的转世?要不我怎么会时常梦见她?难道她还残存了一片灵魂在我体内?两个灵魂共用一个身体,老天,我怎么会遇上这种事?”

      韩仇长叹苦笑:“刚才还觉得你精明,现在……唉,怎么这么迷糊呢?”

      我不服气地道:“我怎么迷糊了?”

      韩仇看了我一眼,苦笑道:“你体内若真有另一个魂魄,你觉得会瞒得过小玲吗?”

      我释然,不过转瞬又叫道:“那你怎么解释我总梦见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儿?这个梦你们都知道的,刚才睡觉我又梦见她,而且这次她还哭了,很伤心的样子。”

      韩仇不负责任地敷衍道:“人格分裂吧,你们马家那变态的祖训让你觉得压力山大,分裂出一个人格来替你哭也不奇怪。”

      我“噢”了一声,觉得有理。

      韩仇嗤笑,我醒悟过来,一脚踢过去,笑骂道:“你才人格分裂,你才是变态呢!”

      原以为他会轻松避开,不想韩仇面色突然一僵,我一脚过去竟然将他直接从屋顶踢了下去。

      我大惊,忙起身跟着跳下天井,便见韩仇倒在地上,身子蜷成一团,似是十分痛苦,又气又恨,嗔道:“你这人,不知道躲吗?”

      韩仇仍是不响,脸埋入双膝之中,削瘦的身躯微微颤抖着。

      我觉出不对,紧忙扶起他,只觉他身子沉重异常,若非我身负武功,恐怕根本扶他不动,饶是如此,也觉得有点吃力。低头看去,见他痛得面无血色,双目紧闭,牙齿深陷入下唇直咬出血痕,额上豆大的汗珠不断落下,浑身抑不住的抖索着。

      我又惊又吓,脸都白了,声音不自觉变得尖锐,连连叫道:“韩仇,韩仇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应该是听到我惊惶失措的叫声,韩仇勉强睁眼望着我,俊脸扭曲着,只能从齿缝中迸出字句:“他……在我经脉上……使了阴劲,让我受……刮骨……剜筋之痛……”

      “他”?是谁?

      我有点糊涂,猛然间想起卫紫衣给韩仇灌输真气催醒他时,曾在他身上连拍数下,此时再回忆当时,卫紫衣那深沉难测的目光,以及后来那句森然冰冷的“后会有期”,原来,他早已满怀杀机,暗施辣手,即使我真的留在山上,韩仇也是逃不掉的!

      我眼泪几乎涌出来,咬牙切齿道:“卫紫衣!”

      顾不得其他,我焦急地检查他伤势,只觉他经脉下竟有九股或阳刚或阴柔的内力斜行逆冲,乱撞游走,阳刚的固然激涌澎湃,势不可当,阴柔之力竟也绵长无绝,锋锐如针,较之毫不稍逊。
      为今之计,除非有段誉的北冥神功,吸纳韩仇体内真气,再不然就是要有同等深厚的功力,将那九股真气一一化去,才能解除痛苦。

      可是,一来那种吸人真气的功夫真的存在与否没人知道,第二种方法,又对疗伤的人内功要求极高,估计没有一甲子以上的功力,根本化解不了卫紫衣施为的真气,可那卫紫衣年纪轻轻,怎么看也不可能超过三十岁,就算他从娘胎里就开始练功,也练不出至少六十年以上的功力啊!

      而且不只如此,自来一个人只能修练或阴或阳一种内力,卫紫衣又是怎么做到将这两种纯阳至阴互不影响同时兼修的?阴柔之力也就罢了,可那阳刚真气,,竟是绝绝对对不带掺假的元阳之力,搞什么?他不是已经成亲了?不是童身也能凝炼出这般精纯深湛的元阳真力吗?

      我越诊断越是绝望,种种违背医理、颠覆常识的状况告诉我,除非我回去求卫紫衣,否则,韩仇死定了!

      就在我诊病的这短短辰光内,韩仇再也忍受不了那钻心剔骨般的疼痛,竟不住挣扎翻滚,发出低低地痛苦的嘶吼。

      眼见他暗伤发作到无法自控,可我却是束手无策。

      忽然间,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传来:“九幽搜魂,果然名不虚传。”

      我尽力抱住乱挣的韩仇抬眼看,只见我隔壁房间中半倚门框立着一人,一袭肥大不合身的黑袍,头上一顶斗笠下压到眉际,面上蒙着黑巾,仅露出一双炯利有神的眼睛,看戏似地冷冷瞧着我们。

      俗话说“病急乱投医”,我此时才明白这句话的至理,顾不得其他,我几乎是求助似的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受的是什么伤?可以救吗?”

      黑衣怪人慢悠悠地踱过来,淡淡道:“这种手法在江湖上不算太大的秘密,会使的人虽不多,但也有那么几个,痛苦程度因施刑者的内力修为而不同,不过有一点却是相同的,就是使用者决不希望受刑的人痛快死掉,而是要看着他一日日地倍受折磨,活生生痛死!”

      我的心一冷,道:“真的会死吗?”

      “当然。”黑衣怪人欣赏地看着痛苦的韩仇,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残忍冷酷之意,道:“施者功力愈深,受者被此刑折磨的时间就愈长,如果行此刑罚的人是你们在房顶上提到的卫紫衣的话,那你尽可放心,这人要熬磨的时间还长着呢,直到最后,痛到生不如死,或者会自行了断。”

      头脑中一阵晕眩,我无力地跌坐在地上,那黑衣怪人上前一步,随即又止住,没有戴面纱,月光映着我面色雪一样惨白,低低吐出一句:“卫紫衣!你好狠!”

      黑衣怪人沉默地注视着,语声轻轻飘过:“卫紫衣原本就心狠手辣,残忍狠毒,你现在……才知道么?”

      看着几乎晕迷的韩仇,我凄然哽声:“难道,除了去求那个人,就没有别的救治之法么?”

      黑衣怪人默然半晌,道:“九幽搜魂,是从九处大穴分别注入内家真气,强行逆转扭曲本人经脉气血而造成痛苦,不同的穴道、先后顺序、九股真气强弱,都会对解禁手法形成影响,是属于独门禁制。”

      事情到了此时,我反而豁出去了,淡冷地道:“兄台何不直接明说,只有卫紫衣亲自解禁,否则别无他法。”

      再不多话,我背起已陷入昏迷的韩仇转身便走,黑衣怪人道:“你去哪里?”

      我咬牙冷道:“子午岭、金龙社!”

      “如果你想去找卫紫衣,他就在此地。”

      我猛然回头,黑衣怪人缓缓道:“我恰好知道,卫紫衣此时,就在本县县衙。”

      安置好韩仇,我来到县衙。

      我并不信任那个黑衣怪人,总觉得那人除怪异之外,更隐有一股冷酷残忍之意,透出说不出的慑人气势。但是,他既肯出声指点我救治之法,至少暂时应该没有对我们不利的想法,将韩仇交给他照料,实在是情非得己的冒险之举。

      来到县衙门口,早有衙役专门等候,一见我便直接引进衙门后院。

      我不想知道卫紫衣一介江湖人士是怎么和官府打上的交道,还公然主人一般住进正房主厅,我只知道在这里呆的时间越长,就越觉得此人真是高深莫测,权势熏天,而我和韩仇,却已是举步维艰。

      走进房间,卫紫衣正在桌案前捧着书卷阅读,明亮烛光之下,只是平平常常地坐着,便已冷峻如山岳,清贵如帝王,令人情不自禁地仰望,心中敬畏如神!

      嘲笑自己,当时初见,竟被他外貌迷惑,错认了他人。想到自己竟然与这么一个可怕到深不可测的人为敌做对,还几次戏耍捉弄,觉得我真是疯了!

      倚在门口,却无法迈出一步。

      在我那样的欺骗戏弄过他之后,如今被逼无奈又要反过来低头求他,这种尴尬、羞耻、且颜面无存的事,叫我如何开口?何况韩仇,又是他恨之入骨的仇人。

      愈想愈觉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卫紫衣人就在房中,我反而不敢再往前了。

      过了许久,卫紫衣合拢书卷,淡淡看向我:“既然来了,为何不过来?你不是来求我的么?”

      没有冷漠以对,也没有刻意羞辱,甚至,是在隐隐地照顾我的骄傲自尊,让我不会太过难堪。那平淡语意下掩藏的温柔,我怎会感受不出来?

      相对我的所作所为,卫紫衣这样侍我,已不是宽宏大量可以形容。可是,他却又那样残忍地对付韩仇,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纯厚,却也冷酷无情的两种性格呢?

      我拖着千斤重步慢慢走近,勉强自己抬眼正视他目光,语声沙哑,道:“求你,救他!”

      “救他?”

      卫紫衣唇边噙着微冷的笑意,玩味地重复这两个字。他端坐桌案之后,紫色的身影依旧说不出的俊挺潇洒,平静注视过来的目光,即使他坐我站,却隐约带着自上而下的俯视。

      这就是地位和力量带来的差距了。

      即使是自诩聪明智慧、容貌绝俗、一身本领深到无人可知,曾经傲娇到瞧不上世间所有男儿的我,马小珑,此时也不得不承认心中的折服敬畏。

      那种多年来久居高位、号令武林群雄的修养气质,即使是再狂妄自大、桀骜不驯的豪杰,到了他面前,怕也只有心折低头的份!

      我再一次深深觉得,招惹上这样一个人,我真是疯了!

      终于,卫紫衣淡然开口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救他?”

      我深吸一口气,决然道:“只要你肯救他,我跟你回金龙社。”

      卫紫衣失笑,松适地往后一倚,轻叹道:“韩仇的暗伤,每晚子时都会发做一次,即使一个不谙武功的童子,也可置他于死地。而你,宝宝,若不是我的纵容,你当真以为你能逃过我的掌握?”

      就是说,我根本没资格和他谈条件吗?

      我脸色发白,倔强冷道:“我知道卫大当家剑法卓绝,权倾武林――”

      卫紫衣平静地道:“我的内功也还过得去,这点相信你也知道一二。”

      我忍住气,恨声道:“但江湖之大,能人辈出,你以为你能一手遮天么?”

      卫紫衣轻笑,从椅中起身,走过来俯望着我,淡然笑道:“即使不想,可也已经遮了这么些年了。”

      我忍不住气道:“你好狂!”

      “真好,”卫紫衣幽然轻叹,似有所指地道,“你又说对了我一种脾性。”

      “你――”我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冷酷无情、凶残狠毒、心黑手辣、狂傲自大、满手血腥……”卫紫衣语声极淡,有一丝不易觉察的苦涩,“江湖中很多人都是这样咒骂我的。若你此时恢复记忆,或者会后悔竟嫁了我这样一个人。”

      我心中震动一下,突然抬眼,撞上卫紫衣平静望过来的目光。那样的目光,静静地、紧紧地锁住我,我忽然震颤,从内心最深处发生的震颤,一直蔓延到全身,不能自控地颤抖着,我想投降,想为他做任何事。

      就在我几乎要开口的同时,突然灯花轻爆一响,我猝然惊醒,猛地后退几步,逃避开那绵绵密密、令人无法抵挡的情网。

      卫紫衣何等精明,怎会看不出我刚才的失态,紧逼上前想拥我入怀,低叫:“宝宝……”

      我惊吓地尖叫一声:“不要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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